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情,已经审美疲劳了。
我没有去回信,应该是懒得回信,或者叫没有必要回信。过去诚然已经成为过去,没有必要老是去纠缠。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生活都在慢慢的趋于正常和平淡,这或许才是我们内心里真正想要的生活。正月初一这天是我三十岁的生日,我一个人在重庆的酒店里拼命的写方案,研究别人的设计图,接电话,打电话……我的母亲一生都很会打算,她在三十年前挑了个好日子把我送到这个世界上来,出生是一个开始,初一也总是代表新的开始,我还真感谢她老人家,给了我所有能开始的机会!今天早上我醒来,居然收到了一条她老人家发的手机短信:“儿子,再忙也记得去吃碗长寿面条!”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三十年的岁月,有点兴奋和激动,也很感动,据说我母亲为了给我发这条手机短信,邻居家的小女儿教了她整整一天。对于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来说,应该充满野心和抱负地去面对这个世界里的残酷,应该对一份从天而降的爱情保持舒缓平和的心态来证明自己的沉着冷静,才能真正的做到三十而立。三十是一个很大的砍儿,我确信我已经过了对爱情充满幻想和冲动的年月,我该对以后的生活充满激情和信心,而不应总是一副随波逐流的样子。随波逐流这四个字很深刻,很多人都会这样,不过这真的是我的致命缺陷了吧!
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那么端庄,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我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刚好这时候你还正喜欢幻想,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你早晨起来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
张楚唱歌像在念经,一字一顿,透着关于爱情的含义。这年的春节我一个人在重庆过,整个山城因为春节而闹得轰轰烈烈,走在大街上时绝对不会感觉到冷清,相反,很热闹。
正月初八这天我听说,酒店有一场新春内衣秀,于是我早早地办完了事情,腾出两个小时的时间来,早早地就坐在大厅里看报纸,等候消息。
在认识染舫之前,我对“模特”这两个字眼不是很过敏,那对于我来说,幻想归幻想,终究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概念。我常常陪着前女友从北京的商场里经过的时候,看到所谓的“秀”,时装秀,发型秀,睡衣秀,甚至是泳装秀或者内衣秀时,都只是随便瞟一眼便作数,并没有付出太多的心血要去做出一副“欣赏”的样子来。
而前女友在那些时候却常常表现出比男人还更大的兴趣来,她盯着那些只穿着三点四的模特,不停地在我耳朵边絮叨:“怎么身材这么好?怎么身材这么好?老公啊,今天晚上我不吃饭了,我要减肥,你自己要外卖吧!”
这就是女人,女人和男人永远也不同,因为我就听到过有男的一边看那些所谓的内衣秀,一边不自觉的赞叹:“那奶子真好看!”然后我的前女友就会用眼神鄙视那个饥渴的男人,又小声地跟我说:“那男的真恶心!”
每当从女人嘴里土吐出“男人恶心”这四个字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在她们看来,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才不恶心!女人会在和男人上床后坐在床沿上抹眼泪,带着警告的口气告诉你,她就是你的人了!男人却没有想得这么深远,只是不停地在内心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开始?”
恐怕这就是前女友觉得“恶心”的含义吧!
一般来说正月里商场很少有这样的活动,因为刚刚过完年,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忙碌了一整年,只有这几天才是理当好好休息的,就算是农夫在这几天也该放下手中的耙子,安心和家人一起过一个轻松而愉快的节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新年里就感觉到很累了。我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等候内衣秀开始的消息,觉得眼睛就快睁不开了。我把眼镜拿下来擦了好几次,然后我走过去问前台:“今天的秀,几点能正式开始?”
前台抱歉地跟我说,这个她不清楚,她只管跟客人定房退房和刷卡,很少关心酒店里的娱乐消息,就算有时间,也赶紧用来找个没人的角落练习英语口语去了。她友好地提示我:“你可以打电话到主办中心问问去。”等于我没有问,选择就近原则问她,就是觉得比打电话来得快嘛!
张楚那首叫做《爱情》的歌是昨天晚上曾静推荐给我听的,于是我也就听了一整个晚上的张楚念经,念到天亮的时候我觉得我明白了很多。“即使你已经扒光了我的衣裳,你早晨起来死在这床上,即使街上的人还很坚强……”
不知道我是不是对染舫,有点审美疲劳了?于是我给染舫的朋友,就是那个师大的女研究双双打了个电话,先祝她新年快乐,接着便问她:“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天上星星和地上石头的关系,原话是什么来着?”双双照例跟我说了个新年快乐,然后很不耐烦地跟我讲我想听的那句话:“男人总是很肤浅,就知道喜欢美女,没有追到手的时候觉得她像天上的星星那般珍贵,追到手了却觉得其实她连地上的大石头也不如。”
我听着这话,笑得有点严重。双双立马又问:“你和染舫出事了?”我连忙止住她:“鸭子嘴,我们好得很!”
曾静昨天晚上疯疯癫癫地跟我说,她今天晚上一定从成都赶到重庆来看我,她说她那像长江黄河水一样泛滥的思念,已经没有地方掩埋了,只有投我这里来了。我原本是该去拒绝她的,转念却跟少了一根筋似的,我居然同意了她过来看望我,更为卑劣的是,我还提前给她开了一个和我同一层楼的房间。
我认为我应该这么做,因为我是男人,虽然不是一个常常会以“爱情”之名去欺负女孩子的男人,但至少,我不是个圣人,而是个十足地道的男人。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个统计资料,说男人每隔五分钟就会想一次与性有关的事物,这也就成了人们常说的“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句话有力的证据,我想,这固然不可笑也不奇怪,男人不是圣人。因为要食人间的烟火,所以在孤独和寂寞的时候,就算不会去轻易伤害一个女孩子,但是在她提出要来陪伴的时候,还是无法拒绝的,这就叫诱惑!好多有目的的女人就是奔了男人这弱点,成就了她自己的多少梦想,那话不是叫“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吗?
染舫正月初二的那天打电话告诉我,她和她父亲要去三亚晒太阳了,大概要过了正月十五才会回到北京“我们的家”去和我相见。孝字当先,于是我在电话里说:“问伯父好!哦,不,问咱爸好!”
她咯咯咯的笑,赏了我四个字:“厚脸皮哦!”
我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睡到下午三点钟的时候那个只管刷卡的前台小姐突然跑过来叫醒我,我感觉到她不停地摇我:“先生,醒醒,你要看的表演开始了!快上三楼去吧!”
我来不及跟她道谢,就飞奔三楼了,我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坐下来,完全带着欣赏的意思,来看这场即将开始的秀。几个比我还高的模特踩着高跟鞋走着十分性感的步子,扭着腰肢炫耀了半天后,脱掉了身上批着的薄纱,然后我看到她们穿着颜色不一的性感睡裙,浑圆的屁股在光滑的丝绸底下一晃一晃的,惹的人心浮动。
这时有人敲敲我的肩膀,我转过脸去,居然看到成都的疯丫头曾静就坐在我的背后,她笑得十分甜美,我连忙小声地问:“你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是要晚上才来嘛?”她把我的右手拉过去,用手指头在我的手心里写写画画的,我感觉不到她写的是什么,在她配合了口型,又写了一遍后,我才知道她在我手心里写的是三个字:我爱你。
我在尴尬的旋涡中转啊转的,转出一股“心动”的力量来,我一时间没顾得上去看舞台上,只听到墙上挂着的音箱里有个男人说,下面新上的这一拨模特穿的是戴安芬的新款内衣,然后音乐声起,我眼前一花,只看到台上一条条光洁的大腿,不停地扭动,配合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满面风情地向前走来,刚好映到我的眼帘里。
曾静原是坐在最后一排,我在倒数第二排,她趁我看台上的功夫饶到了我身边来,拉着我的手就要向外走,我赶紧不舍地瞟了一眼舞台,突然看到一个一头黑发的女子,穿着性感的内衣,正向前走来,长得很像染舫。她化了很浓很厚的妆,双眼画得像两只蝴蝶,有种轻佻的迷离之美。两只蝴蝶似乎看到了我,还和我对视了几秒,我觉得头顶凉阴阴的。
◎ 四十六
然后我看到两只蝴蝶转身了,屁股浑圆丰满,穿着性感的蕾丝三点四,两条腿很直,看起来光滑白皙,步伐随着音乐声踩得很有弹性,肩上的黑色薄纱漫漫滑落到右手指间,场下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我听到有人小声说:“12号,迷人嘞!”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了那么多的勇气,决定要从台上那两只蝴蝶的视线里迅速消失掉,我先是挣脱了曾静的手,几秒钟后又重新拉起她的手,带着她飞快地朝大厅外面跑去。这个傻丫头都不问问去哪里就跟着我往外傻奔了,只是刚出了大厅她就跑不动了,一把甩开我的手,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亲哥哥,你慢点,要去哪里你说吧,我真的跑不动了!”
我看到很多在酒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吃惊地望着我和曾静,我们俩疯疯癫癫的又继续往前跑,确切地说是在往酒店外面跑。刚跑下楼梯到了大厅,我就听到声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站住!”
尽管不知道是谁在叫,我还是不敢回头去看看。曾静看看我,用眼神示意我:“要不一口气跑掉得了!”
“唐选,你给我站住!”后面那人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字,就说明来者不善了,于是我示意曾静到沙发上休息去,我打算看看到底是谁在阻止我前进的步伐。我转过身去,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画着浓妆,也是模特样子的女人正歪着脸看我,她看见我转过身去面对着她了,就说:“我是染舫的朋友,她在后台换衣服,来不及逮你,叫我先来止住你!不准你带着别的女人瞎跑!哼!”
我一瞬间竟然觉得这闹剧演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似乎马上就要飞沙走石了,就像北京要刮沙尘暴了一样。我无奈地看着曾静,她坐在沙发上,比我还无奈,摊开双手,却笑得很开心地说:“哈哈,这下惨啦,被嫂子发现啦!”
这丫头的小道消息还蛮灵通,连我有个模特女朋友她都知道,看来她是真的在默默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了,似乎今天她也是知道我肯定会来看这场新春内衣秀的,所以故意来邂逅我了!
毫无疑问台上那两只蝴蝶就是染舫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的,所以才要拼命的往外跑。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我那一瞬间的心境,反正就是看到她充满了迷惑,让我受不了,我的心很乱。现在真相大白了,我也就当演了一出戏罢了。我连忙跟那个陌生的女人说:“我不跑了,你去告诉染舫,我在大厅等她!”那女的特酷,用鼻孔看着我,一字一顿的说:“鄙视你,花心大萝卜,还敢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拉着别的女人跑,哼,那是染舫心软,换了我我直接在这里灭了你!”我很景仰她的胆识,似乎美女们都常常是耀武扬威的,所以我随他替染舫打抱不平,怎么骂我都行。后来我朝她摆摆手,意思是叫她,别罗嗦了,赶紧叫染舫去吧!然后她就转身上楼了!我和曾静坐在大厅里,她问我:“要不我先走开得了,嫂子看到了准发标!”
我劝着她说:“没事,你是我的亲妹妹!”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后,染舫和几个女的唧唧喳喳地出来了,脸上的妆都还没有完全卸干净,看起来十分别扭,跟被人打了似的,青一块红一块的。曾静也还没有走开,拿着个手机一个劲儿的拼命打游戏,不时发出滴滴嘟嘟的声响。染舫突然走到我的面前来,妩媚地冲我一笑,我坐着她站着,然后我在自己的脸上笔笔画画,又从面前的茶几上扯起一张纸巾给她,我说:“擦擦吧,丫头,你那脸花得跟唱戏的似的!”
染舫接过纸巾,一边擦脸一边说:“是哦,是哦,我忙跑出来找你,都没擦干净脸!”
曾静一直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离我的距离不到一米,她始终都不抬头看看染舫,而是一个劲儿的打手机游戏。我叫染舫坐下来,我指着曾静跟染舫说:“这是我亲妹妹!”染舫却反问我:“你到底有多少亲妹妹?”
然后我看到曾静捂着嘴巴笑了起来,还一边笑一边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