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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是相思绿是愁 佚名 4582 字 1个月前

卷一、梦里江南 一、忘忧(上)

一连数日,江南水乡都是淫雨霏霏,氤氲迷蒙的样子,如苏的细雨显示了上苍对千里江南的无比恩宠与厚爱。或许,烟雨蒙蒙,雾气弥弥是江南的一大特色,雨后初现的那轮金乌好似在跟人捉迷藏一般,在浮云后若隐若现,始终不肯爽快地示人,但是,这无损于江南春色的吐露。

江南大地,地广千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新雨过后,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万物酣畅地吮吸上天赐与的甘霖所带来的喜悦之情,泥土深层不时地迸发出阵阵幽香,与草木花果之气水乳交融,浑然一体,闻之欲醉。

莺啼绿映,红花点点,村庄傍水,城郭依山,随处可见的酒旗迎风招展,一一在望。

金碧辉煌,屋宇森森的宫殿,给人以深邃幽深的感觉,出没掩映于重重迷雾的朦胧之中,倍添迷离。

肃穆庄严的大殿,宫人们低眉顺眼地垂手侍立在大殿的两旁,个个面无表情,似陶俑一般,又好象许久未见阳光一样,面孔竟然呈现了几许苍凉与伤感。角落中的薰笼,溢出若有若无的香烟,无形之中,给大殿平添了几分神秘莫测。

大殿中央,一个人伏在地上,官帽置于身体一侧,战战兢兢,连连顿首:“微臣该死,请吾皇治罪!”继续顿首,地板咚咚作响。

大殿上方传来细微的珠玉声音,滴滴悦耳,声声动人。微弱的光线处,可以看到一只手持珠串的大手,正在转动着念珠。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强而有力,却又显出些许温和。从这只手来推断,此人应该有一把年纪了。几抹光线透过殿上的珠帘射入大殿,柔和暖人。

珠帘后立着的这个人,背对着伏在地上之人,威严而又不失儒雅,双目炯炯有神,从他的举止神态来看,应该是个让人不容小觑的人物。透入大殿的几缕淡金色光线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不一的区域,乍一看,就像一座精美的浮雕。就是这个看来如同慈爱长者的人物,谁又能够想到他走过的路是建立在众多骸骨之上的?

他,梁武帝——萧衍,中国历史上南北朝时期,南朝萧梁政权的开国皇帝。文武兼备,长于音律,崇尚佛教。精通儒学,深谙佛学,处处示人以儒雅宽厚。如果他不是皇帝,或许中国的文学史,音乐史,佛学史上会留下他光辉的事迹,永垂青史。可惜的是,他处于庙堂的政治旋涡中,身不由己,高高在上的他,并不精于用人之道,晚年偏听偏信,重用了叛臣侯景,而把他一手建立的萧梁政权送进了坟墓。也正是这个人,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少难以磨灭的荒唐“事迹”,在梁武帝身上发生的事不是太少,而是太多太多了。

终于,梁武帝换了一个姿势,面向伏在地上之人,眯起了眼睛,注视着地上之人,手中仍然缓缓地转动着念珠,良久,幽泉流冰般的珠玉之声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爽朗豪迈、雄浑有力的笑声,末了,扔出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皇上……”地上之人更加惶恐,不解地望着梁武帝。

“哈哈哈哈……”看到他这个样子,梁武帝笑得更厉害了。

对方被笑地发毛,张大了嘴,再也不能合拢,近乎痴傻地望着梁武帝。

“子慎,不必趴在那里了,快起来吧!”梁武帝忍笑说。

“可是……”被梁武帝称做“子慎”的,即是中国历史上南朝梁时的文学家——庾肩吾,宫体诗的代表人物,而他的儿子就是很有名的诗人——庾信。庾肩吾在吐出这两个字后便再说不出话了,而是等候梁武帝发落。

梁武帝将视线从庾肩吾的身上转移到了殿中一隅的薰笼上,出了一会儿神,若有所思,他忽地笑言:“子慎,你先退下吧,联不怪你。”庾肩吾微微抬头,偷眼望去,只见梁武帝的脸上竟多了几分怅然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敢多看下去,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退出殿外。

卷一、梦里江南 一、忘忧(中)

经历了一个萧索的寒冬,春风竟也善解人意,着力有意地催绿了杨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世人,相思的季节到了。含烟笼翠的杨柳,是春风裁就,梭梭的莺声,将丝丝碧玉雕成的嫩柳织成了蔚然可观的柳烟柳雾,绿雾飘拂,似薄绢一般,轻舞飞扬。棵棵碧桃,灼灼红花,火一样的情怀,就像在昭示着什么。看着眼前万物复苏的景色,思友之情亦随着草木的醒觉而一同复苏萌发了,这种情感居然也有着勃勃的生机,难以斩断呢!

梁武帝摒绝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偊偊独行于皇宫大内之中。他对于宫中景致,似看非看,表情中还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青石小路蒙着一层水雾,沁着微微的潮气,但梁武帝的步履强健而有力,丝毫不乱,脚下的这条小路,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置身一片竹林中,春雨洗去了竹林中的沉寂,涤去了几许风尘,但竹林还是脱离不了她原本的静默。唯一不同于往昔的是,会在松软的、吐露着芬芳的泥土中看到几抹鹅黄,为寂静的竹林带来了些春意。这些披着淡淡绒毛的嫩嫩笋尖,顶着颗颗浑圆、晶莹剔透的露珠,恰似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对这个世界流露出万分的渴望,及不可耐地昭告天下,新的小生命已经降临这个人世间啦!

梁武帝面露微笑,脸上挂着些许期待,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

穿过了这片幽幽竹林,便是曲径通幽之处,另有一番洞天。柳绿依依,桃红翩翩;园林如画,苗圃飘香;幽篁之地,别有幽情;柳烟轻扬,倍添韵致。

披垂的杨柳,好似湖边弯腰、轻歌曼舞的女子,婀娜多姿,柔媚动人。潺潺清流滑过太湖石堆积的假山,丁冬之声,不绝于耳,诉说着不尽地款款深情。

绕过了假山,皇宫中最别致的所在尽收眼底,一座依山石,临溪流的楼阁平地而起。

“清心阁”,蓝底金字,鲜亮夺目,尽在眼前,它看上去不像皇宫中的大殿那样富丽堂皇,雄伟逼人,而是在古色古香之中透出了超然物外的味道。

世人绝不会想到,神秘森然的皇宫中会有这样一个别致可心的去处。在这里,远离了尘嚣中的繁闹,没有了俗世的纷争,涤去了内心中的愁烦。一条刻意引入院落中的溪流潺潺流过,轻抚着水中那些晶莹润滑的卵石,发出阵阵呢喃。

然而,真正吸引人眼球的并不是院中那些美丽缤纷的奇花异草,而是那些植于堂前,长势良好,清秀宜人的萱草。绿叶萋萋,芳影迷迷,娇嫩纷披,孤秀挺拔。这些气质独特,风姿卓群的萱草,业已夺走群芳的丰采,使百花黯然失色,她笑傲于院中,使观者赏心悦目,令见者忘忧解愁。

几许清幽,几许静谧,几分悠然,几分超脱,造就了宫中这样一个特出的地方,真应了“清心”二字,让人忘俗。

梁武帝上前几步,跨过横于溪流上的小石桥,登上“清心阁”的石阶,步入长廊。

“将军来啦!将军来啦!”声音从廊上传来,举头望去,竟是一只绿衣鹦鹉在说话哩!鹦鹉扑棱着翠色喜人的双翅,在架上左右移动着身体,微微扭着头,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梁武帝望着这只鹦鹉,喜由心生:“绿衣大士,你好啊!”

“将军来啦!将军来啦!”鹦鹉挺着胸脯,欢快地叫着。

梁武帝推门而入,收入眼底的是那些依旧不变的景象,细细看着室中已经很是熟悉的陈设,是那么的专注,那么的用心,好似在努力找寻什么?因为,这里对他来说,尘封了太多太多的记忆……

卷一、梦里江南 一、忘忧(下)

应该说,室中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只是那些不计其数的竹简书卷让人看了心惊,书简默默,只有悬于墙头的琵琶、列于室中的瑶琴相伴于左右,室内更漏声声,似乎在倾诉这里的寂寞。

几个古拙质朴的单音从琴弦迸发而出,梁武帝的手指滑过瑶琴。一声叹息,掩去了琴音,梁武帝缓缓踱入内室。

想不到,一层淡粉色的珠帘居然是一个分水岭,内外两室差别巨大。内室雅致清爽,兰香袭人,如雾的重重帷幔,也多了种种朦胧。

梁武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副画上,忘情地注视着她,表情痴然却无邪念,神色从容而不迷乱,就像一个善男在参拜神明一样虔诚。

画中女子,正当妙龄,体态轻盈婀娜,身着一袭浅紫色宫装,慵懒地斜倚榻上,几支钗环随意插在鬓环间,星眸微闭,似乎随时都会张开,朱唇微合,似乎隐藏一缕笑意。她呈现的只有雍容大度,没有浮华奢靡;只有娇柔生动,没有张扬跋扈,只有风情万种,没有邪淫放荡。

她的衣饰纹理清晰,青丝根根可数,好象时时刻刻都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千种风韵,万般柔情,尽在作画之人的笔端释放出来,那一瞬间不易被旁人觉察到的神情,却被作画之人适时地、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并将其永远留在了画卷之上。整副画用笔干净利落,氛围娴静优美,也流露出作者的自信。

看着看着,画中之人好像徐徐睁开双眼,凝视着梁武帝,唇边的笑意比先前看上去更浓了些。她的美是令人窒息的,隐隐散发着说不出的冷艳,就好像那天边灿烂眩目的一道虹霓,看的着却抓不着;就好像那空气中流动荡漾的缕缕花香,闻的到却摸不到;就好像那灵动的露珠滑过荷叶的曲线,感受得却留不得!她是那样的高高在上,她是那样的高不可攀,她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蓦地,梁武帝不知自己身在何处,骤然间,神情激动,气息急促,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他心上狠狠拧了一把?!一时间,千头万绪,愁肠百转,昔日记忆重袭心头。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就快要爆炸开来。他多希望她能够多看他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眼,可惜,全都是奢望,那双含情的秀目是永远望向另一个人的!

梁武帝全身感到一阵痉挛,浑身无力,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一个趔趄坐在榻上,透过雕花的窗口,凄然而又不知所措地望向窗外。

幽雅的小院,依旧是桃花似火,绿柳如烟。绿意盎然的萱草,忘却忧愁一样,无忧无虑地快意吐绿,碧色茵茵,绒毯一般。对对飞燕,堂前衔泥,双双白鹤,展翅起舞。

“忘忧,忘忧!你真的能令人忘忧吗?!”梁武帝嘴角抽搐着,梦呓般地自语,不知道他是在说院中那些俊秀的萱草,还是另有所指?

时隐时现的太阳不晓得什么时候收起了本已不易得见的笑脸,天空中又开始飘洒起如丝的细雨,淅淅沥沥,不肯停歇。继而,急促的雨丝接踵而至,又细又密,如烟似雾,虚无飘渺中,多了一份诗意,多了一份神秘……

第一回 改旗易帜 1

虎踞龙蟠的建康城,不仅孕育出了许多具有艺术气质的帝王,更使这些帝王的亡国带有戏剧色彩。在建康这个偏安一隅的地方,历史好像跟世人开着不大不小的玩笑,总是重复着惊人的相似!

自曹魏受禅于汉,开了所谓的“禅让”先河,历史便开始不断循环“禅让”的场面,很快地,晋武帝司马炎效仿此例,受禅于魏,取而代之,好景不长,噩梦重现,一个叫刘裕的人,竟然亦步亦趋,以同样的方法取代东晋,于公元420年,建立刘宋政权,正式拉开了南北朝的序幕。

自古王朝的更替,再没有比“禅让”更加冠冕堂皇、正大光明的理由了,通过“禅让”得来的皇位是多么地名正言顺啊!与魏文帝曹丕、晋武帝司马炎善待逊帝不同,这二位君主的仿效者可远没有他们两个对逊帝那样“竭尽优崇”,他们两个的仿效者,视逊帝为待宰羔羊,在皇宫大内上演着一幕幕血雨腥风,改朝换代,屠杀逊帝的丑剧。

而且,刘裕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是屠杀逊帝的始作俑者!就在他勒死晋安帝司马德宗于宫阙,就在他斩杀晋恭帝司马德文于榻前,六十年后,天道轮回,萧道成亦如法炮制,对付其子孙,因果报应居然首先落到自家,他的这个“学生”一点都不比他逊色,一点都不比他手软!

先“禅让”,再屠杀,就像两粒种子一样,被播种到了一个叫“历史”的土壤里面,等到阳光、水分、温度、湿度条件成熟时,这两粒“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