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想找个女的比登天还难呀,再说我长成这样的,更是难上加难。
三狗同学便不说话了,三狗同学是在城市长大的,他一毕业就有了女友,谈了两年就结婚了,房子是现成的——家里有。所以,对于郑三狗的生存处境,他没有过切身的感受,也就很难谈到一起了。
拉完家常,接下去是住宿问题。这对郑三狗来说又是个大问题。郑三狗本想叫同学睡在自己那里的,可一看自己狗窝一样的床铺,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同学难得来一趟,叫他睡在这样的地方,传出去让人瞧不起。可安排他去宾馆过夜,没二百元钱是住不了的,这对于郑三狗来说,无疑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郑三狗正左右为难,突然想起了冯乐发,便立即对同学说去他那里睡。他说冯乐发是他的一个哥们,开着一家大旅馆,在他那里睡,服务应该不会差。他没有说,在他那里睡,费用便宜。
三狗同学听罢,自然同意。
2
郑三狗领着同学来到冯乐发旅馆时,冯乐发正在大堂专心致致地玩牌。他看了一眼郑三狗,没理会顾自己打牌。要是以前搞装修的时候,冯乐发看到郑三狗,不管手里的活儿有多忙,都会毫不迟疑地放下来,然后迎上前去敬烟点火的,尽管他知道郑三狗不抽烟,但每次总是那样装样子。
可现在,冯乐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他想,如今自己是旅馆老板,用不着郑三狗他们来壮胆了,也就无需低三下四装孙子。反过来,他甚至有些瞧不起郑三狗,他一个大学本科生,不要说买套房子了,连个女朋友都找不到,真是一文不值。
郑三狗见冯乐发还在打牌,以为他没看见自己,便走到他跟前打招呼。
冯乐发抬眼看了眼郑三狗,装作刚发现郑三狗的样子,应付着说,哦,是三狗呀,我还以为是谁。你先等一会,我打完这盘牌。说着,将郑三狗晾在一边,噼噼啪啪地打自己的牌。
这时,郑三狗留意了其他的人。他发觉除了冯乐发,还有三个女孩子。一个就是李青青,她跟冯乐发搭手。其他两个女孩子,郑三狗不认识的。其中一个打扮得很妖,穿着低胸衬衣,几乎有半个奶子露出来了。另一个看上去挺清纯的,披着一肩秀发,样子很像在校大学生。
郑三狗眼睛一眨不眨瞅着那女孩,暗里非常羡慕冯乐发,他想要是自己也能跟她打打牌,哪怕是输掉也是心甘情愿的。
冯乐发说说是打完这盘牌,但实际上打完了三盘才息手。打完牌后的冯乐发,瞟了眼郑三狗说,三狗,你找我有事?
郑三狗只管瞅那女孩了,没听到冯乐发问自己话。于是,冯乐发又问了一遍。
郑三狗这才醒悟过来,赶忙回答道,当然有呀,无事不登三宝殿嘛。
冯乐发就问,那你有什么事?
郑三狗指了一下那位同学,对冯乐发说,他是我的同学,大学里最要好的同学,今天晚上要在你这里过一夜。
冯乐发皱了皱眉头说,也不知道有没有空的房。这些天生意挺旺的。
郑三狗连忙说,乐发,我们是哥们,这只能托你帮忙了。
冯乐发就喊了声服务员,问她有没有空的房间。服务员说有的。冯乐发就打了个手势,示意郑三狗领他的同学过去。
郑三狗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回头瞅那女孩,但她兀自跟李青青说说笑笑,正眼也不瞧一下郑三狗,这使郑三狗感到很受伤。
3
安排同学住下之后,郑三狗回到大堂时,冯乐发他们已不在了。郑三狗正拔腿要走,服务员叫住了他,先生,你还没付钱呢。
郑三狗说,我跟你们冯老板是朋友。
服务员说,冯老板关照了,说给你优惠,打七折。
郑三狗显得很尴尬,迫于无奈正要掏钱,突然想起自己帮冯乐发找过李青青,冯乐发还没付钱给自己,去掏钱的手一下子顿住了。他问,你们冯老板呢?
服务员说,我也不知道。
郑三狗就说,你打个电话给他,说我有事情找他。
服务员刚要拨电话,冯乐发出现了,服务员喊,冯老板,这位先生找你。
郑三狗一见冯乐发,不好意思地说,乐发,我今天走的时候太匆忙,忘了带钱,这住宿费下次给你。
冯乐发知道郑三狗玩花招,显得一肚皮不高兴,但也不好直接点破,只得勉强地点点头,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没问题,没问题,朋友之间计较什么呀。
说完又要走,郑三狗急切地喊住了他。
冯乐发问,你还有事?
郑三狗留意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其他人了,压低声音红着脸问,刚才跟你打牌的那几个女的是谁呀?
冯乐发瞪了郑三狗一眼说,你连我青青都不认识了?
我不是指青青。郑三狗连忙声明,我是问哪个像大学生的。
哪个像大学生的?冯乐发一脸费解地问。
郑三狗说,就是看上去挺清秀的那个呀。
冯乐发“哦”了一声,打趣道,看上了?
没那个意思,没那个意思。郑三狗连忙摆着手否认。
冯乐发笑了,一边笑一边说,不要怕难为情嘛,看上了就看上了呗,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郑三狗就羞愧地埋下了头。
这时,冯乐发又说,要是真看上了,跟哥们说一声,这点忙,哥们还是肯帮的。
见冯乐发这样说,郑三狗鼓起勇气来,问,能不能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
可以呀。冯乐发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伸手去袋里取东西。少顷,取出一张卡片来。
郑三狗赶忙伸手去接,冯乐发没有直接给,而是附到郑三狗耳边悄声说,哥们,事先关照你一下,那娘们可不是学生,是“野鸡”……
还要说下去,李青青突然在旅馆门口叫起来,冯乐发就将那张卡片留给郑三狗,匆匆忙忙地过去了。
郑三狗怔了一下,心头好像被打了一枪。他拿着卡片手足无措地愣着,不知道如何处理是好。最后,他还是将那张卡片收了起来。
4
郑三狗是在几天之后的夜里,给冯乐发说的那个“野鸡”打电话的。
那天夜里,郑三狗不知咋的梦见了她。在那个梦里,他竟然在跟她作爱。醒来后,郑三狗再也无法入睡,浑身发烧似的。他找出了那张卡片。
然而,面对那张卡片,郑三狗还是犹豫了很久。一个声音说,这样可是在嫖妓呀。另一个声音反驳,嫖妓又怎么了?以前的文人都嫖妓的。
最终,郑三狗说服了自己。他对自己说,就尝试一次吧,以后绝不了。于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郑三狗正在考虑怎么开口,对方抢先说了,你是不是想服务?
郑三狗一听,连忙应道,对,对。
对方问了郑三狗住处的地方后,郑三狗觉得还应该问些什么,后来他终于想起来了,问,服务一次多少钱?
对方说,那看什么服务和服务时间的长短了。
郑三狗说,就是那种服务呀。长短嘛,一次多少?
对方说,一百!
郑三狗吓了一跳,他想太贵了吧。但又不忍心拒绝,便硬着头发答应了。
对方来到郑三狗的租房门前,第一眼见到郑三狗的当儿,不由地有些失望,她觉得他太矮了,但既然来了,也只能认了。要是知道他这么矮,她应该叫高价钱的。
郑三狗见“野鸡”真来了,心里紧张得“嘣嘣”跳,他搓着手尴尬地说,请进!请进!那样子好像在迎接一位女贵宾。
“野鸡”走进郑三狗的租房,四下扫了一眼,皱着眉头说,你住这种地方呀。你做什么工作的,屋里堆着这么多破书。
郑三狗本想说出单位的,后来想想那样不妥,便撒了个谎说,我就摆旧书摊的。
“野鸡”“哦”了一声后,径直走到郑三狗的床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郑三狗愣在旁边看,有些手足无措。
“野鸡”见了,说,你怎么还不脱?我可是讲效率的,你跟我说好是一次,可不是一夜。
经“野鸡”一提醒,郑三狗手忙脚乱地脱起来。
两个人都脱完之后,“野鸡”从包里取出一只套子说,这个你戴上,对你对我都负责。
郑三狗说,这个我有的。他就赶到书桌抽屉里寻找,那里确实放在一打避孕套,那是他大三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机会用。现在,他觉得机会来了,就应该用他自己买的。
郑三狗取出避孕套后,一则没戴过那东西,二则由于过于紧张,戴了很长时间都戴不进去,“野鸡”在旁边看得烦了,从他手里夺过套子帮他忙。
这一帮不要紧,郑三狗的那东西,被她的手一碰,深受刺激一下便泄了。后来,再怎么着也勃不起来。
“野鸡”问郑三狗要钱准备离开。郑三狗说,没做成也要收钱的呀?
“野鸡”说,那是当然,又不是我不给做,是你自己做不成的。
郑三狗踌躇了一会说,那能不能少收一些?
“野鸡”觉得再纠缠下去没意思,不情愿地说,那好吧,算我倒霉,少收你十块。
郑三狗怕不给两人吵起来,让邻居听到影响不好,忍痛给了她九十元钱。
第十三章:嘉映遇到了麻烦
1
这年十月,对赵嘉映来说,可谓多事之秋。九月三十日,还没放国庆假,家里就来电话,说父亲摔伤了,正住在医院里。
赵嘉映接到电话的当天下午,就心急火燎地赶回去,在县城医院里见到了父亲。他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父亲正颓废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头发乱糟糟的,黝黑的脸膛刀削一般瘦,人也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嘉映母亲见儿子来了,连忙去推熟睡的老伴。赵嘉映阻止了母亲后,问,爹是怎么摔伤的?
嘉映母亲说,他去理猪舍的瓦片,脚滑了一下,从屋顶摔下来了。
赵嘉映说,爹都这么大年纪了,自己还去理什么瓦片呀,请泥水匠理不就行了。
嘉映母亲就叹了口气说,我也这么对你爹说的,可他说泥水匠理要花钱,他自己理理算了。现在可好,摔坏了,也不知能不能治好?说完,苦着脸愣在一旁发愁。
正在这时,嘉映父亲似乎听到了响声,醒过来。他努力地睁开浮肿的眼,发现了凑近去的赵嘉映,黯然的眼神由衷地发亮,他有气无力地说,嘉映,你回来了。
赵嘉映喊了声,爹。
嘉映父亲就埋怨起来,你这么远的路回来干嘛,这里有你娘照看着就行了。
赵嘉映知道他怕自己回来影响工作,赶紧说,明天是国庆节,单位放假了。
嘉映父亲“哦”了一声,紧张的神色有所放松。随后,又杂七杂八地问了一些赵嘉映在单位里的情况。
赵嘉映安慰父亲说,爹,你养你自己的病,不用担心我的事,我在单位里做得很好。
嘉映父亲又“哦”了一声,顿时面露喜色。
诊断结果出来后,嘉映父亲得知自己的脊椎骨断了,便卧在床上,双眼发着愣,一句话也没说。
嘉映母亲则在一旁呆着,无声无息地暗自垂泪。
赵嘉映见状,违心地劝慰父亲,爹,你别担心,治得好的。其实,他知道今后父亲能站起来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嘉映父亲没吭声。
赵嘉映又说,爹,你要开心一点,你现在这样子,不利于治疗。
嘉映父亲还是不出声。
赵嘉映又要开口,父亲突然伤心地说,我现在这样,还治得好吗?就是菩萨保佑给治好了,也成了废人了,以后还怎么干活呀。说着说着,削瘦的脸上老泪纵横。
赵嘉映感到了一种无以名状的难受,他一把抓紧了父亲满是青筋的手,动情地说,爹,你别发愁,以后你就呆在家里,不要再出去干活。
可家里的活谁来干呢?嘉映父亲反问。
赵嘉映说,家里的活随它荒着,我以后每月会寄钱回来。
嘉映父亲拼命地摇着头,你在外面要买房子,要成家,用钱的时候多着呢,家里还怎么好花你的钱。
赵嘉映说,我还年轻,以后好日子长着呢,你们苦了一辈子了,我不能再让你们苦下去。说到这里,赵嘉映哽咽了,你们培养了我这么大,我到现在没给家里分担过责任,我对不起你们,我真对不起你们。
嘉映父亲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坚持着要求出院,任外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赵嘉映他们没法子,只得同意了他的要求。嘉映父亲出院后,身子还动弹不得,就整天躺在家里休养。
2
赵嘉映在家陪了父亲几天,假期一满就返回了城里。返城后的赵嘉映,感觉肩上的担子加重了,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慌乱。但正在这时,他利用了半年业余时间,辛苦辛苦写成的一部传记,让陈远大明月张胆地窃为了己有。
赵嘉映在某杂志社设在这座城市的分部供职。这个分部由一名叫陈远大的人负责,下面配备副主任、记者各一名,广告发行人员五名,外加一名秘书。因为该杂志是一本商业杂志,赵嘉映所在分部分管商人介绍这一块。
赵嘉映就是分部记者,专司相关商人的报告文学写作。一般情况是这样的,先由副主任联系妥采写对象,然后陈远大带赵嘉映前往采访。等采访结束,由赵嘉映执笔撰写。稿子赶出来后,交陈远大过目,然后传给北京总部。发表时署两个人的名字,其排列次序:陈远大、赵嘉映。
被陈远大剽窃的那部传记,是赵嘉映年初动笔写的。写的是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