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晷,时间。
[26]信:据铸雪斋抄本,原作“言”。
[27]入视:据二十四卷抄本,原作“入试”。
[28]置之下以人齿:把我置于非人地位。齿,并列。
[29]福泽:犹言幸福。归卿:归功于您。
[30]秋扇之捐,秋凉之后,扇子即弃置不用;比喻妇女年老色衰而被遗
弃。班捷妤《怨歌行》以纨扇自喻,有云:“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
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31]省 (xing醒)侍:探望,侍候。
[32]怿 (yi易):喜悦。
[33]胶:胶州,在山东省东部。
[34]里社;乡邻。通,交往。
[35]乖迕:不和睦。
[36]白眼:目不正视,露出眼白!表示鄙夷或厌恶。
[37]乳药:服毒药。
[38]恶幛:佛教名词,指造成的恶果。幛,同“障”。
[39]儋 (dàn)石,也作“担石”,形容少量米粟。
[40]狃 (niu纽)以为常:习以为常。狃,习。
----------------------- page 141-----------------------
瑞云
瑞云,杭之名妓[1],色艺无双[2]。年十四岁,其母蔡媪,将使出应客。
瑞云告曰:“此奴终身发轫之始[3],不可草草。价由母定,客则听奴自择之。”
媪曰:“诺。”乃定价十五金,遂日见客。客求见者必以贽[4]:贽厚者,接
以弈,酬以画;薄者,留一茶而已。瑞云名噪已久,自此富商贵介[5],日接
于门。
徐杭贺生[6],才名夙著,而家仅中赀。素仰瑞云,固未敢拟同鸳梦[7],
亦竭微贽,冀得一睹芳泽。窃恐其阅人既多,不以寒畯在意[8];及至相见一
谈,而款接殊殷。坐语良久,眉目含情。作诗赠生曰:“何事求浆者,蓝桥
叩晓关?有心寻玉杵,端只在人间[9]。”生得之狂喜。更欲有言,忽小鬓来
白“客至”[10],生仓猝遂别。既归,吟玩诗词,梦魂萦扰。过一二日,情
不自己,修贽复往。瑞云接见良欢。移坐近生,悄然谓:“能图一宵之聚否?”
生曰:“穷踧之士[11],惟有痴情可献知己。一丝之贽[12],已竭绵薄。得
近芳容,意愿已足;若肌肤之亲,何敢作此梦想。”瑞云闻之,戚然不乐:
相对遂无一语。生久坐不出,媪频唤瑞云以促之,生乃归。心甚邑邑,思欲
罄家以博一欢[13],而更尽而别,此情复何可耐?筹思及此,热念都消,由
是音息遂绝。
瑞云择婿数月,更不得一当,媪颇恚,将强夺之,而未发也。一日,有
秀才投贽,坐语少时,便起,以一指按女额曰:“可惜,可惜!”遂去。瑞
云送客返,共视额上有指印黑如墨,濯之益真。过数日,墨痕渐阔;年余,
连颧彻準矣[14]。见者辄笑,而车马之迹以绝[15]。媪斥去妆饰,使与婢辈
伍,瑞云又荏弱[16],不任驱使,日益憔悴。贺闻而过之[17],见蓬首厨下,
丑状类鬼。起首见生,面壁自隐,贺怜之,便与媪言,愿赎作妇。媪许之。
贺货田倾装[18],买之而归,入门,牵衣揽涕[19],不敢以伉俪自居,愿备
妾腾,以俟来者[20]。贺曰,“人生所重者知己:卿盛时犹能知我,我岂以
衰故忘卿哉!”遂不复娶。闻者共姗笑之,而生情益笃。
居年余,偶至苏,有和生与同主人[21],忽问:“杭有名妓瑞云,近如
何矣?”贺以适人对,又问:“何人?”曰:“其人率与仆等[22]。”和曰:
“若能如君,可谓得人矣。不知价几何许?”贺曰:“缘有奇疾,姑从贱售
耳。不然,如仆者,何能干勾栏中买佳丽哉!”又问:“其人果能如君?”
贺以其问之异,因反诘之。和笑曰:“实不相欺:昔曾一觐其芳仪,甚惜其
以绝世之姿,而流落不偶[23],故以小术晦其光而保其璞[24],留待怜才者
之真鉴耳[25]。”贺急问曰:“君能点之,亦能涤之否?”和笑曰:“乌得
不能,但须其人一诚求耳[26]。”贺起拜曰:“瑞云之婿,即某是也。”和
喜曰:“天下惟真才人为能多情,不以妍媸易念也[27]。请从君归,便赠一
佳人。”遂与同返,既至,贺将命酒。和止之曰:“先行吾法,当先令治具
者有欢心也[28]。”即令以盥器贮水,戟指而书之[29],曰:“濯之当愈。
然须亲出一谢医人也。”贺笑捧而去,立俟瑞云自靧之[30],随手光洁,艳
丽一如当年。夫妇共德之,同出展谢,而客已渺,遍觅之不得,意者其仙欤?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杭:指浙江杭州。
----------------------- page 142-----------------------
[2]色艺:容貌和才艺。
[3]发轫 (rèn刃):喻事情的开端;这里指妓女初次应客。轫,止住车
轮转动的闸木;车启行时须先去轫,称“发轫”。
[4]贽 (zhi志):见面的赠礼。
[5]贵介:尊贵;指贵家子弟。
[6]馀杭:旧县名,明清时属杭州府。
[7]鸳梦:喻男女欢合。鸳,鸳鸯,雌雄偶居不离,古称“匹鸟”。
[8]寒畯:贫穷的读书人。《正字通》:“鄙好人曰寒畯,唐郑光禄熏举
引寒畯,士类多之。俗读寒酸,误。”
[9]“何事术浆者”四句:此诗化用裴铏《传奇》裴航与云英的爱情故事,
见《辛十四娘》“千金觅玉杵”一诗注。此诗前二句,以裴航在蓝桥驿会见
云英,比喻贺生求见瑞云;后二句以裴航寻觅玉杵为聘,示意贺生备资与瑞
云欢聚。叩晓关,清晨叩门。端,端的、确实。
[10]客至:据铸雪斋抄本,原无“至”。
[11]穷踧(cu促):穷困。踧,通“蹙”。
[12]一丝之贽:微薄之礼。丝,重量的微小单位。
[13]罄家:拿出全部家产。博:取得。
[14]连颧(quán拳)彻準(zhun准):谓墨痕漫延至左右颧骨及上下鼻
梁。颧,颧骨。準,鼻梁。
[15]车马之迹:指来访的贵客。
[16]荏 (rěn)弱:柔弱,怯懦。
[17]过之:探望她。过,访。
[18]货田倾装,变卖田地,竭尽所有。倾装,犹言倾囊。
[19]揽涕:挥泪。
[20]“愿备妾腾”二句:谓自惭形秽,只愿权充姬妾,等待贺生另娶正
妻。
[21]与同主人:和他同住一处。主人,指旅居的房东。
[22]率 (shuài帅)与仆等:与我略同。率,大致。等,相等。
[23]不偶:不遇。
[24]晦其光而保其璞,谓遮掩其光采,保护其纯真。晦,使其晦暗。光,
指玉石的光泽。璞,未雕琢的玉石,比喻天真、本色。
[25]鉴:鉴别,鉴赏。
[26]一诚求,言诚求一次就可以了。
[27]妍媸:美丑。易念:改变心意。
[28]治具者:准备酒食之人;指瑞云。
[29]戟指而书之:指书写符箓,施行法术。戟指,屈指如戟形,施法术
时所作的手势。
[30]靧 (hui绘):洗脸。
----------------------- page 143-----------------------
仇大娘
仇仲,晋人,忘其郡邑。值大乱,为寇俘去。二子福、禄俱幼;继室邵
氏[1],抚双孤[2],遗业幸能温饱[3]。而岁屡祲[4],豪强者复凌藉之[5],
遂至食息不保[6]。仲叔尚廉利其嫁,屡劝驾[7],而邵氏矢志不摇。廉阴券
于大姓[8],欲强夺之;关说已成,而他人不之知也。里人魏名,夙狡狯[9],
与仲家积不相能[10],事事思中伤之。因邵寡,伪造浮言以相败辱。大姓闻
之,恶其不德而止。久之,廉之阴谋与外之飞语[11],邵渐闻之,冤结胸怀,
朝夕陨涕[12],四体渐以不仁[13],委身床榻[14]。福甫十六岁,因缝纫无
人,遂急为毕烟。妇,姜秀才屺瞻之女,颇称贤能,百事赖以经纪。由此用
渐裕,仍使禄从师读。
魏忌嫉之,而阳与善,频招福饮,福倚为腹心交。魏乘间告曰:“尊堂
病废,不能理家人生产;弟坐食,一无所操作。贤夫妇何为作马牛哉!且弟
买妇,将大耗金钱。为君计,不如早析[15],则贫在弟而富在君也。”福归,
谋诸妇;妇咄之。奈魏日以微言相渐渍[16],福惑焉,直以己意告母。母怒,
诟骂之。福益恚,辄视金粟为他人之物而委弃之。魏乘机诱博赌,仓栗渐空,
妇知而未敢言,既至粮绝,被母骇问,始以实告。母愤怒,而无如何,遂析
之。幸姜女贤,旦夕为母执炊[17],奉事一如平日。福既析,益无顾忌,大
肆淫赌[18]。数月间,田屋悉偿戏债,而母与妻皆不及知。福资既罄,无所
为计,因券妻贷资,苦无受者,邑人赵阎罗,原漏网之巨盗,武断一乡[19],
固不畏福言之食也,慨然假资。福持去,数日复空。意踟蹰[20],将背券盟。
赵横目相加[21]。福惧,赚妻付之。魏闻窃喜,急奔告姜,实将倾败仇也。
姜怒,讼兴。福惧甚,亡去。姜女至赵家,始知为婿所卖,大哭,但欲觅死。
赵初慰谕之,不听;既而威逼之,益骂;大怒,鞭挞之,终不肯服。因拔笄
自刺其喉,急救,已透食管,血溢出。赵急以帛束其项,犹冀从容而挫折焉
[22]。明日,拘牒已至,赵行行不置意[23]。官验女伤重,命笞之,隶相顾
无敢用刑。官久闻其横暴,至此益信,大怒,唤家人出,立毙之,姜遂舁女
归。
自姜之讼也,邵氏始知福不肖状[24],一号几绝,冥然大渐[25]。禄时
年十五,茕茕无以良主[26]。先是,仲有前室女大娘[27],嫁于远郡,性刚
猛,每归宁,馈赠不满其志,辄迕父母,往往以愤去,仲以是怒恶之;又因
道远,遂数载已不一存问[28]。邵氏垂危,魏欲招之来而启其争。适有贸贩
者,与大娘同里,便托寄语大娘,且歆以家之可图[29]。数日,大娘果与少
子至。入门,见幼弟侍病母,景象惨澹,不觉怆恻。因问弟福,禄备告之。
大娘闻之,忿气塞吭[30],曰:“家无成人,遂任人蹂躏至此!吾家田产,
诸贼何得赚去!”因入厨下,爇火炊糜[31],先供母,而后呼弟及子啖之。
啖已,忿出,诣邑投状,讼诸博徒。众惧,敛金赂大娘。大娘受其余,而仍
讼之。邑令拘甲、乙等,各加杖责,田产殊置不问。大娘愤不已,率子赴郡。
郡守最恶博者。大娘力陈孤苦,及诸恶局骗之状[32],情词慷慨。守为之动,
判令知县追田给主;仍惩仇福,以儆不肖。既归,邑宰奉令敲比[33],于是
故产尽反。大娘时已久寡,乃遣少子归,且嘱从兄务业,勿得复来。大娘由
此止母家,养母教弟,内外有条。母大慰,病渐瘥,家务悉委大娘。里中豪
强,少见陵暴,辄握刃登门,侃侃争论[34],罔不屈服。居年余,田产日增,
时市药饵珍肴,馈遗姜女,又见禄渐长成,频嘱媒为之觅姻。魏告人曰:“仇
----------------------- page 144-----------------------
家产业,悉属大娘,恐将来不可复返矣。”人咸信之,故无肯与论婚者。
有范公子子文,家中名园,为晋第一。园中名花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