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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70 字 1个月前

抓着她的人恨恨地低声咒骂着,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顺势屈膝在她的膝盖后一顶,林宁吃痛,无力的向地上跪下去。

“住手!”苏培盛尖细的嗓子吊起来:“公主!”

“福晋!”隆科多也认出了林宁。

身后的人吓得手一松,林宁整个人滚到在地上,因为疼痛而迸溅出来的眼泪混在泥土里。她的衣服、脸上看起来都很脏,整个人狼狈不堪。

苏培盛赶上两步把她半搂半扶的扶起来,吓得声音都颤抖了:“哎哟我的公主喂,您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弄得这个样子?叫奴才怎么向主子交代哟?”

“我要见四哥!”

这一出闹剧究竟是怎么回事?总要叫始作俑者给个说法!

“这……”苏培盛迟疑着。

林宁正要发作,便见一群人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跑来,边跑边哭边喊:“康熙皇帝驾崩啦!康熙皇帝驾崩啦!”

披麻戴孝,素黄与缟白扑入眼帘,林宁怔了半天,两行眼泪无知无觉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面庞滑落。更多的眼泪,滴在身上、地上,她仿佛没有任何知觉似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

皇阿玛,皇阿玛他怎么了?

驾崩?

驾……崩……

“康熙皇帝驾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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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62

“我们不应该流泪,那对内心来说,等于是身体的败北。那只是证明了,我们拥有心这件事,根本就是多余的。”

康熙皇帝驾崩了,属于他的康熙六十一年却还没有结束。胤禛登基,然而在所有人的心目中,大局仍未定。

争斗还在继续。宜妃破釜沉舟,竟然在灵堂上与德妃争夺位次,一下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不留一点余地。

林宁本来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女人才干得出来,没想到母亲疯魔,自恃聪明的儿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母子两个携手站在利刃之下,起初倒也觉得悲壮得紧。

只是这闹剧看过一两次,再热闹好看也让人忍不住倒了胃口。

林宁在人群最深处再也跪不住,寻思这设在乾清宫的灵堂一点也不像是悼念之处。皇阿玛啊,您若在天有灵,见了此情此景是否也觉得身后凄凉?您所预言的“灵柩停于乾清宫内,兄弟之间束甲执刃相互争斗的结局”可真是又准又狠啊!

林宁冷笑着从蒲团上站起来,在一色哭跪的人群中显得分外扎眼。心不在焉的人维持着低头跪地的姿势,却纷纷看向她,低声议论着:这是谁?

就当是苍蝇嗡嗡叫好了,林宁理都不理,转身就往殿外走。男宾那边,几个认得她的,都说:莫不是疯了吧?

林宁看着那些噏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嘴唇,是真的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我没疯,心里有鬼的人才是都疯了!你们有不认命的权利,我也有蔑视这些貌合神离暗藏杀机的父子兄弟情谊的权利!反正也是个可有可无的人,恕不奉陪了。

没有人上来拦她,林宁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的迈出门槛,下了台基。到空旷处,才觉得风大,有了彻骨的寒意。

“公主!公主!”苏培盛追上来。

林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

“公主别让奴才不好交代是不是?”苏培盛搓着手陪笑道。

他都已经裹得成团子状了,林宁身上只穿了单薄的孝衣,没心情跟他在寒风里面磨叽,对那一连串没营养的话置若罔闻,加快离去的脚步。

“别胡闹!”

林宁觉得自己听错了,不,根本就是幻听,自她十一年前“死去”这声音从来没有在耳畔响起过!

厚重的貂氅越过肩膀裹住了自己,手指摩挲处,细腻的质感是那样的清晰。是真的吧?真的是他吧?

十一年了啊,都没敢奢望过还有再见的一天!

林宁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不真切了,就从好梦里面醒过来了,空余恨。

她就这样呆立在原地,手指紧攥着大氅的边子,像个鸵鸟一样的躲避着,心想:能多梦一刻是一刻吧。

然而十三终于还是抱住了她,在这只有风声呼啸的宽阔广场里,他再一次拥抱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沧海横流,物是人非,事事休。

“蓉儿……”十三的嘴唇触在林宁的颈项处,轻微的颤抖着。他好像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细弱的脊梁不堪重负,林宁整个人摇摇欲坠。经由十三体内呼吸吐纳出的温热而熟悉的气息让肌肤变得敏感,林宁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与勇气。

“哎!”她强忍住即将决堤的泪水:“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答应你。蓉儿已经在十一年前死了,十三阿哥的嫡福晋是兆佳氏。我是如珑,我姓爱新觉罗,皇阿玛亲封的和硕仁悫公主。”

如果这也不能让你松手,那我将义无反顾的与你一同沉沦到地狱的最深处。

可是,十三毕竟还是松开了手。多少的不舍与不甘都不重要了,在这空无一人的广场里,他最终松开了抱着她的手。

于是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曾经的十三阿哥嫡福晋,福蓉,在这一刻真的死去了。

从此世间只有和硕仁悫公主,爱新觉罗如珑,以及和硕怡亲王,爱新觉罗允祥。

“王爷,公主,这儿风大,奴才伺候你们移驾别处吧。”一旁的苏培盛小心翼翼道。

“头一次听人叫你‘王爷’,真是不习惯呐。”林宁收拾起所有情感,浅浅的笑出来,光华内敛如古玉。

十三也陪着笑了一下,有些涩瑟:“我也不太习惯你的公主身份。”

林宁微微扬起脸庞,一望无垠的天空中浮现出老爷子的音容笑貌:“你是如珑,大清国的和硕仁悫公主爱新觉罗如珑。记住,你是如珑!”她点了点头,仿佛是在想老爷子再一次保证:“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我以这个身份生活,也有一年多了,早已经习惯了。慢慢来吧,总会有习惯成自然的一天的。

十三没有接话。气氛一时沉默而凝重,林宁又明媚的笑道:“以后该怎么叫你呢?十三哥?哎,小十四也让我叫他哥……”

“随便叫什么都好。允祥,直接叫名字也行,只要你喜欢。”

“那还是叫名字吧,改口很麻烦。”林宁顿一顿,换口气:“允祥!”

“哎!”

“允祥!”

“哎!”

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一声一声的叫他。虽然心知肚明,却都不愿意承认,这是在自欺欺人。

胤禛把自己的年号定为“雍正”。“雍”是得自于他曾经受封为“雍亲王”。“正”,大概有正其名的意思。

新君即位,大手笔颇多。拥立功臣按功行赏,反对派们则以怀柔为主。

老爷子去世的第二天,十三就受命为四大总理事务大臣之一,这样特殊的破格提拔,他居然适应得很好,很快就进入角色,桩桩棘手的杂事都办得稳重妥当,叫人丝毫也看不出来他之前已经闲居了十数载。

林宁不由得怀疑他是否早有准备,联想到老爷子去世那天畅春园中的异状,以及自己亲历的匪夷所思的事件,她觉得十分有必要找四哥当面对质。其实她已经被困扰好久了,当时她就猜到是四哥有异动,虽然被极力阻拦,她也要求见四哥,万万没有料到老爷子的突然离世把一切都打乱了。之后一直忙于治丧,根本没有单独见四哥一面的机会。

眼下虽然斗争从台前转为幕后,祸端四伏,杀机暗藏,但是表面上四哥的安抚还是换来了暂时的平静。

林宁立即起身往乾清宫去。她此时还未正式受封入玉牒金册,但是四哥命她留在长春宫中陪伴执意不肯搬去宁寿宫居住的德妃,所以得以在众人揣测但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目光中,光明正大的行走在紫禁城内。

至于四哥么,虽然宣布为了纪念先皇圣祖,决定将乾清宫空置,但是在养心殿修缮好之前,他还是不得不在乾清宫的西暖阁内暂时安置。据说夙夜忧思,没睡安稳过。

胤禛见了林宁,十分的高兴,放下手中的事,忙着命人赐座上茶。

林宁摒退了闲杂人等之后,便单刀直入:“四哥,十月十六日那天你在畅春园做了什么?”

胤禛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样问,并不诧异。她总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了教训也不吸取改正,一付慷慨就义死也要死得明白的样子。

林宁见胤禛嘴角弯弯,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四哥!”

胤禛仍是不疾不徐不温不火的样子:“你坐。”

林宁的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可还是气鼓鼓的坐下,心想我倒要看看你能拖到什么时候!

良久,胤禛才缓缓道:“你可知最近朝堂上热议的事件是什么?”

林宁心想我又没资格上朝,成天被困在长春宫中,我怎么知道?她不答话,只是学着胤禛的样子气定神闲的直视对方,反正他今天总是要给她一个答复的。

“遗诏!他们怀疑先皇的遗诏造了假!”胤祯道。

林宁脱口大喊出来:“怎么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胤禛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笑容,旋即恢复如常:“虽然当时在场的人不止朕一个人,宣旨的是张廷玉,所有人都看见朕根本没有碰过那份遗诏,可是他们就是能怀疑是朕做了手脚!民间现在到处都在流传朕篡了十四的皇位!说什么遗诏上写的是‘传位十四阿哥’,被朕改成了‘传位于四阿哥’,你说可笑不可笑!”

何其可笑!遗诏明明是汉文、满文两份,哪怕是篡改得了汉文的那一份,也改不了满文的那一份!

更何况,遗诏上明明写的是“传位于皇四子”,根本不存在民间流传的那种篡改法!

“你也觉得很可笑是不是?”

林宁点了点头,说:“这一点我相信你,四哥。”

胤禛流露出一种十分忧伤落魄的情绪:“多谢。”

林宁拿出老爷子在临终前交给她的木匣子,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其实皇阿玛也给过我一份遗诏。”

“是么?”胤禛抬了抬眼皮,似乎倦怠得一点精神也提不起来。

林宁走近,与他隔着书桌而立,把木匣子放下,有些生疏的解开机括,盖子弹开,里面是一个黄金点翠的指甲套。林宁把木匣子转了半圈,推到胤禛面前,示意他拿起指甲套。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个诡秘的弧度,仍旧兴味阑珊的拿起那个指甲套,尖朝上,口朝下,一个小小的羊皮纸卷掉了出来。

胤禛的目光闪了一下,展开羊皮纸卷。

林宁道:“这是皇阿玛临终前交给我的,我直到昨天晚上才鼓起勇气打开。”

胤禛眼中的光芒稍纵即逝,仿佛不过是劫灰余烬闪烁了一下,终究逃不过熄灭的结局。

“这又如何?”胤禛把羊皮纸卷原样卷好,放回指甲套中,又把指甲套放进木匣子里,盖上盖子,推还给林宁,仿佛从来没有见过另外一份遗诏一般。

“这就可以证明四哥你并没有造假,皇阿玛确实是要传位于你的!”林宁急得喊了出来。

“那么你可以把它拿给他们看吗?”胤禛伸出一个手指按在木匣子上。

“如果有必要的话,当然会!”林宁不假思索道。

胤禛又懒洋洋的笑了一下:“多谢。不过你最好不要。把它收好,就当做从来没有见过这份遗诏,就当做这只是先皇给你的念想。”

林宁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为了你好!”

他们连朕不信,他们会信你?学会保护自己吧,别为了朕强出头,害了自己。人生苦短,好不容易熬到苦尽甘来,舒舒服服的享受两天好日子不好吗?

朕是越来越顾不上你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学会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吗?不要让朕操心,不要让朕后悔曾经做过的事情。

胤禛抬起头来,看着林宁,心中太多的话想对她说。

然而却是一句也不能够。

“你来找朕,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当然那不是!我是想问四哥,那天畅春园中突然多出来的卫兵的事情,我看见苏培盛和隆科多了……”

“总之朕问心无愧!”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林宁和十三其实一样的傻气,可是她还没有到连谎话也相信的地步。

不过这一次,她可以确定他没有说谎。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林宁很惊喜的发现阴霾了许久的天气突然转晴了,哪怕还有一些乌云,也都被阳光镶上了金边。

张廷玉在廊下见了她,似是很随意的交代:“公主,该改改口了。”

不能说“皇阿玛”,要说“先皇”么?他曾经像这样提醒过她很多次,可是她总是忘记。

马上新的一年就要来到了,雍正元年,旧的王朝就该被彻底尘封了吗?合情合理。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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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63

慈云普护

德妃坚持肯搬去宁寿宫居住,她甚至也不承认自己已经成为皇太后的事实。外间纷纷传言皇帝与太后不和,进而引申至太后不满新帝,再往下说就又扯到四哥夺了十四的皇位的旧谈了。

其实林宁是把这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

“他还夸我做的粥可口。”

“我说‘那您就多吃一点儿。’”

“他大口大口得吃下去好多,我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