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个式样，两天一种风格，弄得美少女不知道穿什么好，更不知道如何称呼自己了。在美少女摸不着头脑或刚刚套用一个新名称的时候，取名专家们又叫出个“新嬉皮士少女”。

也许徐开颜对“新嬉皮”这三个字没加多少思考，她理解，“新”嘛，就是时尚；那“嬉”，无疑就是嬉戏，一种超级游戏，脱离生活的游戏；至于“皮”嘛，那可不是顽皮、调皮，而是实实在在套在肉身上的那一层皮。服装是人的第二皮肤，这皮就是一种包装，在肉皮上的一种包装。不管别人怎么想，徐开颜就是这样认为的。她的认识比别人来得更简单直观。她按自己的需要去理解，按自己的理解去做，马上在自己的外形包装上实践，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先行者，于是，她有了另一个名称：新嬉皮士少女。而这几天，这个新嬉皮士少女下课后常常一个人发呆，没有了先前的喜悦。

向灵芝把信带回教室，很慎重地递给徐开颜。

徐开颜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你是不是拆信了？

你说呢？向灵芝听她的话有些奇怪。

我只是问问，你平时不带信回教室，今天怎么突然这样？

向灵芝没有直接回答她。

徐开颜见她没吭声，就坐在位置上和几个同学大谈起人权、隐私权来，说得班上的同学一惊一炸的。向灵芝站在讲台上望着她，眼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目光。向灵芝心里矛盾的时候就喜欢用这种目光看人。

徐开颜大胆地望着向灵芝，轻声对女生说，猫眼！

猫眼？尽管徐开颜说得很轻，还是被向灵芝听见了。向灵芝想，猫眼是什么眼？记得好像听说过一次，是在欧阳昊的家里。猫眼，通常的解释是，铁门加防盗门的中央装的一粒玻璃球珠子，主人通过玻璃球珠子往外看的眼睛，是一颗警惕的眼珠子，也可以用来窥探别人的隐私。徐开颜说自己是猫眼，灵芝觉得有点意思，不由朝徐开颜笑了一下。

猫眼到底是怎样的眼睛？下课后，向灵芝特意跑到一个老师家，这个老师家养了一只花猫，当向灵芝望着花猫的时候，它也望着她，略带黄色的眼珠子里有温存的猜疑。那温存是对人的信赖，那猜疑是对人的提防。在徐开颜看来，向灵芝的确有“猫眼”，至少向灵芝带着她的信回来就是温存下存着对徐开颜的猜疑。

“猫眼”至少是个中性词。欧阳昊曾经也说她的眼睛像猫眼，徐开颜和欧阳昊说的不同，欧阳昊说的是褒义词，而徐开颜是贬义词。欧阳昊所说的是猫眼本身的一种漂亮，而徐开颜的潜在意思，是说她专门窥视学生的隐私。

向灵芝回到教室，发现徐开颜在桌子底下看东西，也许在看那封信吧！徐开颜收了一封什么样的信？她在恋爱吗？灵芝曾经听人说，中学生一旦恋爱是不顾一切的，什么都做得出。现在学生中还流行一句话：没有比上床再容易的事了。整堂语文课，徐开颜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其实向灵芝的课上得也有点心不在焉。金果走了四天，听找他的老师回来说，他可能不在本省了。他们正策划到外省去找。可灵芝认为金果一定在本省，而且在不太远的地方，并且相信他会自己回来的。可是谁相信她的话呢？现在学校为这事鸡飞狗跳的。

放学后，向灵芝也不去管徐开颜了，她去了郊区的一座尼姑庵。她和一个尼姑提到金果的形象，那尼姑说见过一个手持一对小鸭子的男孩，不过他走了。得到这个消息，向灵芝确定：金果就在附近游荡。

灵芝也想好了，明天下午去胡县的尼姑庵看看。

猫眼2

向灵芝向学校请了假，她跑到车站坐三个小时车来到胡县。

灵芝爬到山上，山上人烟稀少，有很浓的雾，人就像在梦里走。突然，云雾间有一座红墙寺院，想必就是胡县尼姑庵了。向灵芝走进去，看到了古旧的红墙和满院的古树，以及墙上的佛像。一些光头尼姑正在虔诚地念着经。这个尼姑庵很有特色，但是向灵芝没有心情研究这些特色了。等尼姑们念完经，灵芝才开始向她们打听。尼姑们摇着头，双手合十，说了

声“阿弥陀佛”。

灵芝没有停留，急忙想去另一个寺院看看。走出院门时，她发现墙上有一首打油诗：

上帝给我大脑，我应该思考，

上帝给我十指，我应该创造，

上帝给我双脚，我应该奔跑。

金果到此一游

啊！金果，金果，金果到了这里。

向灵芝站在山上，对着群山喊，金果！金果！金果！空旷的山谷里，学着她的声音，把金果——金果——金果，层层叠叠地传了回来。听着回音，灵芝更加坚定了金果会回来的信心。金果只是一时想不通，想通了会回来的。其实学生在思想混乱的时候，出去走走并非是坏事。

灵芝从胡县回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路过教学大楼时，发现高二（8）班教室里有灯。她走进教室，意外地发现徐开颜还在教室里。徐开颜一见灵芝，抓起书包就走。

灵芝笑着说，你打算一辈子不见我？想想看，可能吗？除非你换一个班，换一个班都不行，要换一个学校。

徐开颜只好又退回到座位上，低头清理起东西来。

向灵芝说：昨天我没有拆你的信。

徐开颜猛然抬头，那你怎么带我的信回来？

因为你最近的变化引起了我的注意。好吧！你抓紧回去吧！要下雨了。

我现在不想回家，想在教室里看看书。

好吧！走之前把教室里的灯关好。

灵芝关好窗户，顺手又把后门关好。想了想又把教室后面的灯熄灭，才从前门出去。灵芝匆匆下楼，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盒饭，又回到教室，递给徐开颜一盒。

来，陪老师吃饭，老师经常一个人吃，很孤独的。

老师，你也孤独吗？

老师也和你们一样有脆弱的时候。向灵芝帮她打开盒饭。

老师，我不该那样说你。徐开颜拿着筷子，一粒粒扒饭，扒着扒着，眼泪涌出来了。

我知道你有心事，要不你不会缺乏理智的，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理智的学生。

我？徐开颜满脸涨得通红。

快吃，趁热，吃完早点回去，天真的要下雨了。

老师，我现在就回家。徐开颜猛然站起，丢下没吃完的饭，逃也似的走了。

望着她匆忙逃走的背影，向灵芝心一沉，徐开颜一定有事，而且有大事。灵芝这么想着，提着饭盒下楼梯，下到楼梯口，雨噼噼啪啪下来了。她不知徐开颜怎么回去的，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回去了。

六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猫眼3

第二天下午，向灵芝和曾世和调了课，搭车去了道围山。道围山有个著名的寺院叫安心寺。向灵芝进寺打听，一位长老说，上午有一个男孩，跪在菩萨面前叽叽咕咕了一通，然后安心地离开了，看样子这位小施主已经摆脱痛苦，离开时神情很轻松。阿弥陀佛。

金果回去了!向灵芝兴奋地跑下山。

向灵芝回到学校，对办公室的人说，金果回来了。

办公室的人都怔怔地望着向灵芝，觉得她也开始有些不正常了。还是曾世和善解人意，问，你发现线索了？

我觉得他已经想通了，想通了就该回来了。这次应该是真的回来了。

这时连曾世和也莫明其妙地笑起来了，笑过之后，说，金果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灵芝哑口了，心里就像被钝锯子锯着似的难受：金果的事是自己没有把握好学生的心理状态导致的。想起了金果被打，欧阳昊遇到的那双冷眼，以及胡丽在课堂上露乳等等，在今后的教学中还会不会出现类似情况？

灵芝突然说，要是班主任能担任心理课老师，情况就会大不一样。

你说什么？爱爱惊奇地望着她。

向灵芝又重复一遍。

心理课是一门专业课，有专门的老师，你有那个能耐？真是瞎操心!有能力先管好你的班吧!别净给学校添乱。爱爱说完，当着向灵芝的面故意把抽屉开得山响。

向灵芝知道，这些天找不到金果，不光爱爱，其他老师也窝着一肚子火。老师们关心的也不完全是金果的生命安危，主要是学校出走了一个人，一旦评不上重点，那整个学校就会像有祠中学一样下到区里去，到那时就惨了。

向灵芝可以理解这些，但她还是说，专业老师教课自然是大有成效，但有许多原因，导致专职心理老师任课实效较低。首先，学校只设有一个专职教师搞心理教育工作，而基于全方位、立体式的心理教育构想，诸如小组辅导、举办与心理教育相关的活动、协助校内教师管理学生、解答学生家长的困惑等，工作量相当大，因此，投入到心理教育课上的精力自然是有限的。

其次，一个学校有不同的年级，一个年级又有几个班。尽管学生心理的发展有阶段性特点，一个老师能照顾到年级的差异，但一个年级的不同班级之间和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差别，老师是难以有针对性地安排教学内容的。所以心理老师上课时只能解决学生已经发生的问题，而不能照顾到学生实际生活中可能发生的问题。我认为班主任担任心理教育课是一种策略。

什么策略？你说说看。曾世和似乎有点兴趣。

首先，班主任对班上学生了如指掌，能灵活地选择心理教育的方法，及时解决问题，其次，班主任与学生朝夕相处，师生间有一定的情感基础，学生会打开胸襟，把内心的隐患说出来。班主任可以及时根据学生的不同心理状态进行心理辅导。另外，心理课老师可以辅助班主任呀！

曾世和说，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到开教务工作会时，提出来试试。

猫眼4(1)

中午教室里仍然非常冷，同学们都去晒太阳了，只有徐开颜和欧阳昊坐在教室里受冻。灵芝忽然想起前一段徐开颜说教室冷，以晒太阳为借口，天天看欧阳昊踢足球。现在欧阳昊不去球场了，像个木偶似的坐在教室里，徐开颜就陪在教室里，哪怕阴冷得发虚。

哟，我以为球场上那个马拉多纳跑到哪里去了，原来在教室里发呆呀！向灵芝说。

欧阳昊没有吱声，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徐开颜走到向灵芝身边，轻声说，金果失踪后，他一直闷闷不乐，前一段他还在河边找金果呢!他在班上扬言，找到金果一定要揍他一顿。

开颜，你呢？你没有在教室里发呆吧?

徐开颜的脸一下子红了，双手不自然地摆来摆去，时而拨弄手腕上的小圈圈，时而没来由地看门口一眼。徐开颜想表达某种感觉，可一时又无法用言语将它顺畅地表达出来。

向灵芝说，开颜，又不把老师当朋友了？

她突然抬起头问，老师，你读书时，对人有过心动的感受吗？

我没有特别的感受，因为我上学时没有真正谈恋爱。

徐开颜见她的回答不是她所希望的那样，又低下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老师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没有一点感受。老师也有过心动和迷茫的时候。

真的！徐开颜一阵惊喜。

你是不是爱上哪个同学了？告诉老师，老师给你分析分析。

徐开颜开始有些不好意思，可最后她还是说出来了。

老师，我爱上的人他并不爱我，我不爱的人却寄来了五封情书了。我相当为难，他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在我孤独时，他不是邀请我泡金色年华就是陪我在北斗星商场绕圈子，每晚绕十个圈子回去正好十点半。我们并不是谈爱，我们也在谈学习。后来不知怎么搞的，他看我的眼光总是火辣辣的。我有些怕，后来我们散步就变得沉默了。期中考试他没考好，他母亲急了，见儿子每晚回家心事重重，就跟踪他，发现她儿子每晚陪我散步，当场骂我是红颜祸水。你给我这封信就是他向我提出恋爱的信，他要我在散步时答复他。所以我还不能接受，可又有点依赖他，他不陪我散步，我会感到孤单的，真不知到哪里挨过这段时间。

徐开颜终于说出了她的心事。向灵芝不可能像其他老师那样一味地把早恋批个臭死。事情既然开始了，就不能棒打鸳鸯，这只会激起逆反心理。

灵芝说，老师不想说什么，给你讲个幼儿园故事吧！一个阿姨给每个幼儿发两粒糖果，并对他们说糖归你们保管，但现在不能吃，要到明天阿姨检查时才能吃，如果能做到的，明天阿姨再奖励你们两粒。结果，那个阿姨刚走，有几个幼儿就把糖吃完了，另外几个到了晚上实在忍不住也吃完了。到第二天，只有两个幼儿没有吃完。阿姨奖励他们两粒糖，让这两个小朋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后来一批科学家跟踪他们采访，发现这批有自制能力的学生后来出息很大。这叫延时满足。

老师，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我现在恋爱就像一个青苹果，如果摘下来吃，远不如熟了再摘下来吃味道好。

灵芝知道她没有真正听懂故事含义，她现在的状态一时也不会听懂的。爱情是具有魔力的，一旦陷进去，恐怕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一下子把她拉出来。

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手提鸭笼子的光头。

金果？金果你回来了！向灵芝惊喜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欧阳昊一步蹿过去，对着金果当胸就是一拳。接着拳头雨点般落到金果身上。不是向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