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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42 字 1个月前

好的!”

八福晋抹了抹眼睛,像个孩子一样,“扑哧”一声,破涕为笑:“我没事。难为你费心了。蓉儿,若说好人坏人,你才是天下第一大好人,要有福报,也是第一个报在你身上。”

林宁说:“八嫂折煞我。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林宁抬头,一大片厚重的乌云遮住了阳光,凉风刮起来,是要变天了。

吃过饭,林宁一个人跑去前面找胤祥。这八贝勒府她久了不来,位置方向都生疏了。接连闯了几个空荡荡的院子之后,她终于承认失败的现实,在半路上截了一个丫鬟,命她带路。那丫鬟手里捧着东西,走得很急,一听林宁要她带路去前厅,嘴上虽是不敢违抗,一双眼珠子却是转啊转的,汪汪的要滴下水来。恐怕是有急事,不好耽搁的,林宁一时心软,便改为让她指路。

这回总错不了吧!林宁听见一片繁闹的声音,推开院门,跨过门槛,只见院子的西北角上站了一个人。

“四哥?”林宁有点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了背影。

胤禛闻声回过头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宁走过去微微福了一福。

“你胖了一点。”

“四哥倒是清减了。”她其实也有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印象中他虽然清隽,倒不似眼前这般略带些憔悴。时间一晃,也有六七年了吧。真是快,仿佛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往事还历历在目,人也还是那个人,梦却已经醒了。

略略一沉寂之后,胤禛问道:“近来好吗?”

林宁笑他的明知故问,仍然回答:“很好。”

“你多保重。”

“四哥也是。”

天气虽是阴沉,热闹却是丝毫不减。林宁终于听出来胤祥他们原来是在隔壁,便向四哥笑道:“四哥是在这里继续清静呢,还是同我一起过去?”

胤禛到此时方才微微展颜道:“一起走吧。”

林宁点了点头,走在前方。上了台阶,正要跨过门槛之际,只听身后人又道:“往后的日子还长,你千万要保重!”

林宁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有些话,他大概只会在这个无人的院落里跟她说。出了这个院门,他仍是她的四哥,却再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看,谁来了!”胤禵手一指,所有人都往门口这边看来。林宁正站在门槛外,画面的遥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是四哥。

林宁笑道:“十四弟,正巧我找你有事。”

胤禵小步跑过来,说:“愿意效劳。”

林宁很受用他这没心没肺有些狗腿的模样,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还记不记得八戒和勺子?”

胤禵想了一想:“什么东西?”

“亏你还说它们有意思……”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你的那只兔子和猫嘛,想起来了!”胤禵一路跟在林宁身边。

“你帮我养两天好吧?”林宁停住脚步,很认真地说。

自从她被诊断为怀孕,八戒和勺子这两只毛皮动物就被禁止进屋了。她又不能见它们,一见就想玩,所以只能起意送人。到底送给谁她也没想好,就是见了胤禵随口跟他玩笑罢了。

没想到她还当了真,满口应道:“好哇!你会定时送那个什么玉米肠来喂猫吧?我怕别的东西它吃不惯。”

玉米肠?没问题,只要别全落到人的肚子里就好了。

里屋的八哥他们已经在催了:“快来下棋,你们家十三就快输了,你这个高手还不赶紧来支招?”

林宁笑道:“他难得输一回。”

章节51

“额娘,额娘!”硕兰的声音脆甜如枣,软软的扑进林宁的怀里。

“哎哟,我们硕兰又长沉了!”林宁把她抱到膝盖上。

硕兰扭过身子跟她说话,很认真的,有点不服气:“我还长高了!”

林宁揪着她稀黄的小辫子,笑道:“是吗?”

硕兰嘟着嘴,猛点头:“是啊!”

“哦,那我们去量一量。”林宁的眼睛笑得弯弯,如同月牙,月光碎在水面上,点点光芒璀璨。

“好呀好呀!”硕兰跳下林宁的膝头,跑到立柱旁边,背靠着柱子站定,声声唤着林宁:“额娘,快来,快来给我量!”

“哎,来了!”林宁捧着肚子站起来,去书桌那边取了戒尺过来,故意板起脸很严肃的说:“硕兰,你站好哦,不许偷偷垫脚知不知道?”

硕兰吐了吐舌头,把踮起的脚尖又放下,冲着林宁又做鬼脸又满脸笑。

林宁站到硕兰身边,把戒尺压在她的头顶,探过身子去看,笑道:“站好了啊,让额娘看看。哎呀,真的长高了呀……”

“是吗?长高了多少?啊,额娘?”硕兰雀跃起来,轻轻的跳着,顶得林宁都拿不稳手里的戒尺了。

林宁把手放在硕兰的肩头,安抚她,让她乖乖的站定,又仔细的量好她长高的长度,用手比给她看:“看,有这么多!”

硕兰伸出两只小小的手捧住林宁的大手,很吃惊的说:“哇,真的有这么多!”又抬起头来瞪大眼睛望着林宁,仿佛是在向她确认。

林宁摸了摸她的头顶,温柔的笑道:“是呀,我们硕兰真本事!”

硕兰得了夸奖,又得意又有点腼腆的笑起来,牙齿咬在丰厚殷红的下唇上,莹莹如贝壳,左边脸颊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继承了母亲的温婉,又有父亲的俏皮而可爱。这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跟她特别的亲近。这个是她的大女儿,半年之后,是会给她添个弟弟呢,还是妹妹?林宁的嘴角勾起一个隐约的弧线,脸颊的酒窝盛满了幸福美满。

“额娘。”硕兰出声叫醒林宁。

“什么事?”林宁摸着她的头顶,把一根根细细的辫子缠在手指玩。

“你笑起来真好看!”硕兰拖着林宁的手,让她弯下腰来,硕兰这个小鬼就趁机努力踮起脚尖来,在她的脸颊上小鸟似的亲了一下。

林宁抱起她,说:“等你长大了,一定比额娘好看得多!来,额娘奖励你一件东西!”

“是什么,是什么?”硕兰扭来扭去。

林宁抱她的难度越来越大,只好半途放她下来,喘着粗气。

硕兰抽出腋下的手帕,举起来给她擦了擦汗,问:“额娘,你怎么了?”

林宁拖着她的手来到桌边坐下,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才柔声细语的对她说:“没事,额娘没事。”又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册子交给硕兰,看着她拿在手里一页一页的翻过去,眼睛也一点一点的亮起来,才笑着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硕兰把小册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那册子是胤祥亲自选了内容,都是些通俗易懂的字和故事,林宁一笔一划的配上插图,用来给硕兰启蒙用的。

因为林宁怀孕,所以胤祥总是围着她说东说西。林宁一嫌他聒噪,他就理直气壮的说:我给孩子讲故事,想他将来聪明,又不是讲给你听的,你听听就好了,不听就堵上耳朵。他说着又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絮絮叨叨的念着。

林宁就用手指戳他那光溜溜的大脑门,恨声道:“你有没有也这样讲故事给她们听啊?”

胤祥的脸色暗了暗,很轻声很轻声的凑在林宁的肚子上,对尚未出世的孩子说了一句:“没有,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这些故事阿玛只讲给宝贝儿你一个人听。”

林宁的身子颤了颤,胤祥的手臂环住她,牢牢地,环住她。

他是套在她身上的一道枷锁,她永生永世也挣不脱。也许她也不想挣脱。

满心欢喜的硕兰被奶娘领走,一蹦一跳的像个小兔子。

满室的阳光与清风沐浴在身边。

林宁和胤祥早都想好了,这个小册子硕兰用完了,还可以给弟弟妹妹用,这些心意永远不会浪费的。

如果能这样平静的终老一生,也是好的。

可是心知肚明连这微小的愿望也是奢望!

幸福,就如同指间流沙,越是留不住,越想留住。

“你去多久?”林宁跪在暖炕上,伸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大唐西域记》,再转身递给胤祥看。

“跟皇阿玛去巡视河工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回来。”胤祥摇了摇头。

林宁“哦”了一声,把《大唐西域记》随手放在炕桌上,又去拿了一本《五灯会元》。

“你在家,等我。”胤祥探身,从背后搂住林宁,隔着衣服,轻柔的抚摸她的肚子,吻着她的颈窝,道:“宝贝儿,你也要乖,别太累着额娘。”

“才说不要我引诱你,现在又来缠,想干嘛?”林宁拍了一下他的手,扭头去问:“就要这本?”

胤祥把《五灯会元》从她的手上拿下来,也是扔在炕桌上,说:“这个没意思。”

“哦,那什么有意思?要不这本?”林宁自顾自的又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庄子》。

“这有什么意思?”胤祥因为不满林宁的不专心,略略鼓着腮帮子,难得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有意思啊!有鲲鹏,有蜉蝣,有蝴蝶,多有意思!”林宁转过身来,和胤祥面对面跪坐着。

“不如你跟我一起去?”胤祥随口建议道。

“好啊。”林宁满口答应。

“算了,你不能劳顿,还是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吧。”胤祥的声音有些蔫儿。

“好啦,你去那边坐。”林宁指了指床的方向。

“干什么?”胤祥问。

“给你收拾东西啊!你不要在这里挡着我!”林宁费劲的搬着胤祥的胳膊。

胤祥不情不愿的穿上鞋,走过去坐在床上,才想起来说:“你何必亲自动手?你那个丫鬟叫什么来着?哦,明月。不慌,你让她明儿收拾也来得及。”

林宁把《大唐西域记》和《五灯会元》放回书架上,留下《庄子》,又问:“你还要什么?”

胤祥仰面躺倒在床上,眉梢眼角全是笑意:“我还要你。”

蝴蝶,实在是很有禅味的寓意,西方有《蝴蝶梦》,东方也有蝴蝶梦,庄周,他迷失在自己的梦境里,无数人,迷失在他的蝴蝶梦里。譬如梁祝,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纵身跃进坟墓里,得到的也是蝴蝶一般轻灵的解脱。然而,彩云易散琉璃脆,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也熬过不去凛冽的寒冬。

“胤祥,胤祥!十三……”半夜里林宁的呓语渐渐演变成痛苦的呻吟。

然而没有人答应她,胤祥已经离开京城,陪老爷子去考察永定河了。睡在外间的明月披衣起来,点亮蜡烛,举着烛台来到林宁的床边。层层叠叠的幔帐隔不断林宁低声的呼喊:“救命,救命……”

明月站了一会儿,终于移步向前,打起幔帐。躺在床上的林宁已经痛得失去了清醒的意识,徒劳的抓紧她的手臂,呼唤着:“十三,痛,救我……”

明月面露嫌恶之情,想要抽回手,才发现林宁的指甲已经掐进她的皮肉,血丝丝缕缕的渗出来。竟然不觉得疼,一点也不觉得疼。明月冷笑着掰开林宁的手,烛火摇曳明灭,妖娆而诡谲。

“十三,你不要走!救我!”林宁哭喊着,努力探起身来,却不慎从床上滚倒在地上。

“啊!!!血!!!”闻声赶来的如意发出不可遏止的尖叫。

“下的是慢毒。毒性不重,但是经年累月的在身体内积累……”

“好了,不要喝了!你们别起哄了,知道她不能喝!宁宁你也是,再喝就醉死了……”

“保大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大人的命先保住!求您了……”

“长江,长城,黄山,黄河……我的中国心……”

“没错,是我!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其他人没有关系……”

“都散了吧,不早了。北雅、颜楷,你们送颜行回去,这哥们儿是真高了,你们悠着点儿……”

“这个贱婢死不足惜。爷,您也要多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啊……”

“见过脚底抹油的,没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宁宁,你钱包在那儿?算了,我去结账, 你明儿记得还给我……”

恍惚间,林宁听到很多支离破碎的声音。眼皮太沉重,努力地抬起一点来,光线一时明,一时灭,支离破碎的人影来来回回的晃动着。

都是谁?谁在?谁在说话?

这是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口渴……嗓子疼……肚子疼……头疼……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哪儿都疼……

“水……”

“水?水是吧?蓉儿你想喝水?来人,水!快拿水来!蓉儿你等一下,水马上就来了!”

蓉儿?蓉儿是谁?

“你想哭就哭吧,别忍着,哭出来就好了……”

“出去走走吧,走走心情也会好很多……”

“你多吃一点,吃饱了就没那么难过了……”

“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熬着怎么行……”

林宁弄不明白这屋子里络绎不绝的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为什么人人都这么自以为是的让她这样,让她那样,却从来不肯听一听她自己到底想怎样?

“额娘,我想勺子和八戒了,你让十四叔把它们送回来嘛!”

“嘘,我的好格格,小点儿声,福晋正在休息呢……”

“我醒了。”林宁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硕兰应声飞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