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书店的玻璃门在老人身后轻轻合拢,风铃余音在温暖的室内慢慢消散。柳倩为老人端上一杯热茶,老人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用塑料膜小心保护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圆脸姑娘,扎着马尾,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容灿烂如阳光。照片右下角印着褪色的日期:2008.06.20。
“这是我女儿,周小雨。”老人声音嘶哑,“2009年5月12日,她说去同学家做作业,就再没回来。那年,她十六岁。”
柳倩接过照片,指尖轻触少女的笑脸。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里,这位父亲是怎样度过的?
“周叔叔,您这些年一直在找她吗?”
“找,怎么不找。”老人抹了把脸,“头三年,我跑遍了江州和周边三个市,贴了上万张寻人启事。后来听人说可能被拐到山里去了,我就一个村一个村地找。再后来,有人说在南方见过她,我又去了广东、福建……退休金全搭进去了,老伴走得早,就因为这个心病。”
郝铁已经打开电脑:“周叔叔,您女儿失踪时报警了吗?警方有没有什么线索?”
“报了,当时就报了。可警察说,她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没有绑架迹象,不能立案。他们说,十六岁的孩子,有腿有脚,说不定是跟人跑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苦涩,“可我知道,小雨不会。她那天出门前,还跟我说,爸爸,晚上我想吃红烧肉。她连书包都没带,就带了本作业本和两支笔。”
林薇轻轻坐到老人身边:“周叔叔,您能详细说说小雨失踪前的情况吗?她有没有什么异常?和谁关系比较近?”
老人陷入回忆:“小雨很乖,成绩中上,有点内向,没什么朋友。那阵子……那阵子她妈妈刚过世半年,她话更少了。但我每天接送她上学,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直到那天下午,她说去同学李静家做作业,那个李静我也认识,就住隔壁小区,两人常一起学习。我那天加班,就让她去了,说好七点前回家。七点,她没回来。八点,我打她的小灵通,关机。我去李静家,李静说小雨四点多就走了,说要去书店买本参考书。”
“哪个书店?”
“就当时学校旁边的求知书店,现在已经拆了。”老人深吸一口气,“我去书店问,店员说没见过她。从李静家到书店,走路十五分钟,从那以后,就再没人见过我女儿。”
柳倩记录下关键信息,与郝铁交换了一个眼神。十七年前,监控不普及,通讯落后,一个十六岁女孩就这样消失在十五分钟的路程中。这样的案子最难,时间冲刷了所有可能的线索。
“周叔叔,这个案子我们接了。”柳倩握住老人粗糙的手,“但您要有心理准备,十七年了,线索可能很少,希望可能渺茫……”
“我知道,我知道。”老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不是非要找到她,我只是想知道,她是死是活。如果还活着,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不在了,我也要带她回家,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林薇眼眶红了,她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如果不是姐姐和郝铁,她现在可能还在那个地下室里,或者更糟。
“周叔叔,您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您有带小雨的随身物品吗?头发、牙刷之类的,我们需要提取DNA,录入全国打拐DNA数据库。”
老人从随身布包里拿出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有一把用皮筋扎着的头发:“这是小雨梳子上的,我留了十七年。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发黄的作业本,“这是她最后那晚应该做的数学作业,她没做成。我留着,想着哪天她回来了,我还能教她。”
那一刻,书店里寂静无声,只有老人压抑的抽泣和窗外秋风卷过落叶的声音。
送走周叔叔已是傍晚。柳倩、郝铁和林薇围坐在桌前,看着桌上小雨的照片和那缕保存了十七年的头发。
“十七年。”郝铁叹息,“当年的同学都三十三岁了,如果她还活着,可能已经结婚生子,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身份下。”
“也可能已经不在了。”柳倩低声说,但随即摇摇头,“但只要我们没找到,就只能假设她还活着。郝铁,你整理一下这个案子的资料,录入数据库。林薇,你陪我去一趟周叔叔说的那个老地方看看,虽然书店拆了,但周边可能还有老住户。”
“好。不过姐,我们得先去一趟医院。”林薇说,“李文博今天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陈阿姨一个人照顾不过来,而且李文博的心理状态……很糟糕。”
柳倩点头。解救只是第一步,创伤的修复才是漫长的归途。
江州第一医院心理科病房里,李文博蜷缩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三年非法拘禁和药物滥用,让这个曾经健康的年轻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更严重的是心理创伤——他不说话,不与人目光接触,偶尔会突然惊恐发作,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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