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两个女人的表现百思不得其解,纳闷得不得了,她们倒开心,就我一个人,跟个小丑似的。然后我看到跟染舫一起出来的那几个模特在催她,染舫跟她们说了“马上”后,又跟我挥挥手,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有事,我要去解放碑的一个酒店里试服装,晚上你来找我,我在老树咖啡等你!”
然后这个拽得能带起一股风的丫头就长发飘飘地走了,我还跟个傻子似的楞在大厅里,似乎没完全听懂她的话。曾静比较聪明,一语就道破了要害:“遭了,亲哥哥,估计你得挨嫂子批斗了!没准就在咖啡厅里借着浪漫的烛光,先哭一通,再暴打你一顿!”
我连忙叫她别乱说了,这样糟糕的前途她也能预言,真是的,能不能说点好听的啊?我把房卡递给她,我说:“1206,这是我给你开的房间,你自己回房间看电视去吧!晚上亲哥哥有空的话,再带你玩儿!”
曾静接过房卡,笑得花枝乱颤的,带着挑逗性的口吻跟我说:“那你晚上要来哦,多晚我都等你!”接着又问:“对了,亲哥哥,你刚才打算拉着我往哪儿跑啊?这么风风火火的?我以为你着急回房间呢,哈哈哈!”
我傻笑了一阵,说:“我还真不知道往哪儿跑,那一瞬间就特想跑出那个大厅,那个台上的模特表情轻佻得让我受不了,我想喘口气。”
然后曾静拿着房卡,很开心地扭着屁股,哼哼唱唱地回房去了。我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一阵凉风后,又看看时间,觉得去找染舫还早,所以又折回自己的房间,在床上躺了大概半小时后,才穿上衣服正二八经的出来。从曾静的房门口经过时毫无意识的按了几下门铃,没有应,我也就走向电梯去了。
上了出租车我就给染舫打电话,问她:“重庆这么大,你说的到底是哪家老树咖啡啊?”她不耐烦地说:“你把电话给司机,我告诉他怎么走!”
于是我只好把手机递给司机,听到司机用重庆话在电话里和染舫一阵狂侃,然后不停地说“晓得晓得”后,才把手机还给了我。我还只知道北京的的哥个个出来都是侃神,最低级别的也是侃爷,不知道重庆的司机也这么能侃。这司机挂完电话后就用他那十分明显的川普和我聊了起来,先说斗地主,说到有的人技术之精湛,心机之狠毒,话锋一转,就说他们重庆歌乐山的英烈去了,接着又说老妈火锅,然后还说解放碑如何热闹,还跟我说:“你知道吧?就跟你们北京那西单似的!”
说实话,我在北京很少去瞎逛,时刻都保持着一个大男人的沉默作风,只是常常听到身边的女人说,哪里哪里新开了个商场,哪里哪里倒闭了个小酒吧,哪里哪里又是如何如何的热闹非凡。其实我也一直都是个匆匆忙忙的看客而已,在北京生活的十年光景里不知道从西单路过多少回了,也不知道去过多少回了,就是怎么也感觉不出来,有重庆这的哥说的解放碑热闹!
弯弯拐拐的我总算看到一家叫“老树”的咖啡馆的招牌,的哥提醒我下车了,满面和蔼地说:“电话里那女娃娃说的,就是这里老!”我连忙付了钱,满腹心疑地朝咖啡厅走去,实在不知道,染舫这个鬼丫头,葫芦里又卖的啥药了!
◎ 四十七
我整了整衣冠,跟会客户似的那般严肃地往咖啡馆的大门走去。之前还想要到了要买一瓶眼药水,至于是乐敦还是珍视明并不重要,关键时候能转过身去滴两滴,再转过脸来时看起来像哭,就行了。(据说电视演员们演不出眼泪来时,常常使这一招。)
我一进门就问服务员:“有没有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黑头发的,长得很漂亮的大妞在等我?我姓唐。”
服务员抿着嘴巴笑,指引着我往里头走去,远远地我就看见了“洗手间”三个字,我连忙问服务员:“我是找人,不是去洗手间啊?”服务员还是带着我往里头走,走到洗手间门口时突然又拐了一个弯,又是一小段路程后,才看到了有一个关着门的小包间,服务员说:“就是这里了!”
然后我敲了一下门,听到染舫的声音说:“进来!”于是我就推门准备进去了,结果我使劲推都推不开,似乎我在往里推,有人从里面又往外推,两者的力气差不多,所以门半天也打不开。最后我豁出去了,使出浑身的劲儿往里一推,门果然开了,然后我看到染舫坐在地板上,一边笑,又一边假哭:“呜呜呜,你这个猪,使那么大的劲儿!”
我连忙把她拉起来,这时才发现包厢里不只我们两个人,还有另外一位像我一样衣冠整齐的男人,看起来却比我假多了,假模假样的,像个假绅士。然后我木然地走向座位,等着好戏开演。那个绅士还真他妈的假,简直就是假得一塌糊涂了,看到我进来了连忙站起来和我握手,又在我坐下来的时候突然叫了服务员:“waiter,来一盎司的威士忌!”
我差点没有一口冰水喷到他的脸上去,这位俊俏的小生,知道我们平时是怎么样要酒的吗?——来十瓶二锅头!
染舫跟那男的坐成一排,我刚好在他们的对面,染舫给我送了个秋波,然后挽着那男的胳膊,头靠在上面,十分温柔地跟我说:“这是我的亲哥哥。”
我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叫我来咖啡馆了,不就是报复我有很多亲妹妹嘛!所以拉了个这么假模假样的假绅士出来充当亲哥哥了!染舫是知道的,我和那些相对比较豁达和粗矿的男人(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比较合得来,最怕和这种假模假样的人打交道,跟他们在一起,就俩字儿:别扭!
由此可以推测,她一是想刺激我,二是想逼我说她没品位。我那一盎司的威士忌来了后,染舫帮我加了几块冰,我两口就喝了,连冰块也吃了,豪爽得不得了的样子,然后我看到他俩目瞪口呆的看着我,那男的突然站起身来说:“sorry,我还要去参加一个conference,两位慢慢聊。”然后又和染舫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就走了。
我的胃还在排江倒海的一阵乱翻,好几次差点把喝进去的那一盎司威士忌吐了出来,等他走了后染舫关上门,看着我,我们俩突然大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还有点不可抑制。我把染舫拉到我的面前,严厉地问她:“什么你的亲哥哥?你不知道我对这种长得像亲姐姐似的男人过敏吗?”染舫一边往她刚才的座位上走,一边跟我说:“唉,他那人就这样,装模作样的让人受不了,真是我的哥哥,不过不是亲的,是我幺妈的儿子。”
染舫说的“幺妈”,大概就是小叔叔的意思。这下包厢里只剩我和她了,我问她:“为什么来了重庆也不告诉我?”她一边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想给你个惊喜呗,对了,你那个亲妹妹呢?是你什么亲戚的女儿啊?”我连忙说:“石家庄的,我大妈的女儿!”染舫又问我:“大妈是什么?”我说:“就是大伯母。”
“那她来重庆做什么?”
“呃……我大伯母是重庆人,他们家今年在重庆过春节,刚好听说我在重庆出差,所以她来看看我!”我还不是很习惯撒谎,所以觉得脖子热出了汗,于是我赶紧把衬衣的领扣解开。
“那你又拉着她疯跑什么?”染舫还是在玩弄着她自己的手指头,我承认她那十个手指头是长得很好看,纤纤玉指,只是也不用这么无视我的存在吧?我拍拍桌面儿示意她抬起头来,她还是不理我,只是叫我:“回答我啊!”
“我和她一起看内衣表演,然后她突然说,想吃和路雪,我就拉着她跑出去买和路雪了!”这慌是被我撒得越来越弱智,也越来越远了,远得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收不回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圆这个谎了,就硬着头皮撒到底了。
然后我看到一滴水“啪嗒”的一下落到桌面上来,桌布被晕染了一小片圆形,湿漉漉的,又接二连三的连着掉了好几滴水下来,桌布慢慢地湿成了一片,等我看到这些水滴是从染舫的眼睛里落出来时,觉得事情不秒了!
染舫埋着头,就坐在我的对面,一边玩弄她的那十个漂亮的手指头,一边“啪嗒啪嗒”的往下滴眼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样子。“唐选,我发现了,你真是个撒谎高手!”染舫终于抬起头来了,吸了一下鼻子后说。
“不,我不是高手,我如果是高手的话,你就识破不了,可是我每次撒谎都被你识破了,就说明我真的不是高手。对不起,丫头,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因为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警察就没用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对不起,我撒谎也是不忍心伤害你,我怕你听了实话后会难过。”我心平气和地说了这么多出来,似乎像是在为自己的花心和不稳定寻找借口。
染舫扯了张餐巾纸,擦了擦眼睛后,叫我:“你说说,你和她的事吧!”
我问她:“我和谁的事?”
“你的亲妹妹,不是别的亲妹妹,就只让你说说你和石家庄的这个亲妹妹的事!”染舫有点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样子让我很受不了,我宁愿她不要这么沉住气的样子,而是跳起来,对我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兴许我心里还好过一些。
“既然知道是撒谎了,那她就不是我的亲妹妹了。她跟你一样,都是成都的,那次在飞机场遇到你后,我到了成都才认识她的。”
“哦?这么说来,时间不短了,关系应该不浅吧?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啊?”
“她倒是说她喜欢我……”我变得吞吞吐吐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万一染舫像我以前的女朋友一样,是个语言上的无赖,不论我说谁喜欢谁,我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那我真没辙了。
这时我看到染舫又啪嗒几下,落了几颗眼泪下来,认真地问我:“那你喜欢她吗?”
我摇摇头。然后她做出了一副似乎在听天方夜谭,让人无法去相信我说的事情是真的样子来。我拉着她,我说走吧,丫头,咱们回去了!
她挣脱我的手,“就在这里说,说清楚了再回去。”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这样吧,你问我答,行不?”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想知道什么了。
“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这句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真实的,实际上曾静也是个漂亮可爱的丫头,我要说我一点没动过心,那就是慌撒得该天打雷劈了,所以在接下来染舫又问我动过心没有时,我老实地说:“动过。”
“她为什么到重庆来了?”
“她说她想我,要来看我,我不好拒绝,就让她来了。”这话有百分之九十五是真实的,至少事实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这么说我很多余了?我不该来?”
“该来的是你,丫头。”
“唐选,你先走吧,我一个人想会儿。”
“想什么?”
“想很多,想我在丹麦丢了的那个硬币,为什么它有个孔。”
“……”
于是我走出了咖啡厅,外面一阵寒风吹过来,打在脸上,有点疼。街上还很热闹,人来人往的,我终于知道了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纸里永远也包不住火,是他妈句真理!我看到有一堆男人女人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的在照相,一个个眉眼笑开的,努力做出幸福和开心的样子来。
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司机问我走不走?我点点头,然后上了车,关上了门,突然觉得有东西从眼睛里掉了下来,用手去摸了一下,是两滴水。
◎ 四十八
我一个人回到酒店来,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打开电视,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节目,一帮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的,又换了个台,还是看不进去,接连换了很多台,才看到有一个顺眼一点的频道正在放周星驰演的电影。于是我才安静了下来,点着一支烟,坐在沙发上,把腿伸得长长的,一边看电视,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笑,呵呵…呵呵…哈哈。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今天已经正月初八了,估摸着也该回公司去了,所以我猜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我连忙把电视的声音关小,果然,是老板打来的。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公司里的小王一会儿就到重庆了,让我和他交接一下,让他接着我把剩下几天的事情做完。我明天早上必须回到北京去了,因为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么多年了,所谓“重要的事情”已经见得很多了,无非就是很重要的人要来,或者很重要的项目要争取,或者很重要的消息要去打探,或者就是很重要的关系一定要保持……其实在我看来,吃喝拉撒,也很重要。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饿了,我只好打电话到餐饮部要了一碗面条,响当当的牛肉面,只是我吃着觉得味道忒怪!
我吃完面后还磨蹭了很久,洗了个澡,喝了一罐喜力啤酒,染舫都还没有主动来找我,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