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迅速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第一回 改旗易帜 2
公元479年春三月,南朝宋顺帝昇明三年,建康城。
经过了春雨的一番洗礼,天被洗得更蓝更亮,看上去深不见底,它是那么的透明、那么的澄澈、那么的纯粹、那么的细嫩,透得就好象能够透视对面,澈得可以马上见底,纯得找不到一点杂质,嫩得就快要滴下水来。漂浮在晴空中的缕缕白云,犹如怡然自得的游鱼一般,安然自在,其乐陶陶。绢纱似的浮云轻盈灵动,虚无缥缈,似有似无,它缓缓地移动着自己的身体,若有所思地俯瞰着建康城里发生的一切。
江南的春季,呈现出了如此晴天,莫非在暗示着什么预兆吗?这样的好景,应该是个吉兆吧?可是,谁又会料到这样的好天却发生了日食?
这一年,宋顺帝刘準才十三岁,他一个人独处于偏殿中,看上去气鼓鼓的,像是在生什么人的气。
“死丫头,臭丫头,下次让朕遇到,朕必杀汝,不,朕要杀汝全家!”小皇帝恨恨地骂着,原来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着恼呢!
昨日午时过后,宋顺帝刘準闷极无聊,闲逛至御花园,花香沁人心脾,若有灵性,如轻纱般微拂人面,吐艳的群芳,喷翠的萱草,交织在一处,似仙娥织就的彩绸,娇艳典雅,雍容大方,怎一个美字了得!但是,幽雅宜人的园中景色却无法吸引小皇帝的眼球,相反,宋顺帝刘準看着那灼灼桃花、油油萱草甚是刺眼,他一把扯下一枝桃花,狠狠地摔在一丛旺盛的萱草上,用尽了全身力气,拼命地践踏着这些不会吱声儿的哑巴物事!
踏着踏着,小皇帝似乎从中获得了某种快感,他的小脸儿红扑扑的,说不出地兴奋,他揪下系在腰间的玉带,奋力抽打着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桃花和萱草,噼噼啪啪声,声声有力。
小小年纪的他,虽然是皇帝,却要事事听命于太傅萧道成,根本没有自主的权力。本来,这个皇帝不是他坐的,而是他的大哥刘昱,可是,他的大哥几次杀萧道成未果,反成了“刀俎”之上的“鱼肉”,被废杀之后,萧道成将皇冠戴在了年仅十一岁的安成王刘準头上,已经两年多了,小皇帝每一日都过地战战兢兢,颤颤巍巍,他真的好害怕,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的厄运会降临到他的身上!他满腔的郁闷愤怒无处宣泄,现在,他只能用这些可怜的花草来发泄他的不满。
“踩死你!踩死你!朕踩死你!”宋顺帝刘準大叫着,眼里闪烁着仇恨地目光,恨不能将这园中所有的花花草草消灭掉,然而,园中的桃花与萱草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一时间又怎么能除去?
朵朵桃花,棵棵萱草,幻化成了一个个萧道成,冲着小皇帝轻蔑恣意地哈哈大笑,嘲笑他无能,讥讽他无力,抽落的桃花,打散的萱草,瞬间在小皇帝的脚下化做红的绿的尘泥,四散飞溅,啊——,原来这些花泥草泥也是萧道成吗?小皇帝双手乱舞,不断抽打,想将这些萧道成赶开,他真的好想解脱啊,“我杀了你们——!”凄厉疯狂、恐惧无助地喊声响彻了御花园,除了那些始终不发一言的花草,竟没人来管他!
“你就是皇帝吗?!”一个女孩子的清脆声音传来。
如当头棒喝,宋顺帝刘準一下子清醒过来,也许是方才用力过度,引起了虚脱,他一交跌在地上,那些被他抽打过的花草碎屑纷纷飘落,糊在他脸上不少,如同鬼画符一般。
紧接着,小皇帝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他望向笑声的来源处,看到一个女孩子笑地打跌,一手揉着肚子,一手扶着一个男孩子,而那个男孩子也是一副忍俊不禁地模样。
“哈哈……表……表哥……笑……笑死……我了……”女孩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瞬间,一张小脸儿变成桃红,额头上也沁出了细细的一层汗,滚在了地上。那个男孩子显然怕她笑岔了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他们二人的行动,在宋顺帝刘準的眼中,简直是大逆不道,肆无忌惮!究竟是从哪里冒出两个这样的人?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跑到他面前来撒野?!他是皇帝啊,萧道成看不起他就罢了,现在连小孩子也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他的皇权是这样的被人所蔑视吗?!
“放肆!你们好大胆子!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小皇帝怒道。
另外两个人被他这么一惊,彼此对视了一眼,冲小皇帝点头,异口同声地:“知道!”
“见了朕不知道跪拜吗?!”小皇帝很努力地提高音量,端着皇帝的架子。
“小人萧衍参见陛下!”男孩子冲小皇帝一拜,那个女孩子看看他的表哥,也学着她表哥的样子,“民女萧宜男参见陛下!”言行间几近戏谑,无疑向小皇帝宣战,我们可是要看好戏。
“萧”,他们两个居然也姓“萧”!难道……宋顺帝刘準忙问:“萧道成是你们什么人?!”
女孩子并没有给他答案,瞪视着他,冷冷地反问道:“为什么作践园中的花草?!”
宋顺帝刘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朕在杀萧道成!”话音刚落,便听“啪”的一声,小皇帝的左颊挨了萧宜男一记热辣辣的耳光,直打的小皇帝两眼发黑,脑袋发昏。耳边响着萧宜男的声音:“你说什么?我让你再胡说八道!”
一记耳光,狠狠地给了宋顺帝刘準一个下马威,一记耳光,打掉了宋顺帝刘準做皇帝的尊严,一记耳光,燃起了宋顺帝刘準心中的怒火,他不甘心,自己不光是身为一国之君,更是个男孩子,现在却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打耳光?!此恨难平啊!
宋顺帝刘準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噌”地一下,从地上蹿起,伸手抹了抹脸上的花草碎屑,一头朝萧宜男扑了过去!“可恶的贱丫头,朕要把你抓起来,罚你做宫女,罚你做苦役,关你进牢房,天天用皮鞭抽你,让你体无完肤……”小皇帝恶毒地诅咒着。可惜,他失算了,他眼前这两个人实非泛泛之辈。
萧宜男是萧道成的爱女,萧衍是萧道成族弟萧顺之的儿子,他们两个自幼勤习武事,寻常小孩哪里是他们对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小皇帝?!
但小皇帝疯了似的,却也不好对付,萧宜男力弱,一时间也难以制服小皇帝,于是,两个小孩子打成一团。萧衍看似不加入“战斗”,可他心里却雪亮的很哩,他怎么会让他的小表妹吃亏呢?这一场较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小皇帝要落下风啦。有时候,萧宜男也急了,对小皇帝连打带咬,又掐又踹,再加上旁边的萧衍偶尔会插一腿,对萧宜男施以援手,小皇帝理所当然要受挫,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最要命的是,小皇帝发现,他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很多的宫女、太监,全在看他的笑话,却无一人制止,这一走神儿,面门挨了萧宜男一拳,登时血流如注,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萧宜男一脚踢飞,摔到了地上,跌了个七荤八素。龇牙咧嘴之际,萧宜男快速跟过来,一脚踏在他的身上,眼神凌厉,毫不客气地说道:“怎么样?你知道厉害了吧?!本小姐告诉你,如果你敢杀我爹爹,我就先杀了你!”
宋顺帝刘準被萧宜男踏在脚下,动弹不得,即使是萧道成,也仍然会对他客客气气的啊,可如今,皇帝的尊严被萧道成的女儿剥夺的荡然无存,他在一个小女孩的面前,输得彻头彻尾,顿时悲由心中生,不禁放声大哭……
第一回 改旗易帜 3
孤冷的殿外,春风依然是和煦的,阳光依然是温柔的,碧空依然是透彻的,一派和谐之象,完全没有一点异兆将要发生的迹象,人们依旧重复做着每天应该做的事。
众人浑浑噩噩之际,只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他虽然正当少年,才不过一十六岁,可却是博学多才,胆识过人,他的身影全部沐浴的春光之中,与春色溶为一体,面色宁静,翘首望天。
突地,这个人眼前一黑,眼睛被什么东西蒙上了,先是闻到一丝儿萱草的清香,然后便感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不觉笑问:“忘忧,你做什么?”是啊,除了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表妹——萧宜男,还有谁会这样对待萧衍呢?
萧宜男立刻松手,抬头反问:“那表哥在做什么?”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望着萧衍。
萧衍的眼中顷刻间蕴满了温柔,他又仰头望望天,目光在日晷上略一停留,含笑说:“再过一会儿……”
“怎么样?”萧宜男大为惊奇,身体不由得前倾,急切地发问。当萧衍俯在其耳边,耳语一阵,萧宜男失声叫道,“不会吧?去年已经有过两次了!怎么……”话还未说完,萧衍的手指已经压在她的唇上,将萧宜男未说完的话摁了回去。
萧衍拔剑,在墙上划了一条线,正色说:“日影过此线时,必有我说之事发生。如若不信,以此线为证!”而萧宜男的表情已经告诉了萧衍,小姑娘业已相信他的话了,只不过,小女孩儿眼珠儿转地飞快,不知道心里在打些什么主意?
与此同时,宋顺帝刘準正在回想着昨日午后发生的那些事,怒极气极,却又无可奈何?那两个人是萧家的人啊!我能拿他们怎么办呢?忽然间,他开始后悔他昨天做过的事了,他开始后悔昨天跟萧宜男打架,他开始后悔他无意中吐露了想杀萧道成的心事,萧道成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吧?他会怎么折磨我呢?恐惧就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狞笑着啃噬着他幼小而脆弱的心,妄为地紧缠着他瘦弱的身体!
突然,周围的空气似乎降了几度,光线也变暗了很多,小皇帝一阵惶恐,现在明明是白天啊,怎么会变暗变冷呢?他不知道,今天发生了罕见的日食现象,这一刻,日影已经滑过萧衍刻划的那条线,随着时间的飞逝,太阳渐渐被月亮遮住,那条线被暗色吞没,天空中,只有柔和、淡黄色的日冕闪耀在太阳四周,不远处还有几颗小星星依稀可辨。
耳听得宫人们奔跑呼喊:“天狗蚀日了,天狗蚀日了!”声音逐渐远去,好像已经忘了小皇帝的存在,天,现在还有谁在管这个小皇帝的死活?!
在荆州刺史沈攸之、司徒袁粲纷纷起兵反对萧道成时,他多么希望这些人那个杀了萧道成啊?然而,希望归希望,上天好象是姓萧的,沈攸之、袁粲接连溃败,根本不是萧道成的对手,偏偏那个时候还发生日食,迫不得已,宋顺帝刘準加封萧道成,以示恩宠。屈指算来,自去年三月发生日食到今天,已是第三次了,难道他真的是个十足的无道昏君?上天要接二连三地警示他吗?或者说,上天准备厌弃他了?他已经对萧道成连连封赏做补偿了啊!难道这样也不成吗?
偏殿里冷冷清清,只有更漏陪伴着他,沮丧、恐惧、孤立、无援……种种不该他这个年龄有的感受顷刻间袭击了他!
身后突然“滴答”一声,宋顺帝刘準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又听到“滴答”一声,原来是更漏的声音,宋顺帝刘準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了。可这时,门外又响起了“突突”的声音,还飘进一丝冷气,直吹在他的后脑勺儿上,凉丝丝的,小皇帝“激灵”一个冷战,身体僵硬。“突突”声再次响起,随后又吹进一丝冷风,究竟门外有什么?这样的源源不断……
宋顺帝刘準犹豫好半天,缓缓地转过了身,向门外望去。
这一看可看到花样了,小皇帝吓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一口气噎在那里,差点儿没厥死过去。门外有两个青面獠牙、吐着长舌的厉鬼近在咫尺,正对着他不停地吹冷气呢,还不时地冲他眨眼!厉鬼身上有一袭宽大拖地的白袍,随着阴风飘来荡去!呼扇呼扇的……
小皇帝身体僵直,连发抖的力气都吓没了,近乎化石一般,直愣愣地,傻傻地盯着那两个厉鬼,像着了“梦魇”一样,寸步难移!其中一只厉鬼蓦地抬手推门,小皇帝一交跌倒,向后栽了过去。
厉鬼进得屋来,随手关了门,刚准备弯腰看看小皇帝怎么样了,却不料,小皇帝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飘荡在皇宫上空:“不要杀我啊!”小皇帝用手揪扯着自己的衣服头发,全然不顾九五之尊的身份,猝然后退,缩在墙角,使劲儿地撞墙,“咚咚”作响。
那两个“厉鬼”被宋顺帝刘準这不明所以的举动搞懵了,这样一个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人,怎么能够跟皇帝划等号呢?“厉鬼”慢慢地将头上的面具取了下来,敢情这两个“厉鬼”是人扮的!
其中一人走到宋顺帝刘準近前,伸手去扶,可小皇帝浑身筛糠,哆哆嗦嗦,惨叫一声,直往墙上贴,大有欲钻入墙内之式。来人见状,心有不忍,温言抚慰:“好啦,别哭啦,是我们不好,早知道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