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会议上，毛泽东集中地论述了这个问题。他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我看这应该成为我们的方针。艺术问题上百花齐放，学术问题上百家争鸣。讲学术，这种学术可以讲，那种学术也可以讲，不要拿一种学术压倒一切。毛泽东还对其进行通俗的解释：现在春天来了嘛，一百种花都让它来开放，不要几种花开放，还有几种花不让它开放，这就叫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说春秋战国时代，二千年以前那个时候，有许多学派，诸子百家，大家自由争论。现在我们也需要这个。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范围内，各种学术思想，正确的、错误的，让他们去说，不去管他们。李森科、非李森科，我们也搞不清，有那么多的学说，那么多的自然科学学派。就是社会科学，也有这一派、那一派，让他们去谈。在刊物上、报纸上可以说各种意见。

中共宣传部门奉命去各单位尤其是知识分子密集的单位，就党的“双百”方针进行解释和宣传。其中陆定一应邀去中科院和文联的讲话，是留存下来的最系统论述双百方针的文献。

苏共二十大以后，毛泽东加大了思索的广度和深度。正如一位西方学者所说，“苏联对斯大林的谴责给中国共产党人带来了远比个人困惑更为严重的政治与意识形态问题”，由此甚至产生了“关于中国当时正在模仿的社会主义在社会与道义上是否合法这样一些严重问题”。

胡乔木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20年

第二部分 十一、不平常的春天（上）(3) 作者 : 尚定

毛泽东以他那特有的方式观察着一切，归纳出中国正面临的问题：如何调整自己的步伐，才能避免上述骨牌效应的波及。总结苏共对斯大林时代错误的批判，如何克制在新的形势下可能出现的脱离群众的问题？如何看待和处理新的历史条件下的社会矛盾，包括各阶层、 政党与群众等各群体之间的矛盾？

解决第一个问题，“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可以说是意识形态的手段之一。不过，在毛泽东看来，解决问题的办法最终应在党内寻找，中共党史上历次整风运动就是行之有效的手段。关于第二个问题，毛泽东提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构成毛泽东哲学思想的巨大飞跃。这是两个相互联系的方面，同时也表现为毛泽东思索的两个层面。而开展以反对主观主义、 宗派主义和官僚主义的党内整风，是深一层面的解决方式。

毛泽东在中共八大上指出，我们党是一个政治上成熟的伟大的马克思主义政党，“但是我们还有严重的缺点。在我们的许多同志中间，仍然存在着违反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观点和作风，这就是：思想上的主观主义、工作上的官僚主义和组织上的宗派主义。这些观点和作风都是脱离群众、脱离实际的，是不利党内和党外的团结的，是阻碍我们事业进步、阻碍我们同志进步的。必须用加强党内的思想教育的方法，大力克服我们队伍中的这些严重的缺点。”

促使毛泽东将党内整风提到议事日程，还有一个更迫切的现实原因。

1956年下半年，一些地区出现了不安定的苗头。据不完全统计，从这年的9月到次年3月半年时间内，全国发生了数十次罢工、请愿事件，每起人数一般有10多人至数十人，多者有一二百人，甚至上千人，共约1万多人；有几十个城市发生了大、中学校学生罢课、请愿的事件，也共1万多人；在农村也连续发生了闹社的风潮，如浙江省农村就发生请愿、殴打、哄闹等事件1100多起，广东省农村先后退社的十一二万户。

这些显然是中共执政以来所未遇到过的。对于这些事件，在开始毛泽东表现了极大的宽容。毛泽东认为，这些事件就其性质而言，大多属于非对抗性的；就其发生而言，除了国际原因以外，主要是党内存在着相当严重的官僚主义。毛泽东开始将思索点集中到如何处理这类新的性质的矛盾上。结论是将党内整风与社会批评手段结合起来，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就是这种社会批评手段的重要组成部分。

1956年11月，中共召开了八届二中全会。毛泽东在会上发表重要讲话。他说：国内的阶级矛盾已经解决，但是应该注意仍然存在的一部分反革命分子的活动。对于资产阶级分子和知识分子的旧思想和旧习惯的改造，要在巩固团结他们的方针下，继续进行长期的教育。人民内部的问题和党内问题的解决的方法，不是采用大民主而是采用小民主。要知道，在人民方面来说，历史上一切大的民主运动，都是用来反对阶级敌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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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一、不平常的春天（上）(4) 作者 : 尚定

毛泽东提醒全党，要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与群众同甘共苦，要坚持密切依靠群众的原则，反对一切形式的脱离群众的作风。会上，刘少奇着重讲了不要脱离群众、防止产生新的贵族阶层问题，认为这是执政党面临的最严重的考验。说东欧这些国家就有脱离工农劳动群众问题。列宁曾经谈过在帝国主义国家的工人阶级中有一部分成为工人贵族阶层的问题， 如果我们不注意，在我们国家和党内也可能产生一种的新的贵族阶层。在干部中整风，就是要教育、批评部分党员在执政的情况下产生的“特殊的思想，特权的思想，站在人民头上的思想，社会沙文主义的思想，脱离人民群众，主观主义跟命令主义的思想，官僚主义的思想”。

对于刘少奇的讲话，毛泽东深表赞同。他说，“我们可以成为一个贵族阶层的，人数几百万，主要的就是那么几十万到百把万，我看无非是十八级以上的（周恩来插话：县委以上），县委以上有几十万，命运就掌握在县委以上的手里头，如果我们不搞好，不是像今天好多同志所讲的艰苦奋斗”，“我们就会被革掉”。我们之所以要整风，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

毛泽东宣布，1957年将在全党开展一次新的整风运动，“采取整风方法，同主观主义、宗派主义、官僚主义的倾向作斗争”。

中共历史上进行过多次成功的整风，但毛泽东深知，这次是在全新的历史条件下整风， 搞不好就会出乱子。为了避免这种危险出现，整风之前，毛泽东就思索如何为整风提供理论上的指导，核心是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

12月4日，毛泽东在给黄炎培信中，第一次阐述关于人民内部矛盾问题。他说，社会总是充满着矛盾，既有矛盾就要求揭露和解决。“有两种揭露和解决的方法：一种是对敌（这里说的是特务破坏分子）我之间的，一种是对人民内部的（包括党派内部的，党派之间的）。前者是用镇压的方法，后者是用说服的方法，即批评的方法。”毛泽东在引述中共八大关于我国阶级矛盾基本解决的判断之后，指出：“人民内部的问题仍将层出不穷，解决的方法，就是从团结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团结这样一种方法。”

毛泽东关于人民内部矛盾学说，是通过胡乔木的笔第一次公布于世的。如《再论无产阶级专政的历史经验》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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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一、不平常的春天（上）(5) 作者 : 尚定

在我们的面前有两种性质不同的矛盾：第一种是敌我之间的矛盾（在帝国主义阵营同社会主义阵营之间，帝国主义同全世界人民和被压迫民族之间，帝国主义国家的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等等）。这是根本的矛盾，它的基础是敌对阶级之间的利益冲突。第二种是人民内部矛盾（在这一部分人民和那一部分人民之间，共产党内这一部分同志和那一部分同志之间，社会主义国家和政府和人民之间，社会主义国家相互之间，共产党和共产党之间，等等）。这是非根本的矛盾，它的发生不是由于阶级利益的根本冲突，而是由于正确的意见和错误意见的矛盾，或者由于局部性质的利害矛盾。它的解决首先必须服从于敌对斗争的总的利益。人民内部的矛盾可以而且应该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获得解决，从而在新的条件下得到新的团结。

此后，毛泽东继续对关于人民内部矛盾这一命题的思索。1957年初，毛泽东就此问题多次发表讲话，最著名的就是1月27日在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会议上的讲话和2月27日在最高国务会议上的讲话。

毛泽东在讲话中严厉地批评了党和政府工作中的官僚主义和其他消极现象，明确提出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

在27日的讲话谈到群众闹事问题时，毛泽东指出，我们相信，我国广大的人民群众是拥护社会主义的，他们很守纪律，很讲道理，决不无故闹事。为了从根本上消灭发生闹事的原因，必须坚决地克服官僚主义，很好地加强思想政治教育，恰当地处理各种矛盾。只要做到这一条，一般地就不会发生闹事的问题。他还说，如果由于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好，闹了事，那就应当把闹事的群众引向正确的道路，利用闹事来作为改善工作、教育干部和群众的一种特殊手段，解决平日所没有解决的问题。应当在处理闹事的过程中，进行细致的工作，不要用简单的方法去处理，不要“草率收兵”。对于闹事的带头人物，除了对那些违反刑法的分子和现行反革命分子应当法办以外，不应当轻易开除。在我们这样大的国家里，有少数人闹事，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倒是足以帮助我们克服官僚主义。

在3月1日举行的第十一次最高国务会议上，毛泽东谈到，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散花野草也有用处，其中有些可能转化为香花，香花也可能变得不香了。”“不要怕，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马克思主义是不怕批评的，应允许互相批评，批评政府不犯罪。”他谈了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方针和民主人士的安排问题，还谈到罢工、罢课、游行示威、请愿等及其作为“克服人民内部矛盾、调整社会秩序”、 消除官僚主义的“一种方法”问题，他还谈到扩大《参考消息》的发行，甚至还谈到出版蒋介石全集等许多问题。

在3月份召开的全国宣传会议上，毛泽东再次谈到通过整风克服官僚主义的问题。他说，整风可以先在党内，党外自愿参加，内容是批判三风，克服错误，造成批评的环境和习惯，采取的方法是“像延安那样，研究文件，批评错误，小小民主，和风细雨，治病救人，反对一棍子打死人”。毛泽东还谈到将在百花齐放、 百家争鸣中发展真理，少犯错误，将一个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先进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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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十一、不平常的春天（上）(6) 作者 : 尚定

会议期间，毛泽东还对年初《人民日报》发表的一篇文章提出批评。这篇文章是陈其通、陈亚丁、马寒冰、鲁勒所写，题为《我们对目前文艺工作的几点意见》。文章说，百花齐放方针使我们文学艺术在过去一年中放出一些令人喜爱的花朵，但是百花中最主要的应该是新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在人民新的生活土壤上开出的花朵。自从提出百花齐放以后，有许多人只热衷于开老花，不注意开新花。在这种情况下，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方向和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越来越少人提倡了；反对“公式化、概念化”也被用来作为反对艺术为政治服务、艺术应有高度思想性、艺术应作为教育广大人民的武器的借口。

对文章的观点，毛泽东多次提出了批评，说文章对形势的估计是错误的，思想方法是教条主义、形而上学、片面性的，无非是来阻止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宣传工作会议后，毛泽东与刘少奇沿东西线巡视大江南北，宣传反对三风和有关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思想。

在济南，毛泽东在谈到整风时说：因为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