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沈阳连续几天下暴雪,机场决定临时关闭,所以我三天后没有如约回来,而是滞留在沈阳的酒店里,也就抓紧时间把年终报告写了。我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七号才回到北京,也就是说我回来的时间比预期晚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我几乎天天都给家里打很多次电话,无奈总是盲音,于是我想,可能染舫接到单子,又去外地演出了。
她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出门从来不告诉我,让我十分担心。想想可能这是美女的特权吧,她有优势,应该除了那个伤害了他最后又可怜地死去的男朋友,她在所有的男人面前都是高傲得完全不跌志气的,包括在我的面前,她常常置我的苦口婆心和真心喜欢于不顾,还是茫然懵懂地哭哭笑笑,做着她自己要做的事情。
二十七号这天晚上我回到了北京,北京的寒冷一点也不比东北逊色,我一进门染舫就穿着睡裙扑了上来,抱着我伊哩哇啦的哭了起来,我连忙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梦见你死了,飞机从半空中落下来了,我找了很久,才从废墟里找出了你的尸体。”
我一瞬间,竟然肝胆惧裂,兴许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样的话更适合那些没有太多感情的男人,而我相信,因为是人都有着泪腺,到了激动和伤感之处,不论男女,自然会流下眼泪来。我忍住了,不过眼眶湿润,喉咙哽咽。
我赶紧安慰她,我说:“我还真没见过比你更傻的女人了,你以为你命这么好啊?与你有点关系的男人都全死绝。哼哼,小样,咒我呢是吧?”她捶着粉拳,哭得撕心裂肺的,一字一句的说:“真的,真的。”
我大声地回击她:“什么真的?你还真的希望我死哦?我真的没有死呢!你看看,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好好的嘛!”她这才清醒了过来,拉过我的袖口擦了一下眼泪,帮我把肩膀上的电脑卸了下来,放到沙发上去,又把毛茸茸的拖鞋拎到了我的面前来,我抬头之间,看到她的脸,我说:“染舫,你胖了耶?”
她有点生气地说:“可不是嘛,还好最近没事做,否则罚款都要罚死我啦!”
◎ 三十五
有一天我和染舫从飘亮购物中心门口经过的时候,她看中了橱窗里的一条白纱裙,看起来有点像婚纱,不过又不是婚纱。我用眼神示意她:“进去试试?”
似乎在常人的心目中,只有大红的颜色才代表喜庆之意,所以每逢节庆必然会有红色之物如对联,灯笼等高高悬挂。我想婚纱也许是特例,结婚原本也是件十分喜庆的事情,非常值得庆贺,但是现在穿婚纱结婚的,常常多过了穿旗袍。我没有研究过婚纱的历史,所以只知道,只有穿婚纱的时候,这略带苍凉的白色,才会表示喜庆。
染舫死活要买下这条不伦不类没有任何意义的白色纱裙,我不能表示反对,所以就顺从着她,每次在家里看到她无所事事地拿着口红在镜子上乱涂乱画时,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悲哀和苍凉。兴许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陪她,毕竟我能力有限,不能让她的那个可怜的男朋友起死回生。
杨小虽和赵拉拉一直在办理离婚,协议不成,闹法院去了,然而离婚判决却迟迟没有发下来,原因是赵拉拉的父母和杨小虽的母亲都出来极力阻拦,最暴力的是赵拉拉的父亲,据说他对杨小虽进行了包括身体和心灵等多方面的威胁和恐吓,似乎要证明自己是恐怖组织的成员似的。
杨小虽在这个时候百无聊赖,整天开着他的奥迪a4四处游荡,高尚一点的活动就是抱着他父亲遗留的那盘象棋来找我磨一下时间。洛美已经不去那家酒吧工作了,据说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杨小虽的夜生活也就在一时之间没有了依靠,除了应酬外,他说他不想再踏进娱乐场所一步。当然对于他来说,这样宏伟的誓言是不可能实现的,就算他想实现,他的事业也不会让他实现,没有应酬哪来的“事业”呀?所以有一天晚上,在他没有任何应酬的情况下,他叫我:“哥们,陪我出去爽一回吧!”
一听我就知道他压抑得太久了,据说压抑太久的人有可能会出现精神崩溃,所以我连忙答应他,只要他不是同性恋,我坚持陪他爽到底!
染舫这段时间没有出去表演,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家里,看韩国电视剧,喝着她的白开水。常常都不吃晚饭,把我一个人弄得孤苦伶仃的,我甚至天天都担心我们家附近那家川菜馆要是跨了的话,那我怎么办?为了不让它跨掉,我坚持每天都要一顿丰盛的外卖,以此来支持第三产业的发展。
实际上我和杨小虽经常都在外面漂流浪荡的,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兴许是杨小虽在作孽,或者他已经“衰”到了极点,他那天晚上从夜总会叫了个坐台小姐出来,在开房的过程中竟然被逮到,送进了警察局。杨小虽后来因为这个问题在公司丢尽了颜面,差点丢了工作,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送了五千块钱去保他出来,赵拉拉却劈头盖脸的把我骂了一通,还说鄙视我这种同流合污的行为!
失去了男人和爱情的女人赵拉拉似乎已经变得歇斯底里了,她已经不再写书了,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跟踪和设置卧底监视杨小虽,这也罢了,毕竟是妇人的短浅之见。只是没有人会想到她要狠心地报告警察叔叔,整得杨小虽很难堪,然后又小肚鸡肠地给杨小虽的单位打了电话,最毒不过妇人心,还真说得不冤枉。于是杨小虽从局子里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跟丫没完!”
我看杨小虽实在太冲动,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我怕他为了证明自己不向赵拉拉低头而对赵拉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于是我决定亲自护送他回去。这厮的内心已经绝望了,跟吃了火药似的,好多次都要拉开车门跳下去,迫不及待地跑回家,找赵拉拉拼命。我一再跟他解释,就算是长跑运动员,速度也不会超过一小时一百二十八码的,还是叫他耐心点,少安毋躁比较现实。
很明显赵拉拉已经走了,连人带物一起走了,这是我和杨小虽看到的景象。杨小虽走进卫生间看了一趟后,出来说:“她就连梳子上残留的几根头发丝儿也带走了。”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跟着凑热闹,和他一起喝了二十一罐喜力啤酒,反正人醉到一定的程度也算是清醒了,我朦胧中想起染舫来,想起了我很多次都有和她上床的机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上床。
杨小虽坐在地板上打起呼噜来,脸红得像个火盆,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准备回家。我走到电梯门口,等待电梯下来,等了很久才来,我进去按了个“附一”,兴许我已经喝得有点变形了,所以在第十层的时候有个女人进来了,她用手捂住了鼻子和嘴巴。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的妆化得太浓了,但是面容似乎有一些熟悉。
我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大床上,我大声喊染舫,却没有人应我。这时一个女人穿着丝质吊带睡裙走到我面前,坐在床边,十分温柔地说:“哟,唐选,怎么喝成这样了?”
我看清楚了,她就是电梯里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就是我的前女友,跟一个有钱的香港男人跑了的那娘们。也就是说我一整个晚上都是睡在她这里了,看看这里的摆设,似乎是酒店,真是好笑,我竟然跟我的前女友玩起了酒店开房这样的勾当。我掀开被子,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就在这一年里,我有过很多次和女人“同房”的经历,却没有哪一次像这次的,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丝不挂了,只能说明我跟她们没有发生什么,而跟眼前这个女人肯定发生什么了。
她把在电梯里遇到我的过程跟我说了一遍,还攫着嘴巴抱怨我吐了污秽在她的衣服上,看我不行了,她就把我带回来了。说实话,这个女人曾经和我无比亲密地在一起呆了好几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瞬间,我觉得她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陌生。我试探着问她:“我们……发生什么了?”
她装作害羞,一拳打在我的右肩膀上,挖苦我道:“你可真能装,老娘又不是第一次和你上床了!”
这话说得,这女人还是那么干脆和泼辣,也略带性感。我下床穿好衣服就要走,她从后面扑上来,一把抱住我,央求道:“别走,老公,你再要我一次吧!”
“老公”这两个字叫得我有点心碎,其实我不止一次的盼望这两个字会从染舫的嘴巴里吐出来,只是一直都没有看见她有过这样的表示,反正她除了直呼我的名字,最客气的就是“喂,那个男的”了。我看了看我的前女友,一瞬间觉得她万种风情,妩媚迷人,我抱起她,又往卧室走去。
事后我已经记不得我和她有多缠绵了,反正我在天亮的时候才醒来,然后决定要回家。她跟我说,她下午就要回香港去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希望我再陪一陪她!我坐在床上抽了一只烟,她把一只手搭在我的肚皮上,问我:“你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
我吐了一口烟,漫不经心地说:“还行。”
没想到她却反问我:“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行啊?”
我有点不耐烦,于是告诉她:“还行的意思就是,不好也不坏。”然后我再次下床穿衣服准备离去,她靠在枕头上,喃喃地问我:“你有女朋友了吗?”我没有回答她,抱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去,然后听到身后的她几乎是在怒吼着跟我说一切:“唐选,你别骗自己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谁比你更窝囊的了!那个叫染舫的,是你女朋友吧?你一晚上都在叫她!”
我不得不打车到了杨小虽家,因为我的车还在他家楼底下。我使劲敲了一阵他的门,没有人应,打手机也没人接,于是我就直接到车库取车去了。今天的太阳很好,冬天的太阳给人的感觉总是温暖的,让人想到了光明,我有些疲倦,到了自己家楼下的时候,把背椅放了下来,靠在上面就睡过去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听到有人拼命地拍打我的车窗,我赶紧把玻璃放下来,看到染舫一脸吃惊的表情:“你怎么睡这里了?一晚上都没回来?”
我揉了揉眼睛,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笑着说:“我是想下来看看你的车还在不在库里的,你一晚上都不见人影了,说吧,去哪儿漂去了?不会是勾搭美女去了吧?”
我赶紧下车来,跟着染舫一起上楼,她把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举起来在我面前一晃一晃的,天真地说:“喏,看到没?我今天打算正式做一顿晚饭给你吃,你别叫外卖了!外卖吃多了人会傻的!”我心里还真是感激这个丫头,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挡我们继续前进了吧。
◎ 三十六
这天晚上吃完饭后我和染舫合伙做了家务,她刷碗,我擦地板,一切弄整洁了后,我们一人身上搭着一条毛巾被,坐在客厅里聊天。毫无疑问家里是暖和的,因为有暖气,因为有美女,所以我便觉得更温暖。染舫蜷缩在小沙发上,我坐在大沙发上,我们的姿势都差不多,在这个时候我的空间感并不强,我在这个号称广阔无垠的世界上只看得见一个角落和一个人,那就是坐在我对面的染舫。
坐了一会儿,我主动起身来,去厨房煮了一壶咖啡,我看到咖啡壶被染舫擦得亮亮的。我在厨房里大声叫她:“丫头哇,要加几块糖哦?”她干脆地说:“一块。”于是我遵照她的旨意,给她加了一块方糖,糖落到咖啡中,一滴溅了出来,跳到我的手背上,烫得我真心痛。我端着两杯咖啡,晃晃悠悠地走到沙发边来,我让她随便端了一杯,然后我按老姿势坐了下来。
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家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我似乎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接到过我老母亲的电话了,所以一瞬间还没有反映过来,我张望着染舫,示意她不要出声。我母亲在电话里十分亢奋,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是关心我的言语,只有一句我是记清楚了,她说她和我的父亲打算明天坐石家庄到北京这趟火车来北京,看看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我问她几点的火车,她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就稳稳当当的到北京啦。”
挂完电话后染舫基本上猜到了电话的内容,她问我:“我要不要回避一下子哦?”
我想了一下,告诉她:“如果你承认你是我的女朋友,那就不用回避了,不承认的话,就回避吧!”她立马从沙发上跳下来,说:“那我还是回避一下吧,我去师范大学找双双去。”
我一把拦住她:“你就没有喜欢过我?”
她反问我:“我喜欢你这件事情和我承认是你女朋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