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州,梧桐叶由金转褐,在一场夜雨过后,灯塔书店门前的小路铺满了湿漉漉的落叶。柳倩清晨开门时,特意没有清扫那些叶子——沙沙的踩叶声,总让她觉得有种踏实的秋意。
日子在忙碌里前行。“归途”的案子越来越多,从最初的成年人失踪,渐渐扩展到离家出走的青少年、走失的老年人,甚至还有几个被拐卖妇女的求助。柳倩的时间被分割成碎片:上午整理新案卷,下午联系各地志愿者,晚上还要回复求助者的邮件。郝铁负责技术维护和数据分析,林薇则专注于家属心理支持体系的建立。
距离省厅协调会还有三天,柳倩正在书房整理汇报材料,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深圳的陌生号码。
“您好,是‘归途’的柳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声,带着南方口音,“我是深圳志愿者团队的张明,您上周发来的李文博的案子,我们有些发现。”
柳倩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请说。”
“我们走访了李文博曾经工作的互联网公司,找到了一位他以前的同事。这位同事说,李文博离职前两个月状态很不好,经常加班到凌晨,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被送去医院。后来他回公司收拾东西时,这位同事注意到他手上有一家心理咨询中心的名片。”
柳倩迅速记录:“哪家心理中心?”
“‘心语心理咨询’,在福田区。我们已经去过了,但中心以保护客户隐私为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不过,”张明顿了顿,“我们在中心附近蹲守了两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李文博的母亲陈素珍曾经描述,她儿子左手腕上有个胎记,像片小树叶。昨天,我们在中心外看到一个年轻男子,左手腕上就有这样的胎记,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个人坐在轮椅上,由一个护工推着,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我们跟踪了一段,但他们在一个人流密集的地铁站消失了。”
柳倩的心一沉。轮椅?三年杳无音信,如果儿子真的残疾了,为什么不联系母亲?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另有隐情?
“有照片吗?”
“很模糊,地铁站光线不好,但我们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另外,我们查了‘心语心理咨询’的背景,发现它并不简单——表面是心理咨询,实际可能涉及一些精神类药物的违规使用,甚至有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嫌疑。深圳警方去年接到过相关投诉,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立案。”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李文博真的被困在那样的地方,这三年的失踪就有了合理解释。
“继续调查,但一定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我这边会通过警方渠道核实情况,有消息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柳倩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每个案子背后,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但“归途”存在的意义,不正是照亮这些黑暗角落吗?
她将情况告诉郝铁,两人决定在协调会上提出这个案子,争取省厅支持,协调深圳警方介入调查。
周一早晨,省公安厅大楼庄严肃穆。柳倩、郝铁和林薇在会议室坐定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李国栋,还有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失踪人口调查科科长,以及几位柳倩不认识的警官。
“这位是王副厅长,主管刑侦工作。”李国栋介绍一位五十多岁、面容严肃的警官。
王副厅长与三人一一握手,目光在柳倩脸上停留片刻:“我看过关于你们的报道,很佩服。民间力量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会议开始,郝铁先汇报“归途”一年来的工作成果:建立失踪者数据库一千三百余条,志愿者团队两百余人,找回失踪者四十三人,协助警方破案五起。数据详实,案例具体,几位警官边听边记录。
柳倩接着发言,她重点讲了“归途”模式的创新之处:民间组织的灵活性、志愿者的热情、跨地区协作网络,以及特别强调的家属心理支持体系。林薇补充了心理支持的具体做法,如何帮助家属走出焦虑、绝望,如何建立理性寻亲策略。
“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王副厅长点头,“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只是为了总结经验,更是要探讨如何将这种模式制度化、规范化。省厅计划建立一个‘成年失踪者协查平台’,整合警方、民政、民间组织和社会力量,形成合力。”
失踪人口调查科科长接着说:“目前的问题在于,成年人失踪立案门槛高,警方资源有限,很多案子就这样被搁置了。但民间组织有热情、有精力,缺的是权威性和信息渠道。如果能够合作,警方提供信息支持和技术指导,民间组织负责具体寻访和家属联络,效率会大大提高。”
“我们愿意合作。”柳倩明确表态,“但希望保持‘归途’的独立性。志愿者参与是因为纯粹的热情,如果变成官方机构的一部分,可能会失去这种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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