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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77 字 1个月前

过了多久,林宁累得晕晕沉沉的,俯倒在姐姐的床榻下,犹是不自主的呜咽着。

朦朦胧胧间听见外面嘈杂起来。有人进来了。一群人跟着进来。有人在问:“这是谁?”有人好像回答了什么。好多人在说话。听不清。有人过来了。有人把她的手臂架起来,扶着她往外走。

林宁没有力气,强撑着睁开眼睛,只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背对着她。这又是谁?

康熙摒退众人,独自在房中呆了一个多时辰。出来之后,直接去到隔壁良妃的卧室。良妃挥手示意伺候的宫女出去,亲自沏好一壶茶,倒给康熙一杯。康熙接过来,并没有喝,只是握着。良妃便在一旁默默地陪着。

天黑下来,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外面一片明亮,朦胧的灯光透过格扇窗照进来,衬得屋子里越发的黑。

良久的沉默之后,康熙终于开口说话:“还是你最知朕心。”

良妃的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轻轻地接过康熙手中的杯子,说:“茶凉了,苦,再沏一壶新的来罢。”

说罢,将门外守候的宫女唤进来伺候。

屋子里终于亮堂起来,照得人也温暖许多。

康熙又问:“刚才那女孩儿也是福家的孩子?”

“是,福王爷的小格格。”

“跟她姐姐还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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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看到我更新的人,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你有不看的自由,我也有写文的权利。

第二十七章 伫倚危楼

良妃留林宁在储秀宫歇息,拨了紫琼来服侍她。林宁便问了紫琼很多事情,关于姐姐的事情。紫琼絮絮叨叨的讲来,好像就在眼前一样。

临睡前,紫琼替林宁梳头,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紫琼拿了木梳,一下一下从头顶一直梳到发梢,她说:“格格的头发真好。”

林宁从镜子里看见紫琼,问她:“你以前也是这样给姐姐梳头的?”

紫琼答:“是呀,芸贵人的头发也是这样好,又黑又亮。格格和芸贵人真像。”

死者已矣,生者除了悲恸还得继续活下去,带着怀念,连死者的那份一并好好活下去。

半夜里,林宁睡不着,可能是因为择床。心里面糟糟的,很乱。她在黑暗中坐起来,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大睁着眼睛,可是什么看不见,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手腕上多了一样东西,是她第一次进宫看姐姐时送给姐姐的镯子,良妃娘娘交给她,说是姐姐嘱托一定要留给她的。她就一遍一遍的摸索着那镯子,一直枯坐到天亮。

吃过早饭,宜妃过来了,说八福晋也进了宫,邀林宁一起去园子里逛逛散散心。

一众人行至御花园中,林宁因为昨夜几乎没有合过眼,这会儿困劲上来,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十分不好意思的冲宜妃和八福晋笑笑。

那两位并不介意,只是和善的说:“可怜的孩子,你也真是辛苦了。”

便转至到亭中休息。林宁靠在栏杆上,不自觉地就打起盹来。昨天还捅漏了天似的雨下个不停,今天忽然放晴,风和日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徐徐的风吹来,里面有女子柔柔的欢声笑语,恍然如梦啊。大概只有在梦中才能这般安逸自在的生活,大概也只有在梦中才没有那样多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吧。

林宁觉得好像有人站在她身旁,离着她很近很近,近得可以感觉到那人的呼吸,像微风轻轻抚在脸颊上。或者根本就是风?

良久,忽然听见一声叹息,长长的,轻轻的,似有若无,叫人不仅疑心听错了。

林宁于是醒过来。身边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康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也在看着她。林宁心下一紧,她虽然不曾亲眼见过康熙,但瞧那一身装束也不做第二人想,立即就要跪下去:“皇,皇上。”

“不必多礼。”康熙示意她回到刚才的地方坐好。

林宁心中忐忑,惴惴不安。

“你可知你很像一个人?”

林宁不敢接话,康熙就自顾自的说下去:“真是越看越像。”

林宁惶恐的抬起头。

“可你并不是她。无论多么像,就算你身上流着和她同样的血,你也不是她。”康熙的声音里竟有一种淡淡的寂寞。

“皇上……”林宁很小声地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朕以前见过你的,你还记得吗?”康熙的声调忽然一扬,把话扯开了。

林宁又惶恐了。

“你一定不记得了,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娃娃,喏,还没有那凳子高。朕还抱过你,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呀……”康熙絮絮的说着。

林宁也放下心,微笑起来:“皇上不说,我还真不记得了。”

“你就在宫中多住几日。事情很多,和良妃德妃娘娘她们一起好好料理。”

林宁知道康熙在说的什么,唯唯称是。

“你姐姐的东西,你抽空好好清点一番,她的东西多,许多内务府并没有登记在册,你看看,有什么想拿回去做纪念的,就拿去,剩下的交给内务府处理……”康熙交待完,便起身要走。林宁又要跪下去恭送,他摆摆手示意不必,就走出去了。

林宁目送他直到背影消失,才回去接着靠在栏杆上,一时间竟有一种脱力的感觉。这便是帝王么?有那么一二刻,她真觉得他就像是自家姐夫,平易和善的一位长者,但是那短短的一瞬过去之后,就又被那慑人的气魄给压得喘不过气了。

虽然仍旧住在储秀宫,林宁没有事情的时候,大多还是在姐姐生前居住的钟粹宫里呆着。

那里已经布置得面目全非了,四目望去,一片雪白,连大红的柱梁也被白绫层层裹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林宁觉得很不错,姐姐最爱素净,仙子一样不然纤尘的一个人,却不得不一生一世住在锦灰堆里。难得这样的清静寂寥,她见了一定喜欢。

林宁在这里一呆就是一整天。白天的时候总有很多人过来,哀悼的,安慰的,问候的,劝导的,络绎不绝的来,络绎不绝的走。林宁勉励应承着,等到终于没有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屋里没有掌灯,风吹进来,满屋的白纱飘起来,落下去,像有一个女子在分花拂柳的前行,口中却不住地呜咽。

紫琼吓得把手里的朱漆食盒都摔到了地上。

林宁正背靠着梁柱坐着,听到响动,抬起头来。

紫琼的声音都抖起来了:“格,格格,是,是您吗?”

“是我。”林宁仍旧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声音里满是倦怠。

“唉呀,吓死奴婢了!格格您怎么不点灯?”紫琼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来。

“不想点灯。紫琼,你说这世上有真有鬼神存在么?”

“格格,奴婢害怕。”

“怕什么?鬼魂生前也是你认识的人呢。”

“话,话是这么说的……呀!”紫琼正蹲在地上收拾刚刚弄撒的食物,忽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小心,把手给割了……”紫琼一面说着,一面悄悄地往林宁这边靠。

“没事吧?”林宁刚问完,紫琼就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格格,外面,外面好像真的有,有鬼……”

“谁?”林宁望窗外瞧去,果然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在竹影重重的掩映下,果然有人!林宁立即高声喊出来。

那影子一闪就往外走去,林宁追出去,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窗下那一丛竹子在沙沙作响。她没有再追,只是回去安慰紫琼:“你看,被我吓跑了,就算是鬼也是只胆小鬼。”

紫琼犹自惊惶得要哭。林宁蹲下来,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好了,没事了,去把灯点亮吧,怪黑的,一会儿又把手给割了。”

林宁第二天去问过在外面执事的小太监,得到的答复是昨天晚上只有四阿哥来过,只进去了一下便出来了,别的人没有看见。

下午的时候,阳光正好,穿过格子窗被分成一束一束的,林宁可以看见空气里面无数的灰尘在跳舞。竹影横疏中,那个影子又出现了,明明是陌生,林宁却忽然觉得很熟悉,一瞬间的迷茫与恍惚,竟伸出手指来,照着那影子的轮廓在地上描了起来。这是脑袋,后面坠着一条辫子,眉毛,是什么样子的呢,有一点点粗,但是不及十三的浓密,十三的眉毛真的很漂亮,剑眉星目,朗朗生辉……十三,十三……

就在林宁怔仲的瞬间,那影子晃动起来,影子的主人就要离开了吗?林宁脱口喊出来:“四哥这就要走吗?”

那影子忽然定住,久久地定住。

“四哥难道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么?”林宁垂下眼帘,轻轻地说。她的手指在地上粘得满是灰,她蹭了又蹭,怎么也弄不干净,于是放弃,双手抱住膝头,下巴又搁在肩膀上。她习惯这样坐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很可怜的样子。其实她愿意自己是一只刺猬,最无助的时候也是最坚强的时候,至少还有自己可以依靠。

良久,窗外传来一声叹息。

“也没有别的什么,只想劝你好好保重,就算为了十……”

四阿哥的话还没有说完,林宁就顺口说下去:“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四哥,从今往后的一切我都是为了我自己。”

良久,又是一声叹息。林宁忽然想起最近总是听见叹息的声音,难道她的人生就只是一声叹息?

“你好自为之吧。”四阿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宁没有追出去。阳光落了满室,那样明媚灿烂的样子,可是她只觉得冷,因为她坐在这幽暗的角落里,阳光永远也照不到她的身上。

林宁来送姐姐最后一程。

蜿蜒的苍白色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林宁和家人一起坐在车中,遥遥地赘在长龙的最后。额娘已经哭干了眼泪,只是双目无神的枯坐着,她这两天一直在家中休养,卧床不起,今天谁也劝不住,非要来,还是一路被人搀扶着过来的。阿玛和哥哥陪在额娘左右,若没有他们,额娘说不定早已经瘫倒在车上。林宁也默默无语。一时间满天满地的肃杀之气,万物始极的阳春堪比寒冬。

队伍从神武门出去,穿过幽长黑暗的门洞,阳光訇然洒落,刺得人一时睁不开眼。林宁却大睁着眼睛,直迎向那最光明处望去,两个身影落入眼中。

四阿哥,还有,十三……

四阿哥一身玉白,倒不觉得什么,只是十三,他穿着石青色的朝服,却在臂上绑了一条白布!

林宁浑身绷得紧紧的,她的眼神撞进十三的眼中,他的眼里只有她,她也只看得见他一个人。车子缓缓地,一直在走,十三立在那里,和林宁的距离越来越远。林宁咬紧了嘴唇看着十三,看不够一样,前路便是繁华冢,这一去竟似再也不得相见一般。十三向前跑了两步,终于被四阿哥拉住。烟尘扬起来,林宁的眼睛朦胧了,终于失却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林宁回到家中,有人早早地等在那里。大队人马忙忙乱乱的进府去,林宁留下来,空旷的门前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在暖暖的照着她和他两个。

他竟是又瘦了,比她上次见他、上上次见他还要瘦,颧骨高高的凸出来,说不出的落寞也满涨起来。这是怎么了?原本不应该是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的人吗?

“少游?好久不见,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林宁暖阳一样的笑着。

“蓉儿,我有话要说……”

“进屋里去说吧。”

林宁进得屋来,双儿和如意两个丫头急急地迎上来:“格格,你可回来了!想死我们了。”

林宁笑道:“不过几天没见,以后我要是走得远远的,你们怎么办?”

“你走得远远的,我们就远远的跟去。”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了好了,客人来了,快去泡茶。”林宁笑着把两个丫头使唤出去,转身招呼欧阳少游:“少游,你坐啊。”

欧阳少游便闷闷地坐下。

不是说有话要说吗?林宁觉得奇了。茶沏好了端上来,林宁捧在手里,说:“少游,恭喜恭喜!我以茶代酒……”

“恭喜什么?”欧阳少游看着林宁,眼神很复杂。

“恭喜你吉期将近,什么时候也让我见见未来的嫂夫人?”林宁很真诚的说。

“蓉儿,我并没有订亲。”欧阳少游顿了顿,继续说:“我没有回家。我不能离你远远的,再也见不到你。”

“少游……”

“就算你心里没有我,我也不能离开你。蓉儿,我只想对得起我自己。我告诉你,不是指望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回报,你以前给不了我的,现在也不会给我。我只想告诉你,曾经有一个人为你做了这样多的事情,他心甘情愿。如果你愿意,他可以为你做得更多。不管你在哪里,他永远站在你的背后,只要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

“少游,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真的,蓉儿,对我你永远不用说这三个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就像你对十三阿哥一样,就算他……”

“你都知道了吗?”

“如果我不知道,这会儿只怕还不知道在哪儿流连呢。”

“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以后别再说了,我不爱听。”

“好,我不说了。”

林宁送少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