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眼睛,见是安超尘呢喃着唤了声公子。安超尘对她点了点头,一摸颜焰额头,滚烫的吓人,不觉眉头紧皱,再不见那淡若春风的神态。
“余路,改道去最近的镇上,再着人去请郎中,颜姑娘病了。”余路是安超尘的车夫,三、四十岁的年纪,身材壮硕,样貌宽厚,对人甚是可亲。
外面传来余路的应答声,安超尘略微宽心,又命人送来一条浸了冷水的帕子冰在颜焰头上,先为她降降温。
“焰儿…”安超尘轻唤,声音轻柔,若拨动的琴音。
颜焰只觉浑身酸软无力,像没了骨头似的,连靠在车上都觉要倒了,脑袋成了一团浆糊,跟本无法思索,脸儿烧的生疼,时冷时热。她只知道自己病了,在这个没有妈妈、没有哥哥的地方生病了,孤孤单单,无依无靠,忽然额上一凉,她舒服了不少。
身旁似乎有人,她好像知道是谁又好像不知道,不过她肯定那是她的救命稻草,她放心了,身体也放松了,便松垮垮的倒了下去。迎接她的是一副温暖硬实的胸膛,她再不管他是谁,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更将脸埋入那胸膛深处,寻找一丝舒爽,连额头上的帕子掉了也不顾,静静的流着泪,不是伤心,不是难过,就只是生病了很想哭而已。
安超尘伸手欲将颜焰扶起,但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没有忍心,却将她轻轻的揽在怀里,然后轻柔的为她拭去颊边的泪水,无奈那泪水却越流越凶,也不知她有什么伤心事,只好任她的眼泪将自己的衣服弄的一塌糊涂。
午饭时,终于到了一处小镇,安超尘将颜焰抱进一家客栈,已有人找来了郎中。查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只是这些天的劳累有点虚弱,又着了凉,吃几副药应该就没事了。
开了药,煮好喂颜焰和柳月喝下,颜焰这才安生,踏踏实实的睡了。柳月病势稍轻,歇了一天也就好了,见颜焰还烧的厉害也不顾自己病体初愈,整日守在旁边,安超尘劝她去休息也不听,一直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姐,安超尘无法也只能由她去了。
两日后,颜焰病情渐好,头也不像开始那么疼了。见她好了,柳月激动万分,抱着颜焰哭了半天。
“小姐,你终于好了,我要被你吓死了。”
颜焰对她一笑,“我这不是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啊?我要饿死了。”
“早备着呢。”说完忙起身去取。
饿了两天胃口好的出奇,一口气吃了两碗粥,安超尘怕她吃伤了胃劝阻一番这才止。本也不是什么大病,她向来体制又好,休息了一下自觉便已好的很了,便跟安超尘商议着继续赶路,却见安超尘面色微冷,轻声道:“你病好了吗?”
颜焰点头。
“那日早上只是没有休息好的话又是谁说的?你觉得她的话我还能信吗?”
颜焰无语,想不到安大公子竟然这般小心眼,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其实她哪愿意早早赶路啊,好不容易逃出了狼窝转眼又要跳进虎穴,只是若路上出了什么事安超尘怕是难以交差吧!
安超尘拍拍她的脑袋,又恢复了风云见之变色的笑脸,道:“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的。”
颜焰一阵恶寒,从床上跳起来,也拍了拍他的脑袋说:“孩子想吃糖了,回头姐姐买给你啊!”
然后换安超尘无语了。
除了睡觉时间,安超尘基本上全是在颜焰屋里的,吃饭喝药全都亲自照顾,连柳月都插不上手。颜焰过意不去又劝不住他,只好努力好起来报答他了。
转眼几天过去,安超尘急明显憔悴了许多,颜焰倒是全好了,说什么也不在让安超尘照顾她,安超尘这才安心的休息了。
后来,听柳月提起那日在安超尘怀里哭的情景,羞的颜焰满脸通红,好几天没敢跟安超尘说话。
唉!自作孽不可活啊!
[正文:第十五章 出逃]
又行了两日,已接近碧落边城,只需两日便可出碧落了。
颜焰在车中苦苦思索,她是绝对不能入宫给那老皇帝做妃子的,无论如何她都要逃出去,可又怕连累了安超尘,想来想去,也只有在碧落时逃跑了,一来不在他的地盘,他不好找;二来若是皇上生了气也可以朝碧落要人,不用拿他出气了。只不知怎么跑才好,还有两天时间,一定要想到办法,若到了盛日就更没机会了。
想到她跑了以后安超尘可能被罚,她心里就过意不去,人家对她好的没话说,自己总不能恩将仇报啊!可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日借着跟安超尘聊天的机会,颜焰假装无意的问到:“若是哪天我丢了,你说皇上会怎么罚你啊?”
若是罚的太重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跑的,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头也不能找个垫背的啊!
“皇上这么看重我,怎么会罚我呢?别说是丢了你,就是宰相大人丢了皇上也舍不得罚我。”安超尘自信满满,倒是让颜焰疏了口气。
“听你的意思,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怂恿我出逃呢?”颜焰一脸期待。
“是你自己理解的,我可没说。”
颜焰傻眼,什么意思?真的在怂恿她?默认了?
安超尘闲闲的靠在车里,悠然的笑着,笑的颜焰心慌慌的,又缩回角落里想她的对策。
晚间投宿时,颜焰关好门窗,然后把所有行李都翻了出来。柳月看她忙来忙去也过来帮忙,“小姐,你在干什么?”
颜焰冲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一点,“嘘!快点收拾收拾,把值钱的东西都随身带了,明天到了下一个镇,趁人多的时候我们逃跑。”
“我们逃去哪里啊?”
“去盛日。”
“那干吗还要逃?”
“若是你你会去哪?”
“去蓝羽啊!”
“为什么?”
“若我们跑了,除了蓝羽,碧落和盛日肯定都要找我们的。”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在他们眼皮底下的。”
柳月似懂非懂的点头,也不再多话,拣了值钱的东西就往身上塞,又怕装多了被人看出来,只好拿些小件的首饰什么的。大半夜的又怕惊动了其他人,两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了一点声响。
两人正忙碌着,忽听外面隐约有脚步声,柳月怕被人发现了,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向外看去,登时吓了一跳,忙把门关严了,靠在门口喘息不已。
颜焰奇怪,轻声问到:“怎么了?”
“有…有黑衣人。”
颜焰一听也吓了一跳,赶紧吹熄了蜡烛,把柳月拉至身边,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听一人说:“这间。”然后门上微响,似是有人用刀在拨门闩。
颜焰大惊,难道是有人要抓她吗?也顾不了许多,拉了柳月就钻进了床底下。果然,门没几下便被人拨开了,几个黑衣人蹿了进来。天黑,又没灯,他们一时看不清向床边慢慢摸索。
地上扔着刚才她俩来不及收拾的东西,黑衣人一不小心就踢翻了什么,“哐当”一声,其他人也吓了一跳,紧接着隔壁喊到:“怎么了?”
黑衣人不敢出声,继续向床前摸去,又踩到了什么东西,外面似乎有人出来了,颜焰吓的一动不敢动。黑衣人似是要破罐子破摔,直接冲到床前,一人伸手一拽,被子是空的!
那人一楞,随即破窗而出,其他人紧随其后。
等盛日侍卫举着蜡烛闻声赶来时,正见房门大开,最后一个黑衣人从窗口跃出,几个侍卫马上追了出去。
安超尘也赶了过来,只见房屋凌乱,行李扔了一地,椅子被撞翻了,被子也被扔到了地上,却不见颜焰和柳月的身影。安超尘紧皱着眉冷声吩咐到:“颜姑娘和柳姑娘怕是被歹人抓走了,赶快去追,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是!”几个侍卫领命欲走。
“一定要秘密行事,不要张扬。”
侍卫行礼后快速的出去了。
安超尘在房里踱步,思索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些黑衣人大概是蓝羽派来的,得圣女者得天下,蓝羽野心勃勃,定然是不肯放过的。我们等在这里也是无用,明日继续赶路,余福,你先去找个人来代替颜姑娘,不要被人看出破绽,把屋子收拾一下,将颜姑娘的东西都收好,不要丢下了。”说完大步走出房门,其他人也跟着出去了,只留两个小丫头在房里收拾残局。
两个小丫头收好东西,又将被子叠好这才退出房去。
颜焰和柳月同时松了口气,一颗吊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其他人可能是去休息了,她俩怕惊动了他们,也不敢出来,如此非常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他们吵醒。两人这样在地上趴了一宿,幸得晚上穿的多,不然只怕又要感冒了。
早上听到外面人们收拾起程,等的没有声音了,颜焰和柳月才敢偷偷从床下爬出来,一夜没动过骨头都僵了,互相按摩了一番才活动了筋骨。两人兴奋异常,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破了头皮也没想到一个好方法,结果轻轻松松就逃出来了,简直有如神助!
颜焰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从今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了,什么朝廷、皇帝、大臣全都与她无关。想想以后行侠仗义、快意恩仇也是一种不错的生活,只是两个女孩子在外行走既不安全又不方便,还怕被人认出来,还是掩饰一下的好。
不想太过招摇,颜焰跑到楼下花了一两银子跟店小二买了几身旧衣服,店小二举着银子像看怪物似的看了她半天,傻傻的样子看着着实好笑,刚想开口说话,颜焰抬手制止,“给你银子拿着就是了,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明白?”
小二倒也机灵,连连点头,笑呵呵的对她必恭必敬,“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颜焰满意的拿了衣服回屋,挑了两套两人穿的,剩下的草草塞到包袱里,又拿画眉的碳条往各自脸上蹭了几道,用手抹抹立时成了两张大花脸,手上也不能放过,黑糊糊基本上看不出原来颜色了。头发草草包起,蓬乱不堪。两人都是明眸皓齿,皮肤白皙一出去就会被人认出来,如此一来俨然两个流浪乞儿,哪里还有半分大家小姐的影子?
装扮妥当,两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去,旁人连看都未看她们一眼,看来效果还不错。
幸好昨晚她们已偷偷藏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了也不怕没钱花,说起来碧落那老皇帝办事还是挺讲究的,毕竟是嫁一国圣女,给她准备了不少嫁妆,还特意派了两辆马车运送,对她也大加封赏,她倒攒了不少私房钱。只是要造成她被抓的假象,她没敢全都带了,只拿了三分之一不到,不然那些珠宝怎么都能卖个几百万两,不过身上这些也够她们吃几年的了!
两人晃晃悠悠来至城门口,本以为生活就此平静无忧了,没想到守城士兵竟在盘查,一打听才知昨夜使团财务被盗,贼人色胆包天竟还劫了圣女的两名近身婢女,幸而保护周全圣女才免遭不测。不过圣女宅心仁厚,对两个丫鬟担心之极,定要将二人救出火海,这才急召附近各镇严加盘查。
颜焰不禁佩服安超尘的心思细腻,不仅消除了影响、降低了恐慌,还能照样查人,实在厉害!
只是两个女孩声音尖细,一说话定会招人怀疑,而且乞儿身上怎么会带了那么多的珠宝?最糟糕的是进出城的人一点也不多,只偶尔的过两个,城卫不着急一个个问的仔细,简直连祖宗八代都要刨出来。
天!这一关要怎么过啊?
正发愁时,忽的驶来一辆马车,刚好停在颜焰身侧,将她吓了一跳,却见车上坐了一名黑衣男子。
“上车!”男子命令。
颜焰抬头一看,却是残照!立时大喜,拉了柳月钻入车里。柳月也未想会见到残照,兴奋异常。两人还未坐稳,马车已向前驶去,颜焰没坐好差点碰了脑袋。
坐好后,偷偷向外看去,却见马车直接从城卫间冲了过去!马车速度太快,城卫未想到有人胆敢闯城,一时反应不及,等明白过来马车已至身前。不敢阻拦,怕惨死于快马飞蹄之下,只能任马车飞驰而去。
身后传来城里的喧闹声。
“快追!有人闯城了!黑衣人闯城!”
颜焰欲哭无泪,本想悄悄的找个地方好好活着,没想到出城竟也这般轰轰烈烈,如此只怕会是追兵不断了。
残照,实在是勇气可嘉!她本也知道残照为人直率,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直到这种程度!她真得庆幸刚才人不太多了呢,要不不知道要有多少无辜百姓以身拭蹄了!
颜焰坐在车里忐忑不安,不时向后看看有没有人追来,不过不得不佩服残照的驾车技术,开始还有一大批追兵骑马赶来,渐渐的追兵越来越远,后来干脆看不到影子了。真是难以想像,几十匹快马竟然跑不过一辆载了三个人的马车,可以想见他们现在跑的有多疯狂。
颜焰心都揪起来了,跑这么快千万可别出了什么事,到底还是命重要啊!再见柳月早已吓的面无人色,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