么害怕,我跟表哥就不吓你了,真是对不住!”
说话很是耳熟,小皇帝疑惑地打量那两个所谓的“厉鬼”,这才知道,“厉鬼”即是萧宜男与萧衍假扮的。只是,放心之后,惧怕又一次袭击了他,小皇帝顿足捶胸,呼天抢地:“萧道成会杀了朕的,萧道成会杀了朕的!朕知道,朕知道!他已经杀了朕的哥哥,很快就会轮到朕了!”
其实,萧衍谙于天文之术,算好了日食发生的时间,被萧宜男拉来一起来吓唬小皇帝。他们没想到小皇帝是这个反应,畏惧萧道成如斯,望着悲切地小皇帝,萧宜男有点同情他了,这是谁的错呢?或许他不该生在帝王家……
第一回 改旗易帜 4
这一天,对太傅萧道成而言,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宋顺帝刘準下诏,晋升萧道成为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礼,加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之上。
萧道成深藏不露,再三相让,不肯接受小皇帝的封赏,而众位公卿大臣也很会配合萧道成的表演,不厌其烦地敦劝固请,一时间,萧氏府邸门庭若市,车水马龙,萧道成家中好不热闹!戏做足了,萧道成这才“诚惶诚恐”地受之。至此,萧道成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就连小皇帝都要看他脸色,其他人哪敢说个“不”字?所以,他会满足于这个封赐吗?别忘了,他可是刘裕的隔代再传“弟子”啊!
果然,时隔一月,一出似曾相识的活话剧又要重新开演了,加封“相国”就是一个信号,就是一个过渡,它宣告着,埋藏了很久的两粒种子已经充分吸收了养分,想要破土而出,想要枝繁叶茂了……
四月壬申,宋帝又诏进齐公为王,丙戌,命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王世子为太子,王女、王孙爵命,一如旧仪。
一切都在顺利地进行当中,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齐王萧道成的府邸却传出了齐王身体不适的消息。这个消息一点都不能令宋顺帝刘準感到高兴,他知道,担心的事情要变为现实啦,他已经躲不过去了,他才不会相信萧道成真的生病呢,他不敢上朝,因为他害怕群臣们那副虎视眈眈的样子,简直就要一口吞了他,一把捻死他,一脚踏死他!
嘴角咸咸的,凉凉的,苦涩的泪水一如他现在的心情,谁能帮帮他呢?猛然间发觉,用来拭泪的帕子是日食那天,萧宜男为他擦泪的帕子,飘着淡淡的萱草味道,可是,名为“忘忧”的萱草却丝毫不能替他减轻一点痛苦。
萱草又叫宜男草,她应该很喜欢这种草吧?小皇帝这样想着,虽然萧宜男揍过他,可是现在,他一点都不恨萧宜男,那天,他在偏殿大哭,萧宜男还为他梳洗,说笑话解闷儿来着。那个年纪虽小,个性要强,却心肠极好的女孩子,小皇帝打从心眼里渴望再见萧宜男一面。
大臣王敬旁若无人地长驱直入,居高临下,不怀好意地扫视着小皇帝,真是个肥美无比的羔羊啊!王敬盛气凌人地将一物呈献给宋顺帝刘準,命令地说:“请陛下在诏书上用玺!”
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皇帝敢说个“不”字吗?眼前这个人,伸手就可以掐死他啊,就像用镰刀割稻子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小皇帝四肢乱颤,牙齿打战,哪里还有气力取玉玺?王敬扫了一眼玉玺,又冲小皇帝冷笑一下,然后很“善解人意”地替小皇帝在诏书上盖上玺印,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小皇帝欲哭无泪,呆若木鸡,之后会怎么样呢?禅位的时刻到了,萧道成会怎么发落他呢?他却不知,萧道成此时正在府中内室,身着龙袍,头顶皇冠,手捧着刚刚那道诏书,挂着胜利的笑容,读着那道诏书:
“咨尔齐王:伊太古初陈,万化纷纶,开曜灵以鉴品物,立元后以驭黎元。若夫容成、大庭之世,伏羲、五龙之辰,靡得而详焉。自轩黄以降,坟索所纪,略可言者,莫崇乎尧、舜……
朕闻至道深微,惟人是弘,天命无常,惟德是与。所以仰鉴玄情,俯察傸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
萧道成回味着这些年来走过的路,他戎马倥偬,功高盖主,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不得不在朝中一点一点夺权,他知道,只有大权在握,他和他的家人才是最安全的。于是,他架空天子,铲除异己,培植自己的势力,一切都像过电影般,杀人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就在萧道成回忆往事的同时,善后事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王敬就是王敬,不愧为萧道成的爪牙,他迅速陈兵于殿庭,严密控制宫廷内外,任是什么东西,插翅也难飞!宋顺帝刘準居于殿内,士兵们“踏踏”地奔跑声不绝于耳,强而有劲,他再傻也知道,宫廷的变故就要发生了!他还太小,还是个孩子,他怕极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日出,他慌不择路,飞快地逃于佛盖下,盼望着能够躲过这一劫,可惜他想得却很美,王敬一干人等是吃白饭的吗?!
王敬环顾室内,耳听得兵士不断来报,未找到宋顺帝刘準的消息。这时,王敬的目光被某个东西勾住了,佛盖下的那一小滩水渍引起了他莫大的兴趣,一缕笑意无声地爬上他的嘴角,如同猫戏耍老鼠一样,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佛盖。
屋子里好静啊,小皇帝大气儿也不敢出,他怕一呼吸,外面的人就会发现他。猛地,他只觉身体一空,他被什么东西抓起来了!睁看紧闭的双眼,他看到了一张狂妄的笑脸,王敬是老鹰,他是个小鸡,王敬欣赏着这个猎物。因为汗湿,小皇帝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紧地贴在他身上,皱巴巴的,湿答答的。而王敬的目光就像刀子一样,亮闪闪的,寒森森的,看的小皇帝心在发颤,看的小皇帝魂飞魄散。
小皇帝“嗷”了一嗓子,可怜巴巴地大声哭喊,“你们是不是要杀朕了?”
王敬脸色一变,大喝:“你已经不是天子了,还敢自称‘朕’?!”
小皇帝胆战心惊,结结巴巴地道:“别……别……别杀……我……”
王敬眉毛一挑,“哼”了一声,“先让你到别处待会儿,别忘了,当初你们刘家就是这样对待司马氏的!”言罢,麻利地拖起小皇帝,像拖牲口一样将小皇帝拖走。
“愿生生世世勿再生于帝王家!”刘準尖细凄厉、歇斯底里地哭喊声划过宫廷,刺穿了空气,直上九霄……
至此,刘宋政权共传八帝,凡六十年,轮回一甲子,于公元479年四月,以禅位于齐告终,宋亡。
萧道成登临九五,实现了改朝换代的愿望,然而,事情还未结束,他那个隔代“老师”刘裕的杀人经,他可是招招学到了,他深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当然,这些扫尾的工作是不劳他费心的,自然有人会来拍这个马屁。
一个月后,乱刀之下,又多了一缕冤魂。一张尚显稚嫩的脸上,眼角的泪水未干,手上死死地攥着一方绢帕,散着幽幽的萱草气味……
已经变成公主的萧宜男,可还记得那个曾经跟你打过架的小皇帝?可还记得那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的小皇帝?可还记得那个被你怜悯过的小皇帝?如今的萧宜男,她高高在上,眼蕴精光,目光望了很远很远,心也飞了很高很高……
史载:齐高帝建元元年五月己未,宋废帝刘準殂于丹阳宫,时年十三,谥曰顺帝。
第二回 往事依稀 1
就在南朝建康城上演着“禅让”、“屠杀”,权力更迭的丑剧时,远在大江彼岸的北魏拓跋氏政权,在此时此刻,也同样不甘落后,同样在演出着惊风密雨地夺权争斗,太后冯氏于公元476年,毒杀北魏太上皇帝(史称献文帝),再次临朝称制,是为太皇太后。
这位太皇太后冯氏,十四时被选为贵人,不久便被立为皇后。她性格坚强,聪明有谋略,却也残忍猜忌,对于赏罚生杀这等大事,从不犹豫即可决断。二十四岁时,丈夫文成帝去世,她在不露声色中,镇定自若,暗中拉拢贵戚大臣,铲除了飞扬跋扈,横行霸道的车骑大将军乙浑,使北魏政权转危为安。
但刚刚登基的年轻皇帝——献文帝,并不驯服,与太后冯氏时有矛盾发生,加之其并非冯太后亲子,虽然能干,却不被冯太后所喜欢,而且,他也并非冯太后的对手,终于在公元471年,献文帝没能斗得过老辣干练的冯太后,彻底败下阵来,在冯太后的压力下,他被迫禅位,成了太上皇,孝文帝拓跋宏登基。如果这样也就算了,可他并不能够颐养天年,不听话的人,杀掉就是,太皇太后冯氏绝不会对他有怜悯之心,五年之后,献文帝终于被冯太后逼着喝了毒酒而死。
重新到手的权力岂能再次拱手让与他人?这一回,贵为太皇太后的冯氏,不再还政于孝文帝,直到公元490年病死,统治北魏长达二十年之久,犹为重要的是,她对孝文帝影响极大,她的一系列措施,为孝文帝亲政后的汉化改革打下了基础,日后,孝文帝那样的亲汉,醉心于汉学,推行汉化改革,冯太后功不可没。
彼时,北魏建都平城(今山西大同),经过几代北魏君主的苦心经营,呈长方形,东西七里,南北九里。皇城坐北朝南,分为东西两宫。宫殿大多土筑,砖瓦结构,雄伟壮观是谈不上的。平城南部是官宅民舍区,严格按照行业划分,坊肆相连,到也热闹。这里虽然不如中原地区富庶繁华,却是北魏政权的根本所在,对北魏而言,平城是个出战士,输战马,征伐四方的中心,它不光担当着“武功”的作用,也担当着“文治”的任务,所有的政策、措施都是在这里下达的。
平城的初夏可跟建康大不相同,竟然差了个把节气!少了几分湿润,多了几分干燥;少了几许和暖,多了几许硬冷;少了几缕柔媚,多了几缕豪气。浩浩碧空,一旦透蓝起来,可以让你怦然心动,不能自已;灼灼阳光,一旦爆发出来,能够热情奔放,能量无穷。可是,一旦风伯发起脾气,风卷黄沙,愁云惨日,足以让人畏惧神祇的法力无边和威势凶猛。
天气的无常,并不影响人们的劳作,而北魏的王廷跟天气一样,变化无际。
自公元398年北魏建国以来,开国皇帝道武帝推行了一系列仿效汉制的政治、经济措施,将北魏政权推入封建社会的门槛,与南朝分庭抗礼。为预防母后干政,道武帝矫枉过正地立下处死太子之母的制度,不过,母后干政和兄终弟继等拓跋部落遗制仍顽固地影响北魏政权,致使北魏时时出现动荡。太子之母是无法干政了,可总会有人来干预的。若道武帝泉下有知,看到冯太后如此对待其子孙,是该哭,还是该笑?
南、北两朝虽然有大江阻隔,却一点都不影响两家的相互往来。对立期间,可谓战争状态与和平状态并存,战争一旦爆发,两家可以水火不融;和平时期到来,两家彼此夸耀自家的政治清明,文化的昌盛,进行着另外一场争斗。
现在,发生了萧齐代刘宋,这样的政权更替大事,传得比什么都快,它就像生了翅膀一样,很快地飞过长江,北上平城,传到了北魏宫廷。
虽说北魏宫廷不够排场,但制度是井然有序的。廷议时,太皇太后冯氏与孝文帝在众多太监、宫女、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而庄重地步入大殿,并排端坐于殿北中央,慑压群臣。文武百官,王公贵戚,纷纷按照秩序鱼贯而入,伏拜行礼之后,分立大殿两侧。
孝文帝扫视诸大臣,目光在丹阳王刘昶身上稍一滞留,便将视线投向了太皇太后冯氏,以示问询。冯太后冲他点点头,孝文帝目视前方,神情凝重,着力而有节奏地说:“前方来报,南朝宋帝已为萧道成所代,今就此事廷议!”语气微微一顿,目光再次落在丹阳王刘昶身上,大有深意地说,“丹阳王,你有何看法?”
“……”丹阳王刘昶木然立在一旁,居然没有反应!
萧道成取宋而代之的消息,刘昶昨晚就知道了,为此,他一宿没合眼,他的心情就像风摧海浪,暗潮汹涌,波涛翻滚,思绪又回到了十四年前——
刘昶,宋文帝刘义隆第九子,年三十,正是而立之年,意气风发,想要施展自己的抱负。不成想,刘子业即位后,怀疑刘昶有异志,并且对王侯大臣们极尽屠杀之能事,刘昶起兵反对,正好让刘子业抓了把柄,冠以谋反的罪名。刘昶兵败后,仓皇投奔北魏。亡命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离开南朝,再没人认得他,身在他乡,举目无亲。
茫然四顾,天边的白云厚重而敦实,奔腾翻滚着直压城郭,吞没了远处的山峦高峰,原来不仅仅只有黑云可以造势啊!瘴气浓浓,不但肆虐人间,还企图夺走人的嗅觉,吞噬九天。急急地黄沙亦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