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0(1 / 1)

前朝繁梦 佚名 4989 字 1个月前

记,就在胤祥找到她的下一秒钟,欧阳少游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胤祥看他的眼神是多么的怨毒。他立即命令他的随从逮捕这个“胆敢诱拐皇亲贵戚的宵小之徒”。

“不关他的事情!是我自己要走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少游,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走,快点走哇!”

不论林宁怎样的苦苦哀求,不论林宁怎样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也阻止不了一个男人的震怒和另一个男人的绝望。少游就这样被人押走了,林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能阻止,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十三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臂,用莲重,她也不觉得疼。

天空渐渐开始飘起小雨,林宁仰起脸,望着那些阴霾厚重的云层,只是想: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这样的折磨要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章节41

“你不要总是睡,对身子不好,老这么闷着,没病也闷出病来了。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好不好?”胤祥只是对林宁的冷漠视而不见,一如既往的温柔似水。

然而她面对他的时候,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曾经的那些感动和温暖,已经远去了,在岁月的长河中,变成一粒沙子、一捧尘土,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温度。她和他之间,原本就隔着三百年的距离……难道这就是所谓宿命?这一段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

“我不想出门,我想回家。”

这郊野的宅院虽然是福王爷名下,只因林宁现下住在这里,丫鬟小厮一色人等皆换成了十三阿哥府的班底。林宁觉得自己这是被关了禁闭。她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来:一只屏风上的鸟,一辈子飞不下来,死也只有死在这屏风上。

林宁自从被带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与家人见过面,她也不出门,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舆论环境。也许她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语气或善意、或怜悯、或怨恨、或嫉妒、或冷眼看好戏,总之早已不堪,以至于连最爱的家人也弃她而去,不愿再来见她一面。

这才是林宁最觉得悲哀的地方。她没有得到自由,却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失去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活在这个异世界里,眼前是一片漫漫长夜,怎么看也看不到尽头。

她有时候也会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不然还能怎样呢?可到底是不甘心,一见十三、一听他的声音,她心底就会生出一个声音,一直说:“不行,不行,不行!”

成为他的妻子,当中的一个,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为他养育一个孩子,其实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增添的筹码,然后再将这个无辜的生命拖入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婚姻不再是两个人的事情,无数的人、无数的事隔在他们中间,哪里还有爱情存活的空间?

林宁突然觉得很忧伤,久违的忧伤。这一生,还太长,可是该如何度过呢?

十三,我曾经是爱你的,很爱,很爱。

对于他,她又爱又恨。

眼前的这一个男人已经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青涩的少年,那些一起骑马、手拉着手在大街小巷子里走来走去的画面一去不复回。

时间正在把他带走,她眼睁睁的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能永远的留恋过去,也不愿意追随他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个被遗弃在时间的夹缝里的小孩子,茫然无助,不晓得该怎么办。

这余生,日落复日落,日出又日出,还有几千个日日夜夜。度日如年,便是千年岁月。总是要过下去的吧。

总之不该似这般光景。

“晚饭你想吃什么?得意楼的烤鸭很不错,要不要尝尝?或者咱们去时味鲜吃涮锅,你觉得呢?咱们出了门再商量吧,我都饿了。”胤祥的声音欣然如阳光般明媚。

“我什么都不想吃。”

“总是要吃一点的,不吃饭怎么行?你想吃什么?”

“随你喜欢吧。”

任性过后,林宁其实还是只能对现实妥协。林宁很清楚,如果她一味的任性到底,最后付出代价的人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眼下,欧阳少游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呢。

每到这个时候胤祥就会显得很高兴。他觉得这是一种进步,他知道他的蓉儿是在生气,但他觉得这只是暂时的。她终究还是爱他的,总有一天她的气消了,他们的生活还是像从前那样幸福美好。在这之前,他得有耐心。他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的哄着她,直到她不生气了。

佳肴横陈,林宁却味同嚼蜡。早早的搁了筷子,偏了头去看窗外,繁华大街道上,人群熙来攘往,车如流水马如龙。

其实天色还早。满人的习俗就是这样,一日两餐,早上一顿,下午那顿就叫做晚饭。真正到了夜里,只吃一些零食宵夜,并不算做正餐。说起来还是入关之前过得太穷太苦的缘故。虽然如今贵为天潢贵胄,虽然皇帝精通汉学重视汉文化,但毕竟没有被完全汉化,还是坚持着“祖宗家法”。

胤祥的胃口却很好,那个烤鸭卷子,他一口一个。一张薄饼摊在手心里,夹一片烤鸭,蘸蘸酱,再夹一根黄瓜条,陪几根葱丝,卷起来放进嘴里。烤鸭肥而不腻,酱的滋味,黄瓜的清爽,葱的提味,真是绝妙的美味!他连吃了好几个,把那股子馋劲给解了,才慢条斯理的品尝起来。

“蓉儿,你不吃啦?”

“你吃。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胤祥却卷了一个烤鸭卷子递到林宁的唇边:“你也多吃一点儿。”

他的嘴里还包着食物,说起话来有点口齿不清,嘴角上还残留着棕色的酱汁。他从小受到的教育繁缛而严苛,只有这时候,把所有的规矩礼仪通通抛开,做一个真性情的自己,近乎任意妄为的意思。

林宁伸手去接那个卷子。胤祥却执意要亲手喂她吃。林宁避不过,只好张开嘴,把它吞了进去。

其实并不好吃。鸭子都是用糖填出来的,太肥,除了油,就是腻。也就是哄哄外地人,北京特产。起先吃一两个还行,再吃第三个、第四个,就腻得人想吐。林宁真没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老北京的传统小吃都不好吃,除了冰糖葫芦。灌肠,其实就是硬的白面片儿,蘸蒜汁吃。豆汁,林宁觉得就是泔水味儿。第一次吃的时候是在前门大街,花五块钱买了一碗,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剩下的全给扔了,她就把配的那两个焦圈给吃下去了。爆肚,最多就是用白水焯了一炒,索然无味。还有卤煮火烧,煮的全是杂碎,就这样还得往里搁饼,估计没有那饼就吃不饱。林宁当时就想,老北京人民的生活水品该多低啊,真可怜。更可怜的是她在三百年后,在九门小吃吃这些东西,人均消费居然要一百元!简直就是抢劫么……

“蓉儿,你在笑什么?”

胤祥的声音把林宁的思绪拉回眼前。她现在也是老北京人民的一员了,她的生活水品也低下,她在三百年前吃这些东西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因为从来不用她付账。

“你今天心情特别好,一直在笑。”胤祥的心情似乎比林宁更好。

“我笑了吗?没有。你看错了,我没有笑。”林宁忍不住就想打击一下他的积极性。现在她的哭,她的笑,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哭不是因为他,笑也不再是为了他。

胤祥不再与林宁争辩,他只是笑了笑,心情更好的继续吃东西。

胤祥吃到一半,仿佛想起什么事情来,一拍脑门说:“哦,对了,咱们得找个时间进宫去一趟。”

林宁正看茶盏里漂浮的茶叶起起伏伏看得不亦乐乎,忽然听他这么一说,大感意外:“做什么?”

胤祥一咧嘴,笑得灿烂:“娘娘想见见你。”

林宁一时间竟有些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有的没的想起来看她做什么?她反应过来,胤祥所说的“娘娘”是养育他的德妃。她还反应过来,胤祥的亲生额娘去得早,德妃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还有九姐姐的额娘……

“蓉儿,蓉儿!”胤祥叫醒林宁,不无担忧的说,“你又走神了。其实这个事情也不急,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不方便,咱们可以等等。等你好些了,再去也不迟。”

其实胤祥很担心林宁,因为看着她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精神也不比从前了,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时常走神。他是真的很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她。他有时会做梦,梦见一觉醒来,身边空空,她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她。他留不住她的心,连她的人也得不到。往昔的美好如同过眼云烟,如今烟消云散,两手空空,一颗心无从着落。多么让人伤心。

所以他发誓,他一定要留住她,不管以何种方式。只要她还在他的身边,即使幸福走得再远,也终有回来的一天。

“什么时候去?”林宁的回应一反常态。

如同凌迟般一步一步的退让,直到有一天,退无可退,所有的坚持完全被放弃。这样的结果跟从一开始便在悬崖边上纵身一跃,毫不反抗的全盘接受,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么?林宁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其实没有任何区别。砍头不过头点地,比起极刑来,要好得多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胤祥有点懵了,半晌之后,才确定刚才不是幻听,可他心中毕竟还是忐忑:“还是要等你的身体将养好些才行。”

是要为结婚的事情铺路吗?

林宁的感觉没有任何异样,反应也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剧烈。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清醒的牺牲”。

“行啊,反正我不急。”林宁低下头去,长而卷曲的睫毛在清瘦的脸颊上投下深重的阴影,其实并不忧伤。真的,哪怕身穿着厚重的潜水衣,心却永远如同蝴蝶一般轻盈,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自在。

也许是婚前忧郁症的缘故,林宁近来越来越喜欢回想。小时候,家里的房子小,她的卧室是由阳台改装而来的,所以有大大的一整面墙壁那么宽的窗子。七层楼高的火柴盒一样的水泥老居民楼,她家住在六层,窗帘很短,她躺在床上就可以看见天空。她坐在钢丝折叠小床上,背靠着墙,眼前是天井大小的方方正正的天空,有明亮的月亮,也有灿烂的太阳,流云如絮。爸爸把墙壁上的小窗户拆掉,改装成书架,上面有她自己用零花钱买的凡尔纳的科幻小说、三毛、刘墉,大一点了开始看张爱玲、李碧华,妖冶如蛇,直指人心……

她一直想啊想,想到头痛,手足无措。

从今往后,她的生活里也将只有天井大小的天空了。

这一天晚上,林宁歪在炕上看一本闲书,其实只是为了逃避交谈。竖排繁体的线装书于她不再是一种新奇有趣,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好像一队队蚂蚁在她眼前行进着,久久不曾翻过去一页。林宁抬头,胤祥就坐在她的对面,也是斜斜的靠着,背后垫着一个大软垫子,十分舒展舒服的姿势。她看了他许久,也没见他翻过一页书去,比她还心不在焉。

林宁轻轻的笑着,低下头去继续心不在焉,装模作样的翻了两页,没想到竟然听到胤祥那边也传来翻书的声音。哟,真是新奇。林宁再抬头,正遇上胤祥也在看她,笑,笑得不怀好意,笑得她心里一阵一阵的不自在。

林宁垮下脸来,问他:“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胤祥一下了朝,都是直奔林宁这里,总是要等到林宁赶他赶得狠了,才回府里去应个卯。林宁心想,不知道他家里头的那位恨她很到什么地步呢。而她自己呢,多像个小三呀,就好似旧时的姨太太,把老爷笼在小公馆里不肯放人。她有时候想,就为了这个,跟胤祥结婚也是十分必要的。不然老这么下去像什么样子?

胤祥笑道:“我就在这儿陪你。”

林宁“哦”一声,吩咐明月去给他铺床。除了那一次酒后的以外,他们之间还是守礼的,胤祥赖是赖在她这里,夜里总是睡在客房里。他知道林宁不愿意,也不强迫她。

可是今天不一样。

“你不想留我?”

“嗯?”林宁一时之间有点懵。胤祥问得没头没脑的,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不是留他在这儿睡了吗?

光线明灭,林宁和胤祥这才发现明月还在屋子里剪烛花,并没有离开。摇曳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幽幽的。

胤祥挥了挥手,示意她回避。

明月又剪了一下烛花,蜡烛一下竟熄灭了,这屋子顿时暗了几分。明月慌忙地去找火镰,直到胤祥不耐烦的瞪她,她才动作极其缓慢的把剪刀放回抽屉里,躬身向林宁和胤祥告辞。

林宁也站起来,对胤祥下逐客令:“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吱呀”一声,是明月关上了门。

林宁开始有些慌了。胤祥一把拉住她,他的手心滚烫,好像两块烧红的烙铁贴在她的皮肤上。

“胤祥!”

“叫我十三。”胤祥将林宁拉得离他更紧一些,他的手箍在林宁的腰上,使得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林宁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因为恐惧。她同时也可以感觉到胤祥也在颤抖着,或许是因为激动。

“叫我十三。”胤祥重复着,他的嘴唇贴近林宁的嘴唇,触碰,然后□,最终演变成轻轻的噬咬,好像是在享用一道菜肴。

林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头晕目眩,她想:不行,这样不行!她赶紧求饶:“十三,别,别这样,你放开我。”

然而她的声音却仿佛是某种蛊惑,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