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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倔强的丫头,我也不好勉强,只是说叫她早上再出去,现在太晚了,外面还吹着大风。第二天我的父母便搭伴特地从石家庄来北京看我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来看看我所谓的“在北京的家”。我去火车站接他们,出门之前看到染舫房门紧闭,我又赶时间,就以为她已经出去“回避”了。

没有想到,在我和我父母进屋的前几分钟里,染舫才从墙上把那些色情图片摘了下来,还有一些只穿背心和内裤做着十分疯狂造型的女人的黑白图片,也一并撕了下来。我们进屋的时候看到她戴着个用报纸折的尖角帽子,手里拿着块抹布正在东擦擦,西抹抹。她看见我的父母进来,连忙鞠了一个躬,甜滋滋地说:“阿姨好,叔叔好,我是唐先生请来的钟点工,请梢等一会儿便全部收拾好。”

然后我看见她跑进卫生间刷马桶去了。我的父母均已经过了半百,年近古稀,我敢肯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时髦的钟点工。他们互相看看,问对方明白没有,都摇摇头。父母在我家里前前后后参观了一通,点点头说还成,还比较像个家的样子。我母亲抹了一把眼泪,说有点心疼我,然后问我工作累不累?饭吃得饱不饱?

染舫那个鬼丫头这时候还在厕所里刷马桶,差点把头都伸进马桶里去了。我母亲像是看明白了什么,就说她们累了,想歇会儿。于是走到卫生间门口对染舫说:“姑娘,你也歇会儿吧。”染舫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笑着说:“阿姨,我不累,拿人钱财,替人打扫卫生,这是应该的。”

我把父母安顿在我的卧室里,给父母打了两盆洗脚水,他们洗了脚,说先休息一会,才下火车,怪累人的。我正要关上门走出去的时候,母亲突然叫住我,严厉地说:“唐选啊,让你女朋友歇会儿吧,叫她别装钟点工了,我全看明白了,生得这么俊俏的丫头当钟点工哪行啊?”我母亲的意思我已经明白,她似乎对染舫,除了满意之外,并没有别的排斥之意。我轻轻关上了门,走到卫生间,从后面抱住染舫,我咬她的耳朵,我说:“猪啊,歇会儿吧,我妈都心疼你了。”

她红着脸说:“我不累。”我把她手里的刷子放下,看到马桶被她刷得跟新的似的。我抱着她,想吻吻她,她推开我,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没有洗澡哦?”我连忙说:“我可不嫌弃你的哦!”

时间也许是在飞一般的过,我和染舫过的关系是进步了一些,却也还没有到达突飞猛进的地步。她继续坚持减肥,为了春节过后的上海车展做准备,我则继续上班,下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在这段时间里很少出差,最远的地方就是天津,去了几个小时就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在我父母走后,染舫又把那些色情图片一张一张的贴到墙壁上去了,还是戴着她那个用报纸折的帽子,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贴图片。我在下面喊她:“猪啊,小心点,当心摔下来。”她累得大汗淋漓的说:“没关系,拿人钱财,替人贴图。”

我的父母在知道染舫成了我的“女朋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要让我把她的底细包括家庭背景出生年月恋爱历史等一五一十的全部招供。我说了染舫很多的好话,就是在说到她的家庭时简单带过,其实我认识染舫的日子也不短了,只是她的确很少跟我提到过她的家庭,她只说过一句:“我从小就是和我的父亲住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母亲在哪里,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走了。”

有一天我中午的时候就从公司里出来了,约了一个搞城市规划的朋友下午到星巴克喝咖啡,结果这人临时有事,不得不把时间从下午改成了晚上,我也就一下午没什么事情做,就想着去看看染舫,她最近经常去电影学院听课。我去的时候她们正在大礼堂看一部新上大片的公映,我就在北影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盒雅哈咖啡,坐在车里等她。

我明明白白地看到我的前面停着一辆绿色的甲克虫,一般来说开这车的人十有八九是个女人。这样一想,我就很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在开这个车,反正我也闲着无聊,就坐在车里观望了,能看到一个美女,也算是一道风景。二十分钟后一个女人从北影的大门里出来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踩着高跟鞋丁冬丁冬的走过来,我看清楚了,那不是洛美那死女人嘛?

于是我按了一下喇叭,示意她注意我这边。洛美朝我走过来,趴在我的窗户上,姿势十分性感,她攫着嘴巴问我:“帅哥,等美女哪?”

我叫她上车来说,然后她就上来了,当然我看到她最近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但始终还是有点苍白和无力,我问她:“好些了没有?”她摇头,有点无奈:“十分病,七分靠养。”

这么说,洛美是真的病得不太轻。她和我东拉一句西扯的一句的聊了大概十来分钟,却始终不提杨小虽。就在她下车之前,我告诉她,杨小虽和赵拉拉离婚了,说她如果愿意的话,没准还有机会!洛美回过头来看看我,满含深意的笑,当然这笑容里,有很多很多的感激。

◎ 三十七

杨小虽近来十分迷恋网络游戏,常常下班回家后,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吃了外卖,就守在电脑面前狂打游戏,他在虚拟的世界里和动物争霸,杀人和泡妞,一副不思进取的样子来,不知道他是在狠狠地报复谁,要与现实格格不入。当然光凭赵拉拉的那一个“检举”电话,并没有打倒杨小虽,杨小虽在公司里的时候,除了上班下班在电梯里遇到同事时有点别扭外,其余时候都还像从前一样自然得体,游刃有余,至少他让属下去做的事,属下不会不去做,纵然属下知道他是一个“嫖客”,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把文件递到杨小虽的面前,笑得满面春花儿地说:“杨经理,这是请您签字的文件。”

领导就是领导,嫖客就是嫖客,说领导是嫖客,那也只能是在背地里的时候悄悄咳嗽上几声,表示一下口头快感而已。实际上这年头,公私十分分明,嫖客和妓女尽管还没有达到法规保护权益的地步,不过在某些场合照样活得光明磊落。再说了,就算是妓女,早晚也是要被人娶回家去的,妓女也要嫁人,嫖客自然也还会娶老婆,在这点上,赵拉拉太小题大作了,有时候过于紧张了,相反不利于自己,后来的结果就证明了一切。

我那天在北影门口遇到洛美后,觉得这个丫头片子甚是可怜,于是在她开着绿色的甲克虫迅速消失后,我给杨小虽去了个电话,我的意思是,该补偿的应该积极补偿,我建议他给可怜的洛美丫头一个象样点的婚礼!杨小虽考虑了一下,觉得我说得很中听,他自己也就叹气道:“我他妈豁出去了,才离婚几天又怎么着了?洛美这丫头跟了我三四年了,无怨无悔,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从这点上来说,杨小虽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男人,于是便产生了后门送旧人,前门迎新人的局面。提到结婚洛美似乎很是兴奋,其实不只是她,结婚那是每个女孩子最大的梦想,所以洛美在一瞬间忘记了自己的病痛,活蹦乱跳的,遇到我时,我觉得她太得意,于是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提示她安静点,她似乎更瘦了,屁股也就更小了,差点拍不着。杨小虽有点反常了,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他似乎不再像从前那个浪荡无稽的杨小虽了,相反显得沉重了一些,我跟他开玩笑:“二婚不可怕,只要你的头脑不要二‘昏’就好,对于好多事情来说,错一次就已经足够了,一错再错,就没有意思了。”

我在他们结婚的这天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去接新娘子,我在去接新娘子的头一天晚上就跟化装师说了,我说明天你得把我妹妹打扮成世上最漂亮的女子,颜色要以“亮”和“艳”为主,但是一定要避俗,嘴巴得涂红一点,胭脂也得厚一点,她最近病得很苍白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洛美都是一个比较别致的女人,从她结婚这天就可以看出她的与众不同来了,她是一个坚信结婚一定要穿大红颜色衣服的女人,婚纱太过低调的颜色似乎渲染不出她美伦美焕的人生来。后来有杂志社的记者过来,要求拍新娘的照片作封面,这样的事情我想杨小虽是不会同意的,没想到他倒变得干脆起来了:“拍嘛,拍好看点,赶紧拍吧!杂志做好了我买一百本,分发给我哥们。”

酒店二楼的大厅里挤满了来参加婚礼的人,杨小虽和洛美始终面带微笑的轮番敬酒,洛美这小呢子的脸颊红红的,从来没见到她这么风韵和迷人过。我把染舫的手捏得紧紧的,一直到她不停地拿大腿撞我,抱怨地说:“唐选,我骨头要碎了!”我这才反映过来,于是为自己的窘态而感到抱歉,我连忙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现实的婚礼。”

染舫说:“你猪头三啊,人家结婚你紧张什么啊?又不是你结婚。今天外头天气好,你陪我出去走走算了,让他们在这里闹吧。”然后我听了染舫的建议,和她一起往外走,染舫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像个长长的马尾巴,刚走到楼梯口就用命令性的口吻叫我:“背我,猪头三!”我连忙乐呵呵的说:“好嘛,背猪头三!”这时我看到一楼的楼梯口,一个女人正哼着小曲儿往上爬楼梯,尽管她带了副黑色的大眼镜,我还是把她认出来了,那不是传说中消失了的赵拉拉吗?

我知道大事不秒,于是就在她还没有看到我的时候,我赶紧拉着染舫的手跑到大厅里,走到杨小虽和洛美的身边去,陪着他们一起敬酒。其实我当时的心态也是够恶劣的,我一来是想看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二来是想在没人圆场的时候,我勇敢地上,谁让我是杨小虽的铁杆兄弟啊。

赵拉拉是个内心细腻但感情丰富的人,但是行为一向以性感泼辣出名,几乎所有的人看到她走进大厅里时,都觉得搅汤的那颗螺丝钉来了,众人皆哗然。她勇敢地走到洛美和杨小虽的身边,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酒来,我以为她要往洛美的脸上泼,没想到她还蛮大方,而是轻轻和洛美的杯子碰了一下。可怜的洛美,到了现在都还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闻名遐迩的赵拉拉,她爱人的老婆,她心目中的偶像。所以洛美这个傻丫头笑得倍儿灿烂,还礼貌地跟赵拉拉说了谢谢,然后我看见赵拉拉贴到杨小虽的耳朵边,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告你重婚。”

因为我离杨小虽很近,所以就听见了,我看到杨小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赵拉拉得意地笑,杨小虽沉默了几秒后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无所谓……”

杨坤倒是唱过一首歌,就叫《无所谓》,他的那个无所谓多听两遍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无所谓了,然而杨小虽的这句无所谓,我却怎么也不明白了。我问赵拉拉,是否愿意和我出去聊聊,我们曾经也是“兄弟”嘛!赵拉拉回头祝福了新郎新娘,然后大方地冲我点头,我看看染舫,用眼神示意她继续留在大厅里,然后我和赵拉拉出去了。

这一切多像一个闹剧啊!我和赵拉拉到了楼梯口,我递给她一支香烟,她闻了一下,说你咋抽起瑞士女香烟来了?我看了一下自己的烟盒,才发现我刚才在大厅里的时候拿错烟了,出来了也没有注意到。我问赵拉拉:“拉拉,过得好吗?”

赵拉拉这才真正做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过得挺好。”

我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她:“真打算告杨小虽啊?”

她“切”了一下,冷笑一声,用一种非常鄙视人的眼光看着我:“在你心目中,赵拉拉就这点出息啊?”

我连忙笑着说:“是是是,哦不不不。”

赵拉拉一本正经地跟我说:“杨小虽这孙子今天不是结婚嘛,我只是来看看他,顺便看看这个藏在他背后三四年的女人长啥样,其实我那是吓唬他的话,逗他玩儿的,给她留一个深刻的印象,让他一想起会惹官司,就想起了前老婆,哈哈哈……”

◎ 三十八

我在杨小虽婚礼的第二天下班回家时,换鞋的时候随便翻了一下墙上挂着的日历,知道今年是二月九号过年,从现在开始算的话,离过年还有二十八天,转眼之间一年又这么过去了,便觉得日子过得有些恍惚,新年一来我就三十岁了,三十岁意味着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大概就是“三十而立”吧!我大声地朝里屋喊:“染舫哇,牛肉面来啦!”

年初计划刚刚制定,一些新的项目也刚刚展开,我便有一段时间没再给染舫做过牛肉面了,想想两个人的生活就这样落入俗套了,我还真对不起她。于是今天下班后我还特地去超市买了牛肉和面条回来,想着晚上给她煮一顿面条,就猜她必定高兴。没想到任凭我跟店小二似的再三吆喝,却没有人应我,我只好把从超市买回来的牛肉和面条放到冰箱里,在家里四处搜寻了一下,还是没有染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