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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繁梦 佚名 4994 字 1个月前

人。

“玉颜?”林宁云里雾里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唤一声再说。没反应,难道不是玉颜?

“蓉格格别介意,我们姑娘不舒服,这会儿正睡着呢。”女孩子陪着笑招呼林宁坐下,转身就去张罗茶水。

林宁坐在椅子上去瞧玉颜,她竟是与从前大不一样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窝深深的凹下去,颧骨高高的凸起来,若不是知道就是她,怎么也不可能认出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会躺在客栈里?

林宁想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来着?仿佛是在八阿哥的府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名目,总之是大大的一番热闹,请了城南戏班出堂会。玉颜从来是不轻易出堂会的,只是八阿哥府上请另说。许多人坐在下面听,流水席摆满了整整一个院子。她也在里面,就坐在八福晋旁边。桌子的女眷说笑着,她们拉她吃完饭一起打牌,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只是胡乱的应着。十三提前离了席来找她,他喝了酒,面上看不出来,嘴里一股味道。他说他想走,可是哥哥们不让,最后一人罚了他三杯才脱的身……

林宁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将这些片段牢牢的记住,一幕一幕就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然而那绝不是昨天,昨天的十三……她想到这里,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副悲戚的神色来。

女孩子凑过来说:“也难怪蓉格格这样伤心,谁曾想到我们姑娘竟落到这样的地步……偏生她性子犟,病成这样也不肯看大夫……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来找您……”

她说着又掏出手绢来拭眼角。林宁也赶紧从自怨自艾中挣脱出来,回到玉颜这件事情上。她想这个人也真是的,人病成这样怎么能不请医生呢,病人糊涂,你也跟着糊涂么?不管怎么样,现在玉颜的事情落在她的肩上,不能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看着玉颜这个样子,她那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忙起来了,就不会再去想了吧。

“大夫请过了么?”不管怎样,总不能不管不问的就让人这么一直病下去吧。

“请过了,可我们姑娘说什么也不让瞧,拗不过她……实在没法子……”女孩子低着头嗫嗫地说。

怎么这样!你没法子,我就有法子么?林宁痛苦的想着。现在怎么办?除了再把大夫请过来,还能怎么办?不让瞧是什么意思?不让瞧,就是绑在床上也得把病给看了,你可以讳疾忌医,我却不能够眼睁睁看着你死!

女孩子得了林宁的吩咐,转身就出去找大夫去了,留下林宁在客栈里守着昏睡的玉颜。她走后没多久,玉颜便幽幽醒转,见了林宁,很是吃了一惊,不过还是马上扯出一个笑容来。林宁看她笑起来都勉强,还想强撑着起来给她行礼,窝在肚子里的话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能赶紧起身去照顾她:“你好好躺着,别动。”

“蓉格格……”玉颜的嗓子听起来也不似从前那般黄莺出谷了,倦怠沙哑,好像一口气随时就要提不上来的样子。

“嗳,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林宁本来心里气极她这样不爱惜自己,这下见她这个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我,我……”玉颜哽咽几句,没说出来,终于还是把头偏向里侧,不再言语。

在哭么?林宁坐在床头怔怔的看着她。

女孩子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林宁问她:“大夫请到了?”

女孩子点点头,见玉颜醒了,便去替她掖好被角,又把帐子放下来,这才去把等候在门外的大夫请进来,招呼他在床前坐下,轻声说:“姑娘,大夫来了。”

帐子久久没有动静。女孩子为难的看向林宁。

林宁想你看我有什么用?转眼见那大夫也是面露疑色,只好也说:“姐姐,大夫来了。”

终于一截枯瘦的手臂从帐子里慢慢伸出来,女孩子赶紧搭上手帕,请大夫诊脉。

诊断结束得很快,那大夫捻着两撇山羊须缓慢而不带任何起伏感情地说:“夫人郁结在心,加之略感风寒,伴有燥热之症……”

林宁的一颗心就悬起来了,她受不了也听不懂他这样说话,只想明白问他病情到底如何严不严重?

那大夫见她一副焦虑的样子,又说:“姑娘请放心,夫人并无大碍,腹中胎儿也无恙……”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宁将他的一番话囫囵听在耳朵里,也来不及去细想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要“并无大碍”几个字便足够她拍着胸口谢天谢地了。她说:“还请先生给开个方子。”

那大夫提起笔来龙飞凤舞的一挥而就。林宁接过来待要细看,他就说:“病是普通的病,方子也是普通的方子,不过驱寒解热宁神安胎之类。只是从夫人脉象上看,心结甚重,若是不解,只怕于病情无益。”

林宁赶紧问该怎么办。

那大夫只是半眯了眼睛不疾不徐的说些什么心病还需心药医,医好了心,其余杂症自然不药而愈废话。

林宁把药方交给女孩子,示意她送大夫出去,顺便去药房抓药。

女孩子却走到林宁身边,俯下身来悄声说道:“真是对不住,我们出来好几日了,身上的盘缠已经不多……”

林宁立即领会,不动声色地拿出钱袋,悄悄地从桌子底下塞给女孩子,心想幸好今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带钱。

女孩子和大夫一走,林宁就走到玉颜床前掀开帘子,定定的看着她。

玉颜依然偏着头,不肯见人,僵持了好半天,才轻轻的说一句:“多谢了……”

林宁说:“你不用谢我,你跟我说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我又怎么帮你呢?”

“你倒是说话啊!”

“孩子不可能没有父亲,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谁!”

“好,好,你不说是吧,我不管了,这事儿我没法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林宁一迭声的问出去,换回来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间或也有一两声藏在被子里不肯让人听见的啜泣。到了最后林宁实在没辙了,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狮子一样在屋子里团团转,嘴里不停的说着各种狠话。当然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玉颜不吃她这套,她自己更不可能真的不管这件事情。

该不该帮能不能帮帮得了帮不了,是一回事情。想不想帮,是另一回事情。一旦决定了想帮要帮,那么前面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成问题了。可是不能只解决表面问题是不是?更不能让她帮了半天忙还糊里糊涂的是不是?不管是什么,总该有个说法。

林宁是一大早出的门,折腾到傍晚才想起来要回家去。女孩子送她出来,她就拉住她说:“我知道你为难,不该向你偷偷打听,可是你不说我真的帮不了你们。”

女孩子垂下头,轻轻的说:“蓉格格也知道我为难,若不是真的到了绝路上……嗳,这事说出来对谁也没有好处。”

“你们到底在怕些什么!你看看玉颜那个样子,今天大夫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见,虽说眼下病情不重,可是久拖下去……非要闹出人命来不可么?”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她是不信邪的。林宁开始还压低了声音,这会儿激动起来,脸都涨红了。她低下头去看女孩子的神色,仿佛有松动的迹象,心想眼下还是不要逼得太急的好,于是放缓了语气说:“你想想清楚,你们姑娘现在这个样子下去是不行的!好了,你回去吧,玉颜那边离不了人,我明天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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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首异常贴切的背景音乐!savage garden的《hold me》,歌词见旁边的“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二章 流光飞萤

在林宁的再三追问下,玉颜终于开了口,她说……

林宁竖起耳朵去听,只听见一片嗡嗡的嘈杂,玉颜的嘴唇一张一翕,却没有任何声音。她努力的去辨认,玉颜说的是:“十三!十三!十三……”

十三……

十三!

林宁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颗心怦怦的跳着,像是要炸开来,额头上背上全是汗,暴露在空气中,不一会儿就冻得快要僵掉。她赶紧缩回被子里,捂了半天才暖回来,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翻来覆去的想着那个奇异而荒诞的梦,很惊异自己在潜意识里竟然是这样的不信任十三!可是她要是连十三都不信了,还有谁可信?想起来也真是后怕。

她强迫自己去想十三的好处。她想她是爱他的,他也是爱她的,她要嫁给他,他也要娶她。她的一生就这样顺顺溜溜圆圆满满的,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可是会不会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有人来破坏?有人偏不喜欢看见她过得好?人的一生那么长,现在怎么就能把以后的几十年就说得那样绝对?

林宁的脑子里充斥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弄得她心慌意乱心灰意冷,她简直怀疑自己的得了被害妄想症!

十三,你的誓言,真的是海枯石烂永不变的么?

林宁想十三做点什么好叫她放心,十三便真做给她看。昨天的犹豫彷徨,今天统统被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压下去,不知怎的,仿佛冥冥中有人给了他指示:若是今次错过,便真是要错过一生了!

他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是他信自己,天空是再寻常不过的宁静高远,但是鹰的眼睛看得出无形的流云在激烈的翻涌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无法阻止,可他也不会逃避,他什么也不想,不,他只想他的蓉儿是好好的。

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牵着马走在街上,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得得的响,四下里静静的,那声音一下一下回响在脑子里,像是有把小锤子在不停的敲呀敲的,心里却是空荡荡的,很烦。

他想起来蓉儿说喜欢走马灯,蓉儿说想吃冰糖葫芦,他不是没听见,她的话,就算只是一闪而过,他也会牢牢地记住,脑子里像是有把刀,不由自主的就把那些字句刻下来,再也抹不掉。

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时间从指缝中流过,抓不住,更不可能倒回去重来。他没有办法回到那一天,现在再去补偿也没有意义了,他忽然就觉得一切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再多的誓言也没有用,说变就变的东西,根本无法填补他内心的不安,向前看吧,向前看又能怎样呢?向前看,向前看是福王府,蓉儿在里面,她等着他,她会永远等着他。

见了面反而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想说的话那样多,稍一牵动便一股脑的涌出来,梗在喉咙里,才叫人更难受。

林宁坐在榻上,一下一下踢着自己的绣花鞋,手里也闲不住,去扯锦缎垫子上的流苏边。她想十三这么早来找她就是为了什么话也不说的么?她埋着头,偷偷的去看他。十三负手立在前厅,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的背后是双儿刚布置了一半的餐桌,青花瓷的大海碗满满的盛着粳米粥,还有香菇菜肉馅儿的包子,腾腾的冒着热气,烟霞一样,笼在他的身后。恍惚间,林宁像是在梦里。如果是在梦里该有多好啊,可以不管不顾的,怎样都没有关系。或者现在他们两个就手牵着手出门去,告诉全世界的人他们彼此相爱。她不要婚礼,她只想要祝福,于是所有人都来祝福他们,祝他们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远,幸福的,在一起。

林宁被自己的想法感动了,她抬起头来,对上十三的眼睛,她说:“我们,什么也不要说了吧,我们只要在一起好不好?”

十三得到她的鼓励,也坚定起来,他松开一直紧握着的拳头,大步地走过来,挨着林宁坐下,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的眼前打开,一粒小小的宝石躺在他的手心。他语无伦次的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额娘留下来的,材质硬,不好刻,所以就简单了点,你别嫌弃。”

林宁的眼泪涌出来,说不出话,她想我怎么会嫌弃,我怎么会嫌弃,只要是你送给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

十三又说:“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好,你都送了我一只小老虎,我真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好,这是我亲手刻的,你看,这面是你的名字,那面是我的名字,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谁也别想叫我们分开。”

十三很费心思的把自己的全名刻了上去:爱新觉罗胤祥,汉文的,满语的,真是很漂亮的名字。林宁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所以看起来有点陌生,像是别人的名字,但是这是十三,她最熟悉不过的十三。她要叫他的名字,哪怕只是这一次,不是十三,是“胤祥”。她说:“你帮我带上好不好?”

林宁于是起身去针线盒里取了五彩丝线出来把坠子穿上,低下头去让十三帮她戴在颈项上。她的眼泪又出来了,滴在十三绛色的褂子上,圆滚滚的一大颗,很快便洇开来,好像她的一部分终于完全融入十三了一样。她哽咽着说:“十三,现在你把我拴住了,我哪儿也去不了啦。”

十三也紧紧的搂住她的肩,让她把脸靠在自己的胸膛上,说:“我哪儿也不让你去,我哪儿不让你去……”

林宁听着十三有力的心跳,仿佛在向她不停的保证发誓,她于是安心了,凭空又生出无限的希望来。

林宁和十三一起吃早饭,双儿进来把饭桌重又布置起来,林宁却不愿意事事都由她张罗,她自己起身来盛粥,先盛一碗,给十三。描金绘彩的精瓷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