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二部分 十二、不平常的春天（下）(9) 作者 : 尚定

1956年12月4日毛泽东在给黄炎培信中谈到，意识形态方面的阶级矛盾还将在长时期内存在。《正处》回避主要矛盾的说法，可以看作是这种修补的做法。修补得最充分的是1957年3月18日在济南党的干部会议上说的一番话：去年上半年阶级斗争基本结束，所谓基本结束，就是还有阶级斗争，特别是表现在意识形态这一方面。只说基本结束，不说全面结束。这一点要讲清楚，不要误会。这个尾巴要吊很长时间的。特别是意识形态这一方面的阶级斗争，就是无产阶级思想跟资产阶级思想作斗争。我说不是百家争鸣，而是两家争鸣。世界上百家里头又争两家，一家是无产阶级，一家是资产阶级。这个争鸣是要争几十年的。所以，现在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的矛盾这样一个问题就提到议事日程上来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的矛盾，不是大规模的阶级斗争。刚讲的有阶级斗争，特别是表现在意识形态里面的，我们是把它当做内部矛盾来处理。两种制度作斗争，就是社会主义跟资本主义这两种制度作斗争，谁胜谁败，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分了胜负没有呢？按照八次大会所说的，应该说基本上分了胜负的，就是资本主义失败了，社会主义基本上胜利了。是不是最后胜利了呢？那就没有。至于两种思想的斗争，即资产阶级思想同无产阶级思想，马克思主义同非马克思主义的斗争，意识形态方面谁胜谁负，那就更差一点了。尽管社会制度是起了变化，但是那个思想还相当顽固地保存着。特别是世界观这方面，是资产阶级世界观，还是无产阶级世界观；是唯心主义，还是唯物主义；是形而上学的唯心主义，或者是形而上学的唯物主义，还是辩证唯物主义，这样两种思想方面的斗争还要更长一些。

3月20日，毛在上海党的干部会议上再作修补：在目前的过渡时期中，人与人之间的斗争还包括着阶级斗争。我们说阶级斗争基本结束，就是说还没有完结。特别是思想领域，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阶级斗争还要延长一个长久的时期。这样一种形势，我们党是看得到了的。

在《正处》中，毛泽东针对“先进的社会主义制度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的这种表述，提出了“社会主义生产关系已经建立起来，它是和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的；但是，它又还很不完善，这些不完善的方面和生产力的发展又是相矛盾的。除了生产关系和生产力发展的这种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情况以外，还有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的又相适应又相矛盾的情况”。应当说毛泽东的这一论述似更完备。此外，毛泽东还提出“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风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基本结束”，“在这个时候，我们提出划分敌我和人民内部两类矛盾的界线，提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以便团结全国各族人民进行一场战争──向自然界开战，发展我们的经济，发展我们的文化”。

由此可以看出，毛泽东认为，在新的条件下再用主要矛盾是不适合的，应当用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取代它；即便提主要矛盾，八大的提法也是不完备的。但是，自此以后，毛泽东逐步放弃了主要矛盾的提法，也放弃了八大制定的政策方针。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二部分 十二、不平常的春天（下）(10) 作者 : 尚定

修改的另一重要内容是增加了对修正主义批判，直接为整风进行理论上的指导。原讲话稿中没有关于修正主义批判的内容。5月24日第七稿加上一段话：“修正主义是一种资产阶级思潮。修正主义者口头上也挂着马克思主义，他们也在那里攻击所谓‘教条主义’，但所攻击的正是马克思主义的最根本的东西，即反对或者削弱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 在我国社会主义革命取得基本胜利以后，这种思想实质上是一部分资产阶级和一部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梦想恢复资本主义制度的反映。修正主义比教条主义有更大的危险性，我们在批判教条主义的时候，必须充分注意对修正主义的批判。”定稿时将“一部分资产阶级和一部分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改成“一部分人”，并作了个别语序的调整，变成：“我们在批判教条主义的时候，必须同时注意对修正主义的批判。修正主义，或者右倾机会主义，是一种资产阶级思潮，它比教条主义有更大的危险性。修正主义者，右倾机会主义者，口头上也挂着马克思主义，他们也是在那里攻击‘教条主义’。但是他们所攻击的正是马克思主义的最根本的东西。他们反对或者歪曲唯物论和辩证法，反对或者企图削弱人民民主专政和共产党的领导，反对或者企图削弱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在我国社会主义革命取得基本胜利以后，社会上还有一部分人梦想恢复资本主义制度，他们要从各个方面向工人阶级进行斗争，包括思想方面的斗争。而在这个斗争中，修正主义者就是他们最好的助手。”

还有一个重要的修改是对“双百”方针进行了内容补充和性质限定，强化了“香花”与“毒草”的区分。毛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这两个口号就字面看，是没有阶级性的，无产阶级可以利用它们，资产阶级也可以利用它们，其他的人们也可以利用它们。”接着，他提出了区别香花与毒草的“六条政治标准”：“（一）有利于团结人民，而不是分裂人民；（二）有利于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而不是不利于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建设；（三）有利于巩固人民民主专政，而不是破坏或者削弱这个专政；（四）有利于巩固民主集中制，而不是破坏或者削弱这个制度；（五）有利于巩固共产党的领导，而不是摆脱或者削弱这种领导；（六）有利于社会主义的国际团结和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国际团结，而不是有损于这些团结。”毛在第八稿、第九稿批示中说的“百花齐放”那一节有重要修改，即是指此而言。

这六条标准，是修改过程中酝酿出来的。5月26日，毛泽东在一次讲话中就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要有六条标准”，“解决人民内部矛盾就是要有利于这六个方面”。显然，这也是毛泽东对形势判断发生变化后加上去的内容。

在修改《正处》过程中，毛泽东还集中精力修改了3月30日一同送来的另一份记录稿，即3月12日《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6月份，毛对讲话进行修改，并批示将稿子印发政治局、书记处各同志，及田家英、胡绳、陈正人。另发翻译十二份。“各同志：此件请即看一下，于你认为需要修改的地方，动笔加以修改，在六月廿日上午十二时以前，退还陈伯达同志，为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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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二、不平常的春天（下）(11) 作者 : 尚定

将3月讲话提纲与6月修改稿比较，可以发现：（1）关于双百方针的论点，前后发生了变化。讲话提纲谈到“放”还是“收”时，说：“‘放’，有百利而无一害；‘收’是错误的。”“两个方法（政策）领导中国，是‘放’的方法好，不要怕‘放’，不要怕批评，不要怕乱，不要怕牛鬼蛇神，不要怕毒草，我们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中发展真理，少犯错误，将一个落后的中国变成一个先进的中国。”在修改稿中，关于教条主义和修正主义，提出“教条主义与机会主义（修正主义），肯定一切和否定一切，都是形而上学，都是毒草，都要批判，都要以治病救人的态度去批判。”（2）修改稿中集中地讲了批判修正主义：“长时间以来，人们对于教条主义作过很多批判。这是应该的。但是，人们往往忽略了对于修正主义的批判。教条主义和修正主义都是违反马克思主义的。”“在现在的情况下，修正主义是比教条主义更有害的东西。我们现在思想战线上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开展对于修正主义的批判。”还有关于阶级斗争的问题，提纲说“人民内部的斗争为主，还是阶级斗争为主？两者都有，都要注意，但今天突出的问题是人民内部的问题，应作具体分析，不要不适当地扣大帽子。”修改稿中：“在我国，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思想，反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还会长期存在。社会主义制度在我国已经基本建立。我们已经在生产资料所有制的改造方面，取得了基本胜利，但是在政治战线和思想战线方面，我们还没有完全取得胜利。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谁胜谁负问题，还没有真正解决。我们同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思想还要进行长期的斗争。不了解这种情况，放弃思想斗争，那就是错误的。凡是错误的思想，凡是毒草，凡是牛鬼蛇神，都应该进行批判，决不能让它们自由泛滥。”

显然，这与《正处》和《在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的精神甚至主要提法都是一致的。这两篇文献，集中地反映了毛泽东这一时期对一些重大问题的思考和基本看法。

5月中旬，毛泽东对于整风的设想还是，先进行党内整风，包括请党外人士帮助整风， 再建议各民主党派和社会各界进行整风，即：“现在党外人士帮助我们整风。过一会我们帮助党外人士整风”。

运动发展却没有经历这个过程。

6月初，毛泽东加紧部署对右派全面反击。

6日，毛泽东起草关于加紧进行整风的指示，称“这是一场大规模的思想战争和政治战争，我们必须打胜仗，也完全有条件打胜仗” 。同一天，毛泽东将一份高校整风简报批转给在京各常委阅，简报称北京大学的学生写了一篇文章，造谣说党中央已开始分裂，毛主席的“鸣”、“放”方针遭到党内百分之九十的人反对和党内保守势力的反击，有人想逼毛主席下台。毛泽东批示：完全造谣，但值得注意。

6月7日，毛泽东写信给胡乔木，要他将《文汇报》上刊登的《知识分子应怎样对待整风》一文在北京报刊上转载。

6月8日，毛泽东起草党内指示：《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对反右作出了具体的部署，称：“这是一场大战（战场既在党内，又在党外），不打胜这一仗，社会主义是建不成的，并且有出‘匈牙利事件’的某些危险。”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毛泽东亲自撰写的社论：《这是为什么》。

6月10日，毛泽东再次起草党内指示：《关于反击右派分子斗争的步骤、策略问题的指示》。同一天，《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工人说话了》。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二部分 十二、不平常的春天（下）(12) 作者 : 尚定

应该说，胡乔木已无法跟上毛泽东的思路，其实又何止胡乔木呢？就在毛泽东决定全面发动反右运动的前夜，6月7日晚，毛泽东要胡乔木到他那里去。同去的还有即将出任《人民日报》总编辑的吴冷西。

吴冷西回忆到，“毛主席看看我又看看乔木，接着就谈到《人民日报》任务很繁重，很需要增加领导力量。”毛泽东解释了4月9日那次严厉批评，说当时是百家争鸣，惟独马家不鸣(指马克思主义)，他发现这个情况，感觉很不妙，就回北京查看此事。当时批评你们死人办报，是想猛击一掌，使你们清醒过来。毛接着说，中央党报办成这样子怎么行？写社论不联系实际，这哪里像政治家办报？胡乔木接受了毛的批评，说，这件事情他也有责任。最高国务会议后，《人民日报》曾订了宣传计划，也起草了几篇社论，但他感到写得不好，修改了几次，仍然没有把握，所以就耽误下来了。

毛泽东没有说更多的话，大概是太忙的缘故。他顺手拿起那篇修改过多次的社论稿《这是为什么》，又翻开改了几处，交给胡乔木，要胡安排报纸和广播8日同时播发。

这次毛泽东虽然没有当面批评，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