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21(1 / 1)

聊斋志异全集 佚名 4637 字 1个月前

,则已垩壁涤庭[32],候鱼轩矣[33]。心愧愤不能自己,废食成疾。父

母忧皇,不知所处。忽昏愤中有人抚之曰:“大丈夫频欲断绝[34],又作此

态!”开目,则十娘也。喜极,跃起曰:“卿何来?”十娘曰:“以轻薄人

相待之礼[35],止宜从父命,另醮而去。固久受袁家采币,妾千思万思而不

忍也。卜吉已在今夕[36],父又无颜反壁[37],妾亲携而置之矣。适出门,

父走送日:“痴婢!不听吾言,后受薛家凌虐,纵死亦勿归也!’”昆生感

其义,为之流涕。家人皆喜,奔告翁媪。媪闻之,不待往朝,奔入子舍,执

手呜泣。

由此昆生亦老成,不作恶谑[38],于是情好益笃。十娘曰:“妾向以君

儇薄,未必遂能相白首[39],故不欲留孽根子人世[40];今已靡他[41],妾

将生子。”居无何,神翁神媪着朱袍,降临其家。次日,十娘临蓐,一举两

男,由此往来无间。居民或犯神怒,辄先求昆生;乃使妇女辈盛妆人闺,朝

拜十娘,十娘笑则解。薛氏苗裔甚繁[42],人名之“薛蛙子家”。近人不敢

呼,远人则呼之。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江汉之间:长江、汉水之间,指湖北地区。

[2]事:侍奉、崇奉。虔:虔诚。

[3]祠,指蛙神词。

[4]牲:祭祀用的家畜。禳祷:祭祀祷告,祈求消灾。

[5]楚:古焚国最初都城在今湖北省境;这里泛指湖北地区。

[6]下嫁:公主出嫁称“丁嫁”;这里指蛙神的女儿嫁于凡人。

[7]近禁裔 (luán峦),染指独占之物。《晋书·谢混传》:晋元帝渡

江,在建业时,公私财用不足,每得一 ,视为珍膳;项上一裔尤美,部下

不敢自吃,留下献帝,时呼为“禁脔”。因以“禁脔”喻独占之物。后来晋

孝武帝欲以晋陵公主尚谢混,而袁崧又欲以女妻谢混。王恂曰“卿莫近禁脔。”

盖以禁脔喻谢混已为帝婿,他人不得以女妻之。脔,块肉。

[8]反其仪:退还订婚财礼。

[9]苦邀移趾,苦苦要求他前往。移趾,请人走动的敬辞。

[10]百年事,指婚姻大事。

[11]止主其半:只能当一半家。主,作主。

[12]授之词:教他推托之词。

[13]谢,婉言推辞。

[14]必见:谓灵验必现。见,问“现”。

[15]藩溷 (hun混):厕所。

[16]谦驯,谦和温顺。

[17]敛抑之:收敛、克制自己的行为。

[18]田增栗:贾(gu古)益价:种田增产,经商增利。益,增。

----------------------- page 185-----------------------

[19]“鸮(xiāo消)鸟生翼”二句:比喻忘恩负义,以怨报德。鸮鸟,

猫头鹰,旧传幼鸟羽翼长成,啄食母鸟眼睛而去,因以之喻恶人。

[20]郁冒:铸雪斋抄本作“郁胃”。疑为“郁瞀”,犹言郁闷。

[21]词义;指祝告的话语和情意。

[22]女红:也作“女功”,旧指妇女所作的针线活。

[23]朝侍食,暮问寝:犹言“昏定晨省”。这是旧时子妇侍奉翁姑的日

常礼节。侍食,陪食于尊长。问寝,犹言问安,问尊者起居安否。

[24]道:指“妇道”。

[25]自作苦:犹言亲自辛勤干活。

[26]惭沮:此据铸雪斋抄本,原作“渐沮”。惭愧沮丧。

[27]灾,发生火灾。

[28]略无庭训:毫无家教。庭训,指父教。《论语·季氏》:孔子在庭,

其子伯鱼过之,孔子教以学诗、礼。后因称父教为庭训。

[29]盎盂相敲:比喻家庭口角。盎和盂都是盆碗一类的食器。

[30]臣:古时与尊者谈话时的自我卑称。

[31]函:用匣子装着。

[32]垩 (è厄)壁涤庭:粉刷墙壁,清扫庭院。垩,粉刷。

[33]鱼轩:以兽皮为饰的车子,古时贵夫人所乘。《左传·闵公二年》:

“归夫人鱼轩。”后世也用以代指夫人。

[34]频欲断绝,谓屡次想断绝夫妇恩义。

[35]轻薄人:没有情义的人!指薛生。

[36]卜吉,选定的吉日:指与袁家婚期。

[37]反壁,指退还聘礼。《左传·僖公三年》:晋国重耳出亡,路上有

人向他馈赠饭食,并附白壁为礼。重耳“受飨反璧”。后因称退还别人的赠

礼为“反壁”。

[38]恶谑,恶作剧。谑,开玩笑。

[39]相白首,白头偕老。

[40]孽根:犹言孽根祸胎。此指儿女。

[41]靡他:无有他心。靡,无。

[42]苗裔:后代子孙。

----------------------- page 186-----------------------

青蛙神,往往托诸巫以为言。巫能察神嗔喜[1]:告诸信士曰“喜矣”[2],

福则至:“怒矣”,妇子坐愁叹,有废餐者。流俗然哉?抑神实灵,非尽妄

也?

有富贾周某,性吝啬。会居人敛金修关圣祠,贪富皆与有力,独周一毛

所不肯拔[3]。久之,工不就,首事者无所为谋[4]。适众赛蛙神[5],巫忽言:

“周将军仓命小神司募政[6],其取簿籍来。”众从之。巫曰:“已捐者,不

复强;未捐者,量力自注。”众唯唯敬听,各注已。巫视日,“周某在此否?”

周方混迹其后,惟恐神知,闻之失色,次且而前[7]。巫指籍曰:“注金百。”

周益窘。巫怒曰:“淫债尚酬二百,况好事耶!”盖周私一妇,为夫掩执,

以金二百良赎,故讦之也[8]。周益惭惧,不得已,如命注之。既归,告妻。

妻曰:“此巫之诈耳。”巫屡索,卒弗与。一日,方昼寝,忽闻门外如牛喘。

视之,则一巨蛙,室门仅容其身,步履蹇缓,塞两扉而入。既入,转身卧,

以阈承颔[9],举家尽惊。周曰:“此必讨募金也。”焚香而祝,愿先纳三十,

其余以次赍送,蛙不动;请纳五十,身忽一缩,小尺许;又加二十,益缩如

斗;请全纳,缩如拳,从容出,人墙罅而去。周急以五十金送监造所,人皆

异之,周亦不言其故。

积数日,巫又言,“周某欠金五十,何不催并?”周闻之,惧,又送十

金,意将以此完结。一日,夫妇方食,蛙又至,如前状,目作努。少间,登

其床,床摇撼欲倾;加嚎干枕而眠,腹隆起如卧牛,四隅皆满。周惧,即完

百数与之。验之,仍不少动。半日间,小蛙惭集,次日益多,穴仓登榻,无

处不至;大于碗者,升灶啜蝇,糜烂釜中,以致秽不可食;至三日,庭中蠢

蠢[10],更无隙处。一家皇骇,不知计之所出。不得已,请教于巫。巫曰:

“此必少之也。”遂祝之,益以廿金,首始举;又益之,起一足;直至百金,

四足尽起,下床出门,狼犺数步,复返身卧门内。周惧,问巫。巫揣其意,

欲周即解囊。周无奈,如数付巫,蛙乃行,数步外,身暴缩,杂众蛙中,不

可辨认,纷纷然亦渐散矣。

祠既成,开光祭赛[11],更有所需。巫忽指首事者曰:“某宜出如干数。”

共十五人,止遗二人。众祝曰:“吾等与某某,已同捐过。”巫曰:“我不

以贫富为有无,但以汝等所侵渔之数为多寡[12]。此等金钱,不可自肥,恐

有横灾飞祸。念汝等首事勤劳,故代汝消之也。除某某廉正无苟且外[13],

即我家巫,我亦不少私之,便令先出,以为众倡。”即奔人家,搜括箱犊。

妻问之,亦不答,尽卷囊蓄而出,告众曰:“某私克银八两,今使倾橐。”

与众衡之,秤得六两余,使人志其欠数。众愕然,不敢置辨,悉如数纳入。

巫过此茫不自知;或告之,大惭,质衣以盈之。惟二人亏其数,事既毕,一

人病月余,一人息疗瘇,医药之费,浮于所欠[14],人以为私克之报云。异

史氏日:“老蛙司募,无不可与为善之人,其胜刺钉拖索者[15],不既多乎?

地又发监守之盗[16],而消其灾,则其现成猛,正其行慈悲也。”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嗔喜:犹言喜怒。嗔,怒。

[2]信士,佛教称在家信奉佛教的信男为信士。此泛指信奉蛙神者。

----------------------- page 187-----------------------

[3]一毛所不肯拔:喻极端吝啬。《孟子·尽心》上,“杨子取为我,拔

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

[4]首事者,指倡议者或主持者。

[5]赛:祭。

[6]周将军仓:即周仓,传说为二国时蜀国关羽的部将,旧时小说、戏曲

多演其事。关圣祠中有其塑像,持大刀立于关羽像后。司募政:主持募集建

词资金之事。

[7]次且:同“趑趄”。脚步不稳。

[8]讦:揭其阴私。

[9]阈(yu玉):门槛。

[10]蠢蠢,蠕动、杂乱。此指小蛙密集。

[11]开光祭赛:指对新塑神像首次祭祀。开光,佛家语,佛像塑就后,

择日致礼供奉,称“开光”,也称“开眼”或“开眼供养”。

[12]侵渔之数:指侵吞修祠之款项。

[13]苟且:不守礼法。此谓侵渔贪污。

[14]浮于所欠:超出欠数。

[15]刺钉拖索:谓官府酷刑追索通欠。刺,刺剟,以铁刺之。《史记·张

耳陈馀列传》:“榜笞数千,刺剟,身无可击者。”钉,钉鍱,用以固定刑

具。

[16]发监守之盗:揭露监守自盗者的贪污行为,指揭发巫者等人私克公

银。

----------------------- page 188-----------------------

任秀

任建之,鱼台人[1],贩毡裘为业[2]。竭资赴陕。途中逢一人,自言:

“申竹亭,宿迂人[3]。”话言投契,盟为弟昆,行止与俱。至陕,任病不起,

申善视之。积十余日,疾大渐[4]。谓申曰:“吾家故无恒产,八口衣食,皆

恃一人犯霜露[5]。今不幸,殂谢异域。君,我手足也,两千里外,更有谁何!

囊金二百余金,一半君自取之,为我小备殓具,剩者可助资斧;其半寄吾妻

子,俾辇吾榇而归。如肯携残骸旋故里,则装资勿计矣。”乃扶枕为书付申,

至夕而卒。申以五六金为市薄材,殓已。主人催其移档[6],申托寻寺观,竟

遁不反。任家年余方得确耗。任子秀时年十七,方从师读,由此废学,欲住

寻父柩。母怜其幼,秀哀涕欲死,遂典资治任,俾老仆佐之行,半年始还。

殡后,家贫如洗。幸秀聪颖,释服,入鱼台泮[7]。而佻达善博,母教戒基严,

卒不改。一日,文宗案临,试居四等[8]。母愤泣不食。秀惭惧,对母自失。

于是闭户年余,遂以优等食饩[9]。母劝令设帐,而人终以其荡无检幅[10],

咸诮薄之。

有表叔张某:贾京师,劝使赴都,愿携与俱,不耗其资。秀喜,从之。

至临清[11],泊舟关外[12]。时盐航艤集[13],帆樯如林。卧后,闻水声人

声,聒耳不寐。更既静,忽闻邻舟骰声清越[14],入耳萦心,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