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伙同了别人一起看着她似笑非笑!
怒了!
“这屋子里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倒是八福晋追来嘱咐:“好妹妹,走走便回来罢,十三阿哥还等着你呢!”
一阵更加猖狂的笑声从传出来!
笑吧笑吧,笑塌了房顶最好!
自从接到八福晋请她去游园的帖子,林宁的心就一直悬着,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成天颤颤悠悠的,让人好生着恼。昨儿晚上这种异样的感觉更是明显,翻来覆去,不知道折腾到多晚。今天一大早迷迷糊糊的被叫起来,任凭双儿如意怎么为她梳妆打扮,林宁只当是在梦游。从起床到出门这一段时间里,她至少打了十个盹!
好容易上了马车,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得得的响,一路上晃晃悠悠,晃晃悠悠,林宁自然而然的就把头就靠在窗前了。微风轻轻的撩起窗帘,阳光柔柔的洒进来,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一如那一日般让人觉得宁静安心。
终于到了目的地,林宁下车来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抬头就望见古意盎然的大门上,四个大字正冲她友好的微笑——“西京大学”。然后她终于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为什么会如此的心神不宁了,原来心里面早就知道,今日会来赴一场三百年后的约会。
穿过月洞门,风光陡然柳暗花明。一泓溪水自假山上泄落而下,旖旎的绕过檐角飞翘入云的小亭子,汩汩的汇入亭畔的池塘,亭外又杂植着兰桂竹木。林宁在心中暗自赞叹:好个幽静的去处!拾级而上,捡了个近水的地方坐下。
时间接近晌午,大约十一二点钟吧,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水面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眼睛疼。可是她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对那一屋子别有用意的笑脸。本来就不是她该呆的地方,也不是她该面对的问题。以前就是这样,每次遇到不想面对和思考的局面,就一声不吭的逃掉,在学校里面随便挑个清静的地方,任凭北雅和徐明晓怎么发短信骚扰,就是赖着不肯走……
是了,西京大学,每一个角落都积淀着浓郁而独特的韵味的校园,悠然得近乎慵懒的校园。图书馆里、自习室里、大草坪上,总有一两个林宁在湛蓝的天空下、温暖的阳光中、和煦的微风里悄悄地打盹,幸福的在白日梦中笑出来。多么遥远的日子呵……
林宁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周遭的世界,不去想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身份、在什么朝代、该做什么事情,只是放任思绪去遨游、去探寻、去追溯……
她想起开满荷花的小池塘,想起图书馆门前的那两排枣树,想起那口名叫木铎金声的大钟……
她想起在有月亮的日子,于清辉中拉了少年的手默默地绕着池塘走,听荷花开放的声音;想起在月黑风高的夜里,自己踩着少年的肩头,爬上树去偷吃入秋以来的第一茬枣子;想起元旦的时候,和少年一起抬起沉重的木槌,在一片倒计时中,狠狠的撞向那口大钟!
“咣~~~”
钟声悠扬,一下又一下……
“咣~~~”
“咣~~~”
一下,又一下,撞进林宁的心里,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坑,渗出血来。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如果现在是一场梦,请让她快点醒来。
如果过去是一场梦,不如就这样永远沉睡……
如果是梦,如果是梦……
如果是梦,终究还是会醒来的。
林宁睁开眼睛,看见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亭内。手里拿了一把桂花,一粒一粒的抛进池塘,引鱼儿浮上来喋喋。
她突然发现,原来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可以有如此高大修长的身量。真的只有十五岁么?古代的男孩子,十五岁大概就要想成家立业的事情了,放在现代来考虑,可以算是二十岁左右吧,心理年龄。
一袭月白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只有七分儒生的味道,另外三分是武士的气概。他就这么默默地坐着,年轻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他不看她,她也不想说话,只是偏了头,望着天空中虚无缥缈的一点。时间就这么静静的走,谁也没发觉,这小小的亭子里,此刻的气氛是如此的不寻常。
坐了半晌,十三扔了手里的桂花,拍拍袍子站起身来:“走吧,只怕已经在等咱们吃午饭了。”
“唔……”林宁此刻已是睡得有点迷迷糊糊,歪歪头,不想动。
“还在生气?”十三见她没反应,怀疑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着恼,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林宁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清醒了。哪里就这么小气了,十三的脾气,福蓉大抵还是知道的,有时候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痞气,一点点而已,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没恶意的。于是也站起来,冲他露齿一笑,“走吧走吧,我也饿了。”
十三看她精神起来,心中的一块石头也放下来:“一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林宁依稀记得今天十三骑马,而她早上是坐了八阿哥派的马车过来的。十三啊十三,曾经坐在那少年的车后那样幸福的微笑过的我,现在怎么能够心情坦然的与你共乘一骑呢?你和福蓉之间的那种感情,似有若无,我却可以体会得到。但是我始终是林宁,做不来福蓉的。
“今天带了双儿出来,还是坐马车方便些。”眼下只能拿话来搪塞他。
“那你坐四哥的车好不好?”
诶,这是为什么?林宁不说话,只拿眼睛问他。
“或者我陪着你走回去也好。总之,你别坐八哥的马车。”
嗳,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几兄弟之间果然还是有嫌隙的,只是人前看不出来罢了。
呃……我什么时候就变成“人后”了?嗳,你别误会啊!
第七章 月上西山
闲来无事,清点盘算。
林宁自己想想都觉得心虚,说好了要对阿哥们敬而远之的,近来却见得委实多了些,不对,是几乎日日与他们打照面。不是四阿哥,就是十三阿哥,走在街上,总能不经意的碰见其中的一个或两个。再不就是被八福晋接了府上去赏花饮酒,游园听戏,总之每次她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如此一来,见着阿哥们的机率就越发的大了。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谁不知道他们是金光闪闪的“清装版f4”?
自觉地,不自觉地,心里头已然隐隐的有点不安。只能安慰自己:命运如此不可知,强知天命,终非人力可为。有些事情想不清楚,就干脆不去想了。对于未来,那份责任太过沉重,她负担不来。还是把握当下,珍惜眼前来得容易些。
于是仍旧日日出门去游荡,只是不再去聚福全下棋。
狡兔三窟,何况林宁,她落脚的地方可不止一处。最近爱上戏园子。台下听完了,便摸至后台,也不是学人家捧角儿,偏是爱和坐在帘子后头敲锣打鼓的老先生们混在一处。
听说中秋的时候,知府大人请了班里的台柱玉官,在城外西山上摆下酒席戏台,与民同乐。便去和班主软磨硬泡,没想到居然真的骗得班主点头,答应到时候可以混在里面伴奏。
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临近中秋那几日,干脆闭门谢客,每天只是专心在家学吹笛子。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练了几日下来,自觉小有所成。于是兴冲冲的拉了阿玛和哥哥来试听。一曲吹罢,哥哥挣扎半天,面部肌肉抽搐得几成面瘫,只从牙缝中挤出来四个字:“差强人意。”
阿玛却在一旁兀自激动得老泪纵横,林宁几乎觉得他的心脏病都快发作了,心下暗自羞愧,觉得自己不肖至极,转身就想冲出门去请大夫。没想到被阿玛一把抱住,哽咽着:“蓉儿真是长大了,笛子吹得真好听,阿玛听了心里觉得欣慰极了!”
云泥之别!天堂与地狱果然只有一步之遥。林宁只能安慰自己:其实只是阿玛和哥哥品味不同而已。个人爱好的差异与品味的不同,无关风雅……
皇天终究还是不负有心人的。到了中秋那一日,林宁总算能吹到调子上,只是不熟练。吹得好听也罢,难听也只能这样了,晚上终归是要上台去献丑的。
皇上自塞外巡幸归来,照例在宫里设下团圆家宴,阿玛和哥哥自然都须得进宫去,只是放心不下福蓉。整整一个下午,把所有的家丁都召集在院子里,精挑细选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吩咐千万仔细跟着。临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步三回头,恨不得亲自驾了马车接送。
好容易将两位婆婆妈妈、啰里啰唆的唐僧大爷打发走,林宁开始满心期待晚上的演出。开天辟地头一遭,从台下一位毫不相干的看客,摇身一变,成为这舞台的一部分。一定会是异常奇妙的经历!光是想想就激动啊~~~
只是再回头看看跟在马车后头的那一队三大五粗的壮士,个个长得彪悍凶猛,看样子就绝非善类。故意隐姓埋名去混着凑个热闹,却非要搞得如同国事访问般郑重其事,飞扬的心情顿时跌落至谷底。
低调,低调,一定要低调!林宁在心中不停的告诫自己。刚到山脚下,便停车换作步行。行至山腰,又强行将一队保镖留下,自己拿了笛子独自往山顶走去。
山腰处有一大块平地,修庙宇亭台,植松柏竹木。寻常百姓家多在此处三五成群,席地而坐,吟诗对酒。再往上走,山顶亦是空阔,惟有一亭,独然而立,此处所坐的便多是京城中的世家名门。亭外早已搭好一座戏台,于天地之间,青峰之上,旷野之处,颇显几分遗世的味道。戏台旁边又有一简易小棚,也不设帐幔幕帘,班主领了一干众人在里面业已收拾停当。
无视班主杀死人的冷酷目光,林宁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调整呼吸,收拾心情,正襟危坐,只待正式开演。
夕阳西下,法华寺的十三下祈福钟声响过,一个小厮自亭中传出话来吩咐开演,又命不限曲目,只捡平日里演习熟练、不落俗套的便可。今夜京城中的权臣高官大多在宫中赴宴,亭中于是只坐着几位世家公子,气氛自然也不似往日那般拘谨。
开场不过是些寻常曲目,并无角色上台。林宁兀自玩得兴起,放下笛子,只捡自己最拿手的琵琶来弹。一曲《春江花月夜》独奏下来,赢得满堂喝彩,便是亭中之人也对她青眼有加,悄悄叫了班主过来询问她的来历。班主只道她是临时过来串场的,并不清楚底细。
月上中天,丝竹之声渐歇,只剩几管竹箫不停。一个白衣人儿施施然缓步上台行礼,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不施脂粉,只在眉间弹着淡淡的梅花痕。一举手,一投足,便是十足的风情。甫一开口,声音绵转悠长,随风遥上云霄。那一腔温香软玉,直把人的魂魄也勾了去。
怔怔间,林宁不自觉地凝神屏息,只觉得在这样的声音面前,连呼吸也是一种亵渎。
此情此景,恍惚又见到《霸王别姬》里那个短发长衫,只拿一把折扇,便妩媚性感到骨子里的程蝶衣;那个“不疯魔,不成人”的程蝶衣。那是怎样的绝代芳华啊!明明已是陨落在风中,在这一颦一笑间,却不由得叫人疑是重生。
“府台公子以为这玉官如何?”亭中一位华服少年似是讨好的向居中席的另一位华服少年道。
“生得如此妖媚,确是仙品,唱得也不错。不过……”被问的人有些漫不经心的答道,一双眼睛直盯着台下小棚内的一点。
“莫非得公子青眼的另有其人?”那少年等那个“不过……”,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于是伶俐的顺了府台公子的视线往台下张望,只见到混在一群老头中间格外醒目扎眼的林宁。恍然大悟,连忙赔笑:“这位姑娘倒是有意思的很,听说只是临时来串场的,连老板都不知道底细。能被公子看上,是她的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等他把话说完,府台公子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此时玉官已然唱完今夜的最后一折戏,俏生生的行完礼,下台去了。不多会儿,班主又单独领了她,专程进亭中来谢恩领赏。府台公子一门心思只在林宁身上,敷衍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又命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托盘银子,算是打赏。班主看得眉开眼笑,赶忙拉着玉官磕头谢恩,临走的时候被刚才那少年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脸上一惊,却又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曲终人散,林宁被班主强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那一腔激动还没过去,耳朵里不停的回响着《重圆》里的唱词:
“是妾孽深命骞,遭魔障,累君几不免。
“梨花玉殒,断魂随杜鹃。
“只为前盟未了,苦忆残缘,为将旧盟痴抱坚。
“荷君王不弃,念切思专,碧落黄泉为奴寻遍……”
不觉间,竟学了方才玉官的模样,把这宽阔的旗袍当作水袖舞了起来。
正在兴起处,忽的被一阵掌声打断。回头一看,她是倾国倾城的杨贵妃,他却不是风流倜傥的唐明皇,只依稀记得是刚才坐在亭中的几位公子之一。
林宁见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生得甚是平凡,言行举止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轻浮之气,当下对他没什么好感,只是讷讷的收了声,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那人又很不识相的蹭过来搭话,林宁兀自摆了脸色,不搭理他。心想这下他该知难而退了吧,没想到那人却几步抢将上来就抓她的手!
林宁被他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