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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5006 字 1个月前

明显的增多。以至于经林宁之手转交到老爷子手上的时候,她都情不自禁的萌生出擅自扣留下一部分的冲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大事将至,异象丛生。

康熙六十一年的夏末,老爷子再也无力去塞外行围。他自从四月移驾至畅春园之后,甚至连紫禁城也没有回去过一趟。

十一月十三日,老爷子命陪伴在身侧的德妃回去休息,没多久,便传召林宁。油尽灯枯的老人把筋脉虬结的手覆在林宁光洁如玉的手背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你不要怕,没什么好怕的,皇阿玛都替你安排好了。你呀,第一是仁,第二是悫,皇阿玛早准备好了册封你的圣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清的和硕仁悫公主,你叫如珑,记住了,你叫如珑。”

泪水顺着林宁的脸庞滚落下来,滴在老爷子布满色斑的苍老的大手上。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黑暗里,她已经流尽了三生三世的眼泪,纵使伤心成灰,她也再也不会留下一滴泪水。然而,她现在仍旧为老爷子对她的最后一份仁慈而落泪。仿佛久旱逢甘霖,她的心仍然是柔软得不能触碰的。

老爷子的手扶上林宁的头顶:“傻孩子,哭什么。皇阿玛余威犹烈,保得住你的。”

为什么他总是能把握住她最脆弱之处,句句字字都如利刀,只向着那一处去?

“皇阿玛,您是天子,您是圣君,您万寿无疆的!”林宁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她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儿臣恭祝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一遍一遍的放声大喊,喊得声音都哑了,可是她顾不得喉咙□的肿痛,她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并不是喊给眼前这令她又爱又恨的老人听的。她要这漫天的诸佛,要环伺在这屋子里的黑白无常听见:求求你们,放过我的皇阿玛!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还有很多事业未成,很多心愿未了!

没有了他,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啦,好啦,蓉儿,不要喊啦,没有用的。”

老人气若游丝,声音微不可闻。

林宁赶忙连滚带爬的来到他的身边:“皇阿玛,您要什么?”

“你,你去帮我把,把……拿来……”

老人的手颤抖的指向某一方。

林宁听不清,把耳朵凑到老爷子的唇边。

“那边,那边……”

林宁顺着老爷子指的方向看去,是立橱,她走过去,指着最顶上左边的抽屉问:“是这个吗?”

老爷子艰难的点了点头,林宁立即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木匣子,林宁把它拿出来,来到床边,把它放进老爷子的手里。老爷子虚弱的把它往林宁的方向推了一推,林宁有些不解,问道:“皇阿玛,是赏给珑儿的吗?”

老爷子居然用嘴唇的形状纠正她:“蓉儿。”

林宁的眼泪又夺眶而出:“皇阿玛,不管是蓉儿,还是珑儿,都永远是您的女儿!”

老爷子嘴角噙着笑,点了点头,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林宁的心猛地一惊,她不知道是该大哭还是大喊,握着木匣子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犹豫着要不要去触碰一下安详的老人。直到老人的喉中发出“咕噜咕噜”类似于痰卡住的声音,她才松出一口气来。仿佛漂泊的灵魂又有了寄托。

不忍心再打扰,静静的退身出去,招手让宫女、太监、御医们进去伺候。那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她悄悄地掖在怀中,外面的人一个也没有看到。

她有些累了,可是不想回去休息,便去德妃处,母女两人歪在暖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

德妃也是忧心忡忡,其实她更多的担心是老爷子如果真的突然撒手西去,远在西北的十四怎么办?

老爷子的遗诏,据说是有的,只是谁也没有看到。哪怕那上面真的写着十四的名字,等他接到消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少说也要一个月。一个月,这中间能发生多少的变故?十四若不能领兵哗变,回到京城就是送羊入虎口。反正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德妃兀自盘算着,心里有疑惑又有凄怆,与林宁的话题便无以为继了。

林宁也有些心不在焉。那个小木匣子还揣在她的怀里。她想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好几次掏出来,又忽然失去了勇气。会是什么呢?会是什么呢?

两个小宫女打起门帘子进来,在外间悄声的议论着:“今儿外头怎么乱糟糟的?”

“谁知道呢,下午凤儿姐姐陪着娘娘出去了一趟,说净是些生面孔呢!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啧啧,好不吓人!”

林宁敏锐的捕捉到德妃的脸色变了变。

她是坐暖轿来回的,因此并没有见到实际情形,也没去注意那么多。此刻回想起来,确实不同寻常。

她再抬头去看德妃。德妃毕竟是在宫禁中久经沙场的老人了,此刻已经强自镇定下来。她拉过林宁的手,和蔼可亲道:“好孩子,你替额娘去看一看。”

林宁的眼中净是惊恐,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德妃,仿佛是在向德妃求证: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对不对?

德妃保养得很好的手抚了抚林宁的手,细腻的皮肤相触,却是透彻骨髓的冰凉。

德妃仍旧若无其事的微笑:“好孩子,别怕。去看一看,求个心安。”

无论是哪一方,都不会伤害林宁的,德妃笃信这一点。

沿路倒没有见到多少戍卫,林宁只觉得这寂静不同寻常。再往前去,大宫门前杵着的那两排钉子似的侍卫却是的的确确的生面孔。

林宁一见那些明晃晃的武器就心惊肉跳,赶紧转身往回走。

“喂,什么人!”有侍卫看见林宁的身影喊了出来。

林宁只是装作没听见,快步离去。

侍卫们也没有穷追上来,仿佛有头领似的人物在训话:“许是哪个主子跟前伺候的宫女,回都回去了,就别去管她。今儿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上头有令,一个苍蝇不许飞进来,也不许一个苍蝇飞出去,知道不?”

林宁拐进小路,在竹丛后头,听见那些侍卫们震天价的大喊:“知道!”

“格格,格格!”如意从后头轻轻捉住了林宁的手。

林宁这才发现自己不自觉的攥紧了身前的竹枝,不知是因为恐惧、气愤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着,扯得那竹丛也是沙沙作响。此时并没有起风,在这样呆下去恐会引起宫门处的侍卫们生疑,林宁赶紧同如意走开了。

走到自认为安全的地带,林宁吩咐如意道:“你先回去吧。”

“格格你呢?”

“我得去看看皇阿玛。你先回去,别管我。”

“格格!”如意的眼神里满是拒意,握住林宁的手更加的紧了,仿佛是要把她拖回去。

林宁也是坚持。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们一人退一步。”

“站住,什么人!”

其实离着老爷子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可是林宁已经能够感受到铁桶似的森严戍卫。此刻,她心意已决,无惧无畏的硬要往这铁桶里闯。

“喂,叫你呢!听不见吗?”两三个侍卫手持着武器逼过来,林宁并没有放缓脚步,径直往前去。直到被人堵在面前,她才停下来,眼神扫过周围人的脸庞:“我要见皇阿玛。”

“皇阿玛?”这个称呼一时威慑到武夫们,然而他们很快哄堂大笑起来:“皇阿玛?你是谁?谁是你的皇阿玛?”

如意上前一步,朗声道:“见了公主还不下跪!”

偏有人不信邪,轻佻的反问她:“公主?什么公主?”

如意语塞,垂下头来偷偷去看林宁。

林宁道:“和硕仁悫公主。”

侍卫们见这两个弱女子形迹可疑又可笑,全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又是一场哄堂大笑:“和硕什么公主来着?哈哈哈哈……”

“仁悫公主!”

“我大清朝有这么一位公主吗?我怎么没听过?”

“哎哟,怎么这么巧?爷我也没听过哎!”

“真是笑死人了!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吧!少在这里说笑话,小心掉脑袋,赶紧回去伺候好你家主子吧!”

“你们!”如意平生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林宁挡下她:“如意,你先回去。”

“格格!”如意带着哭腔叫出来,立即被人揪住了小辫子:

“哟,刚才不还说是公主呢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格格了?我看你们是相当公主想疯了吧?”

“哈哈哈哈……”

如意实在气不过,刚想上前去辩白,被林宁向后推了一把:“叫你回去听不见么!”

“是呀,赶紧回去伺候好自家的主子吧,少在爷面前丢人现眼!”

林宁往前迈了一大步,对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卫兵说:“麻烦你让一下,我要去见皇阿玛。”

在诡谲而压抑的气氛下,猖狂的笑声渐渐息止。

林宁从人群的夹缝中艰难而坚定的挤过去。

一个卫兵急起来,推了她一把:“喂,干什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林宁一个踉跄,不过还是稳住身形,往前迈出了步子。

“叫你回去!”又一个人过来,推了她一下。

“我不管你们是谁的人,我一个弱女子,不会对任何人构成任何威胁,你们放我进去,让我见皇阿玛一面!”林宁还在执拗的想要突破戍卫的屏障。

她其实并不指望真的能见到老爷子。只是眼前这森严于寻常百倍的戍卫让她心生不安。老爷子现在虚弱得躺在床上,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这算是什么?变相的软禁?

还是……夺宫?

这两个字林宁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不管是四哥,还是八哥,她只想告诉这些人:求求你们了,不要那么着急,就让皇阿玛安然的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吧!是非成败其实早有定局,你们不要让老人家死不瞑目!

“跟你说了不行了!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公主,我们都不可能放你过去。你回去吧,别逼我们用强!”一个人出来好言相劝,许多的人也不忍心对女子下重手,纷纷附和着。

一个看上去军衔较高的人站出来道:“你快别在这儿为难我们了!快回去吧,你一个女人,干嘛非来掺和主子们的事情?”

“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宁在强烈的漩涡之中仍然冷静而准确的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我们这些奴才怎么知道!总之不关你的事儿,快回去!”稍微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看着眼前这十来个人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林宁心想自己大概是真的触及了什么禁忌的东西,然而事到如今她怎么能够回去!

“不能见皇阿玛,那就让我见你们的主子,我有话要同他讲!”

侍卫们的怒气顿时高涨,一个手重的把她推攘在地,恨恨的骂道:“跟你说好话你不听,非要人绑了你扔去池塘里喂鱼是不是?”

说着另一个侍卫俯身上前来要捉她的手,林宁拼命的挥舞着手臂挣扎,却仍旧逃脱不了被制服的结果。

“放手!你们究竟是谁的人!”林宁惊道。

如意拼上前来想要救林宁脱困,然而她没有功夫也没有力气,只能哭喊:“你们不要命了么!谁敢伤害格格,日后必叫他百倍偿还!”

这一批禁军中颇有一些出生高贵的豪门子弟,起初的大意与方才的怒气过去之后,有人开始寻思回味起来:

“等一下!这女人看起来好生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

“哪里见过?莫不是在梦里见过?要不就是在窑子里……”一个生得粗野的,满口不堪入耳之辞,他一手擒着林宁的手腕,一手按在她的肩头,将她的手臂反折起来,压在身下。

那努力回想的卫兵倒是文雅得有些木讷:“这倒不是,你让我再想想,真是在哪里见过的……”

“你想什么想!赶紧把人弄走,一会儿有人来看见了就不好了!”林宁的另一只手臂也被反折到背后,两只手被并在一起被人攥住,然后便立即被粗暴的提起来。

“你们究竟想把我带到哪儿去!”身处在危机之中,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大喊起来:“四哥!八哥!救命啊!”

“闭嘴!”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林宁的嘴,阻止她发出任何声音。

“格格!”

“把那个丫头也抓起来,一块儿弄走!”

“等一下!万一她真的是公主……”

“没见识,我大清朝哪儿来的她这样一位公主!”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她,她是十三阿哥福晋!”

“哈哈哈哈,连个笑话也说不像样!十三阿哥的福晋我见过,没有长成她这个样子的……”

推攘之间,另有人过来,是个内监,皱着眉道:“怎么回事?”

“苏公公!”霎时间,在场的人除了抓着林宁和如意的两个都恭敬的向那内监请安。

苏培盛!

难道是四哥?

林宁如坠冰潭之底,浑身凉得好像连血液都停止流动了。

“苏公公,底下人的事情,您老人何必费心……”又一个人过来,盛装的武甲,装饰多于实用,处处的考究显示着主人的身份。

林宁只觉得眼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有的意识仿佛都回来了一般,趁着禁锢她的人手上稍松,她赶紧大喊起来:“苏培盛,隆科多,你们不认得我了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林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