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大明皇帝崇祯了。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先是于正月初一在西安称帝立国号为“大顺”,尔后又于正月初八带着大批农民军自西安出发东渡黄河,兵分两路向北京进发而来,一时间京城的形式也随之岌岌可危起来。
针对农民军的大举进攻,崇祯很快拜大学士李建泰为督师出京抵御大顺军,为了鼓舞士气他还特意在平台为代帝出征的李建泰举行了颇为隆重的“遣将礼”,希望他不负所托挡住大顺军的攻势为伤痕累累的大明王朝多争取一些喘息的时间。
然而这次历史的天平开始向大顺军倾斜了,一路势如破竹的大顺军于二月八日就攻下了山西首府太原。消息传来整个京师都为之震动,蓟辽总督王永吉和巡抚杨鹗联名给崇祯上了一份奏疏,因为吴三桂在当时的高级将领中算是最能打的,他的部队更是被美名为“关宁铁骑”,于是两人强烈建议崇祯请撤关外四城即刻调回吴三桂来料理大顺军的事。
放弃宁远对崇祯来说不是一件能轻易下决定的事,于是这个可怜的皇帝陷入了深度彷徨中,不过大顺军可不管他彷徨不彷徨。三月初,日渐势大的大顺军一鼓作气打到了宣府城下,距京师仅五六百里,告急文书传来,满朝文武一片恐慌。
无奈之下的崇祯只好再次召集齐文武大臣问“战守之策”,结果平日里勾心斗角计出不穷的一帮酸儒们这时却是屁大的点子都没一个,看着侍立两边噤若寒蝉的众人,崇祯叹了一口气愤愤道:“朕非亡国之君,诸臣尽亡国之臣耳!”说完头也不回地回了后殿。
形势乱谣言起,京城里开始流传起了吴三桂想要投降大清的小道消息,多疑的崇祯虽觉得其父和家眷还在京城吴三桂不见得敢如此做,但还是耐不住性子地把吴襄召进宫询问起了此事,对此吴襄除了打包票说自己的儿子不会反叛还能说什么,而崇祯也只能这样将信将疑着,然后立即下诏吴三桂弃宁远以卫京师,不过为了脸面问题他要求吴三桂弃地不弃民。
事后证明,正是这个脸面问题误了时机,毁了大明,害了崇祯,而吴三桂也因此被那些史学家很是鄙视了一番:他们认为正是因为吴三桂的故意拖延才最终毁了大明朝!
对此,顶着吴三桂名的吴痕真的是冤死了!
宁远城的老百姓,再加上宁远军的家眷,几十万之众要随同官军一起撤回关内,即便是放到交通通讯十分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心急火燎的吴痕愣是仅用了几天时间就完成了全部的撤离工作,然后就马不停蹄地来了一个宁远大撤退,其壮观场面堪比历史上有名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了。
带着几十万民众的行军速度是可想而知的,所以虽然后来为了激励诸将为其卖命,崇祯又飞檄赐封吴三桂、唐通、黄得功、左良玉等人,命众人火速挥师勤王,但最后能迅速到达北京的却只有距离京城最近的唐通。感动不已的崇祯当即就封其为“定西伯”,可那个唐通在崇祯面前时很是慷慨激昂地表了一番忠心,转过身就立刻把崇祯给卖了。三月十五日,守将唐通伙同监军太监在居庸关投降了李自成,京师大门就此打开。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六日,焦虑万分的吴痕终于带着他的大部队到达了山海关,来不及稍作休息的他立刻和关门总兵高第、巡抚黎玉田等人开始安置迁移进关的几十万百姓和部分宁远军家属,这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大顺军刚刚接受了唐通的投降,心里还想着要赶在大顺军之前赶回北京城,花落可是还在那里等着他呢。
利用两天时间安置好一切后的吴痕立刻率部奔赴北京城,可是两天后,他在永平得知了北京被破的消息。这不能怪吴痕的情报系统跟不上趟,事实上,身处北京城的崇祯也是直到三月十七日大顺军兵临城下时才知道他的死对头已经抵达京城了。十八日,万般绝望的崇祯仓促之下第五次下罪己诏,然后在后宫举行了最后一次家宴,宴会结束后立刻安排起了身后事。
作为一个父亲,崇祯帝亲自安排太子朱慈?、三子朱慈炯、四子朱慈焕先后逃离了皇宫。作为一个帝王,他则冷血无情地在宫中亲自持剑砍杀了众妻妾女儿:**昭仁公主当场死亡,而长女长平公主则断臂重伤,正妻周皇后于坤宁宫自缢身亡。大明皇帝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光过得可谓是凄凉冷落惨不忍睹啊。
十九日凌晨,风絮飘残天将曙,崇祯在司礼秉笔太监王承恩的陪伴下离开了紫禁城跌跌撞撞地登上了皇家禁苑煤山,然后在衣服上留下血书,上书道:朕自登极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做完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这个可悲可叹的大明最后一个皇帝凄凄惨惨戚戚地在一株老槐树下自缢身亡,太监王承恩则吊死在了他对面的一棵海棠树上,这对主仆,也算是做到了很多情侣都难做到的生死与共了。
第十二章 [本章字数:54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02 1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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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北京城陷入极度恐慌时,早就有心理准备的花落干脆利落地收拾好金银细软带着陈圆圆走出了龟缩已久的宅子。虽然答应过吴痕要老老实实地等他回来,但让她如此坐以待毙是不可能的,趁着大顺军还没控制整个北京城,她要抓紧时间先把陈圆圆的事情给解决了。历史的巨轮已经走到了关键一步,花落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前功尽弃了。
背着包裹偷偷溜出宅子没多远两人就被几人堵在了巷子里,然后吴襄冷笑着出现在了二女面前。知道北京城破而吴痕却没什么消息传来的情况下,吴襄那个老狐狸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花落,只要把那个女人抓在手中,吴痕就不可能对自己一大家子不管不顾的,如此乱世谁有实力谁吃香,无论是刚亡的大明还是接下来的大顺,只要有吴痕这颗重磅筹码在手,自己就可以继续吃香的喝辣的。
经过最初的慌乱,花落很快就镇定下来了:“你什么意思?是吴痕让你这么做的吗?”
听出花落拿吴痕来弹压自己,吴襄不悦地皱了皱眉:“花姑娘口中所说的吴痕,鄙人并不认识,鄙人此次前来不过是请花姑娘吴府一聚罢了,免得到时三桂回来怪我没有照顾好他的妾室给我脸色看!”
同样听出吴襄不过是想拿自己要挟吴痕的花落挑了挑眉:“我不认识什么三桂,也不想去你那什么吴府,大路朝天各走半边,麻烦诸位让一让,我们姐妹二人有事在身就不奉陪几位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吴襄的一个暗示,挡住去路的几人迅速地靠近了两人,其中两人一人一边架起了花落,吓得旁边的陈圆圆连声惊呼:“姐姐!”
花落奋力挣扎之余看向吴襄:“你不就是想拿我要挟吴痕吗?行,我跟你走,不过圆圆跟此事无关,你要先放她离开我才会乖乖地跟你走!”
吴襄看了一眼吓得花容失色的陈圆圆道:“好,反正三桂在意的是你而不是她,她跟着去了吴府也只是一个累赘而已,不被三桂看重的人对我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只要你肯乖乖地跟我走,我现在就可以放了她!”
花落点头,然后跟吴襄讨价还价:“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有话要对圆圆说……放心,现在你们已经堵住了去路,我就是插翅也难飞啊!”吴襄犹豫了一下然后示意手下退开几步堵住两边,除非花落会遁地,否则真如她说的那样:插翅难飞!
暗暗咬了咬牙花落凑近脸色苍白的陈圆圆低声道:“接下来整个北京城会天翻地覆的,趁现在还有机会,你赶紧出城门逃命去吧……如果可能的话去找吴痕也行。记住,你一定要小心防备大顺军中一个名叫刘宗敏的色魔!”说完把自己手里的包裹也塞到了陈圆圆手中,逃难最怕盘缠少了,反正自己在吴府有人管吃管喝,还是把东西留给陈圆圆以防万一吧。
陈圆圆失神的眼睛扫向花落,然后再看一眼吴襄,黯然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亮光,接过花落手中的包裹一声不吭地跑出了小巷。花落眼看着陈圆圆跑远了才跟着吴襄回了吴府,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她暗地里却是焦急地要跳墙了,马上就要到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关键时刻了,而自己却被这个老不死的困在了吴府,事态发展完全脱离了她的预料,但愿陈圆圆能安全地逃出北京城,千万不要跟刘宗敏正面撞上才好。
花落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成千上万逃难的人中,谁若能把一个乔装改扮后的大美女从人堆中扒拉出来那他就是神仙了,刘宗敏不是神仙,他不过是一抱着功利主义而投身革命的庄稼汉罢了,其实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听说过陈圆圆这号人,而且刚打进北京城的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忙活呢。
田府,曾经的主人田弘遇不知道躲哪儿去了,宋献策带领着几人匆匆闯进去认真地搜索着每一个房间。吴三桂田府遇美的事属于上层社会的风流韵事,再加上吴襄因为避讳皇室而采取了一些措施,所以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宋献策现在还不知道花落已经被吴痕接走了,更没想到城破后她又被吴襄给软禁了。
一番搜寻未果,宋献策满脸失望地走出了田府的大门,之前跟那个女人说好的,等自己打进北京城就来田府接她的,按理说花落应该老老实实地呆在田府等他才对,别人因为害怕而选择四散奔逃,而明知是熟人李自成进城的花落是肯定不会奔逃的。难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宋献策忽然想起了刘宗敏,这可是花落重点提起过的人啊,想到那人的人品宋献策有点惴惴不安了,难道在自己之前那个刘宗敏已经来过田府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边宋献策刚念叨起刘宗敏,那边刘宗敏就骑着一匹高头大马领着一群人来到了田府门前,一眼瞅见正在田府门口徘徊的宋献策,刘宗敏利落地翻身下马笑问道:“怎么?难道军师也看中了这个宅院?”
看到宋献策摇了摇头,刘宗敏大喜,几步跨过来拍了拍宋献策的肩膀道:“老子就说见过大世面的军师怎么会看上如此粗陋的小院子呢……来人,赶紧把这里给我清理收拾一下,老子今晚就住在这儿了!”说完也懒得再搭理宋献策大摇大摆地当先一人走进了田府,剩下的小喽?迟迟疑疑地向宋献策行了一个礼就遛着墙根也随之进了田府。
怔忪了一会儿的宋献策苦笑着摇了摇头走下了高高的门槛,看来花落并没有落在这个刘宗敏的手里,如此自己也没必要守在这里了,还是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吧。在宋献策离开田府没多久,另一个纤弱的身影出现在了田府门口,看着守在门口的小喽?一脸惊艳的傻样,陈圆圆冷冷一笑:“我要找你们的刘宗敏大将军,告诉他我知道天下第一美女陈圆圆的下落!”
紫禁城,崇祯曾经的寝宫里,雕饰精美的御案后,李自成的身影在忙忙碌碌着,自从三月十五日拿下居庸关后,他就命令唐通写信招降吴痕了。从宋献策那里,他知道了在吴痕身上发生的事,感慨万千的同时心里却是大喜,江南一段时间的相处,李自成对吴痕的印象非常好,之前还有点头疼怎样收服战斗力极强的关宁铁骑,这下好了,遇到熟人了,想到吴三桂就是曾经的吴痕他就在心里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为了以防万一,这是宋献策一再叮嘱的,进入北京城后的李自成再次派出了一拨与吴痕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僚去劝降,许诺只要吴痕前来归降,立刻便可父子封侯,随后又主动送去白银四万示好,很快劝降的人就回来了,李自成的苦心没有白费,得知是已占领了北京城的李自成亲自派人前来招降,吴痕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就下了决定,归顺新朝!
终于了却一桩心事的李自成很快就丢下此事去忙活其他的了,开国之初有很多杂事需要他亲自料理,反正那个吴痕已经答应投降了,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既然答应了就轻易不会反悔,如此就将不太棘手的后续之事交给旁人好了。想着很快自己就能得一劲旅李自成就有点欣喜若狂,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他费尽心机把吴痕拉拢过来后,关键时刻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拆起了他的台。
吴府外,层层大顺军包围了整个宅子,吴襄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各位军爷,前来舍下有什么事吩咐吗?”
虎背熊腰的刘宗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你就是吴襄?”
吴襄疑惑地点头,自己主动派去的人早已与大顺军高层搭上关系了,那些人听说自己是吴三桂的父亲后对派去的手下很是客气礼敬,一再许诺只要吴三桂愿意归降,吴府就一人得道鸡犬飞升,大顺军保证对吴府秋毫不犯,根据小道消息吴三桂确实已经投降大顺军了,如此推测自己应该被更加礼敬才对啊,可自己面前的这个刘将军为何如此一副嘴脸呢?
看到吴襄点头,刘宗敏也点了点头:“嗯,看来没有找错门!听说你儿子新纳了一个叫什么陈圆圆的小妾,长的那叫一个……咳,是国色天香吧?!老子听说后很想开开眼,怎么样,把人给老子叫出来瞧瞧呗!”
吴襄捏了捏拳头,吴府里的人什么时候被如此欺侮过,虽然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花落,但是那个女人却是吴痕的心头宝,如果花落在他手上出了什么问题,以吴痕的冷情冷性,他真会让整个吴府为花落陪葬的。
脑子转过数个念头之后,吴襄再次堆出一脸笑容凑近了刘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