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呢,就宝贝成这个样子。”
林宁闻言,狠是被吓了一大跳,一见是十三阿哥,赶忙摄定心神,转过身来对十三福了福:“十三阿哥吉祥。”
“什么好东西,也给我瞧瞧吧。”十三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颇有兴味的看着林宁手中的扇子。
“也没什么,扇子而已。”林宁冲着十三展示了她最拿手的史上最没心没肺、人畜无害的傻笑。这种时候,林宁笑不出来。可是福蓉却会笑得很灿烂,她一见到十三就莫名其妙的高兴。
十三接过扇子,打开来,前面后面都是白的,什么也没有:“你要画扇面?”
“是啊是啊。不知十三阿哥的竹子画得如何?”竹子果然还是要男生画起来才遒劲有力,女孩子手腕子上的力道毕竟是要小些。
“画不好。”十三老实的承认。看到林宁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就黯了下去,连忙补充:“不过四哥的竹子却是画得很好。你要画扇面,我便替你央他去。”
“那便要劳烦十三阿哥了。”林宁不禁莞尔一笑。当下付了扇面的钱,拿过十三手上的扇子,细细地告诉他:正面书王积薪的《围棋十诀》,行书楷书无所谓,只要字体匀称舒展便好;背面画竹林图,也不要太多,两三枝,要的就是留白的那份意境……
林宁努力地回想北雅送她的那把扇子的每一个细节,唯恐漏掉一丁点,虽然无论怎么相似都不可能是以前那把,可是就让她骗自己一次吧,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落款呢?”十三心想这丫头的要求还真是多,仔细问清楚了,免得到时候又不满意。
“落款……落款,写‘北雅’二字便好。”
“是故人么?”十三在心中仔细玩味这‘北雅’二字的含义。
“是,一位故人。前儿还……”林宁突然想,我和他说这些干嘛?张了张嘴,始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于是一笑,便不再开口了。
十三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多问。看看天色,已是过了晌午,想她出来也半天了,便直走出店门,牵过马来,拍拍马背,回头说:“上来,我送你回去。”
好熟悉的画面啊……
曾经,或者是三百年以后的某天,也有这样一个少年,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拍拍自行车的后座,微笑着对她说:“上来,我送你回去。”
林宁几乎忍不住就要哭出来!
她想起来自己当时是怎样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跳上车去,亲亲热热地搂着那少年,把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后背上,随着风飘过来的是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的味道,她就这么使劲的嗅着,听他给她讲笑话,讲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心里想着:就这么没有尽头的一直骑下去该多好啊……
好像就是发生在昨天事情。
可是,这一切都不会再重来了……
那个人,和她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阳光里面,也没有他的味道。
林宁使劲地想要抓住他的影子,可是风总是顽皮的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哪里,哪里都没有他……
……
十三看着林宁只是站在店门口发呆,便伸手想拉她上马来。林宁却突然抽回手来,有些苦涩的说:“我们,走走好么?”
十三老早就觉着福蓉不太对劲,就是从在八哥府上喝酒那天开始。到底是哪点不对劲呢,他还真说不出来。难不成女孩子长大了,便生分了么?只是也不说什么,翻身下马来,把缰绳挽在手上,牵了马陪着林宁走回家去。
这一路再无话。
第五章 大隐于市
天子脚下果然富贵无比,荣华非凡。
老字号茶楼聚福全的生意便是日日爆满,单凭一个“火”字不能形容。楼上的雅间永远有流水般的达官贵胄出入,楼下的大堂内也是此起彼伏邀二喝三的结伴拼桌。唯有进门东首的那一排桌子清清静静,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不绝于耳。
林宁注意这个地方好久了,悄悄地来观过几次棋,也大致摸清了那几位常年混迹于此的高手们的水平。
比如说靠窗坐着的那位,棋风稳健,官子功夫堪称一流.无论什么样的棋,他都能准确无误的收成半目胜负,一般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正与他对弈的那位是个典型的实地派,最擅长先捞后洗。盘外招很是厉害,喝茶哼曲敲棋盒,这一套过场走下来,林宁看在眼里倒觉得很是有趣。
不过眼下可没这兴致——今儿她可是专程来下棋的!
就等面前这位空出手来呢。磨蹭了半天,对手好容易认了输,拂袖而去。不等林宁坐下来,坐着的那位便冲着棋盘旁边的几锭碎银子努了努嘴。林宁自然知道规矩:非彩棋不下。当下便从袖中摸出一锭元宝,恭恭敬敬地摆在棋盘旁边:“还请先生多多赐教。”
那人看她一个生得粉团一样的娇美小人儿,着锦带玉,料想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跑过来看着玩玩而已。没想到竟然如此上路,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让几子?”
“分先便好。”这人的棋林宁也是看过的,不过是野战派出身,棋风虽是骠悍凶猛,也不难对付。
……
行棋刚过百手,那人便惊出一身冷汗。虽说布局一时轻敌落了后手,但是中盘力战,正是自己擅长的局面,居然也下到如此地步——所有的进攻被她轻轻巧巧地化解得一干二净,简直,简直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到了棉花上!翻盘已是无望,于是也不纠缠,痛快地投子认负。
林宁却仍旧拿起那锭元宝,恭恭敬敬地交与那人手中:“先生承让。今日不尽兴,明日再来向各位讨教。”
也不等答话,施施然起身,回家去也。
刚走到楼下,便听见有人招呼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四阿哥的马车赫然停在门外。此时已是躲不开了,干脆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回话,竟没想到原来哥哥也在车里头。
“我和福恒兄正在楼上喝茶,见你下棋,不便叨扰。蓉格格好兴致,今儿得了什么彩头?”说这话的人语气祥和平静,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日后会同根相煎、残害手足的人。果然但凡外表语气者不过假相尔,像他这样的人要装,大概也是很容易的事情……林宁在心中不停的腹诽。
“回四阿哥的话,不过是花十两银子买了个声名在外,从此不愁没有棋友罢了。”虽然恶心,碍着哥哥的面子,还是尽量一次性答得让大家都满意,免得多问。
“哈哈哈哈,福恒兄,令妹果然不同凡响!今日见识了!”居然还可以笑得如此爽朗。也是,不趁现在多笑两声,往后笑起来只怕心里都觉得有愧。
“哪里,四阿哥缪赞了。”哥哥笑而不答,等于默认,林宁觉得这个时候自己怎么也应该表示一下谦虚才行。
“今日顺路,便送蓉格格回府如何?”兴致还挺高。
“四阿哥美意,蓉儿心领了。今日只怕并不顺路。”
“哦?蓉格格莫非还有约?”有没有约与你何干?又不是约你。
“是。”
“今日正好无事,蓉格格想去哪儿,便送一程。”还死缠烂打上了。
盛情之下,林宁自然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便坐上那马车,前去琉璃厂那间字画铺子取了前几日订下的一箱竹简。原本说好交货的日子并不是今天,只因林宁想避开四阿哥这位瘟神,才随口编的幌子。没想到瘟神没避开,现而今却坐在铺子里被一群人盯得难堪。只好故意说的十万火急,非要今天便取回家去.老板被逼着拿出给别人预留的一箱,好歹才将这位反复无常小姑奶奶给打发走。
“蓉格格这又是有何用处?”上次十三托他画的扇面还摆在书桌上,今日竟然又买了一箱空白的竹简,真不知她拿来是何用处。这个蓉格格的爱好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最近读史书,少不得拿这‘汗青’来做笔记。”历史,可不就得要配了竹简才够意境的么?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说到最后,连胤禛自己也分不清是在赞叹这奇思妙想,还是眼前这古灵精怪的人儿。
“格格读的哪部史书?”
“‘夫玉生于山,制则破焉,非弗宝贵矣,然太璞不完。’”
“格格这是要考我了。”
“岂敢。”嘴上虽然这么答,心里却是真憋着这么一口气要考考未来的‘雍正爷’。
“《国策》之《颜斤蜀说齐王》。”
居然想都不用想就脱口而出,要当皇帝的人果然不简单!这下倒是有两分佩服。两分而已,没有更多了。
第六章 游园惊梦
几场细雨下过,七月的燥热终于渐渐退去。荷花开罢,莲蓬也被吃得差不多了,只留得满池的残荷听雨声。中秋之前,果然还是桂花最好。
刚进这院中,林宁便觉得异香扑鼻,伴着一阵珠玉般爽朗清脆的笑声自屋中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想也不用想,这王熙凤式的人物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去?
双儿替她打起门前的珠帘,林宁便携着这一股桂花香袅袅娜娜的走进门来。原来除了八阿哥、八福晋之外,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都在,这倒不稀奇。真正让人吃惊的是,十三阿哥居然就坐在炕上和八阿哥下棋,站在一旁观战的赫然不就是四阿哥嘛!
林宁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脱臼了——不是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么?这两个死对头凑在一起,居然没有火星撞地球,还如此……呃……其乐融融,显不出他们兄弟情深么?古人诚欺我也,紧要关头,男生果然还是好面子,是决计不会扯破脸皮,当面掀桌子翻脸的。
“哟,蓉妹妹来了!我们刚才还说起你呢!”八福晋眼尖,一屋子人里就她最先瞅见林宁进来了,赶忙拉过来,亲亲热热地搂在怀里。
“姐姐说我什么呢?方才在屋外听见姐姐笑,肯定没说我什么好。”
“我们说——十三阿哥仰慕妹妹棋艺高超,最近老是魂不守舍的,今日定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下尽兴了才肯罢休呢!”
这个八福晋,嘴巴果然厉害,一句话引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和十三笑。林宁的脸腾一下的就烧起来,偷偷的拿眼睛去瞟十三,耳朵都红了!
“姐姐只管拿我来取笑好了!连姐姐也这样,我是不敢再来啦!”林宁装作恼了,作势就要转身回去。
“哎哟,这可不能走!我们十三爷还等着向妹妹你讨教呢,你这一走,却叫我拿什么来赔给他?”八福晋连忙拉林宁回来,把她往炕上推,又朝八阿哥递了个眼色。
八阿哥心领神会,起身让座:“我也想欣赏一下蓉格格的棋艺。十三弟,不如我们这局就到这里,你和蓉格格来一局如何?”
满屋子的人都说好,唯独林宁想说不好!众目睽睽之下,当她是耍猴的么?围棋,多么高雅的艺术!在日本,对弈之前那是要沐浴焚香的!也不是说非得那样做作,只是觉得在这种情形下,被人这么赶鸭子上架,心里别扭而已。
又转过头去看十三,脸都红到脖子根啦,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故作镇定的说:“也好。”
林宁这下是真的有点恼了,正大光明的下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没得去招人家误会么?下就下,谁还怕了谁不成?!
棋行过半,心思渐渐的静下来了。眼见一屋子的人都在静静地观棋,最初那一份微嗔过去,也不过就是一局寻常的对弈。
唯有老十坐不住,喝两口茶,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一圈,再倒回来看一会子棋,想是棋艺不精看不太懂,觉得没意思,继续来来回回的在屋子里绕着圈子……
如此往复,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见还是没人理他,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话:“八哥,你这院子里是什么鸟,好不聒噪,吵得人心烦死了!”
他那大嗓门一吼,立即如愿以偿的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林宁此刻形势大好,便有意拿人寻开心:“十阿哥,你可知道这鸟也是有来历的?”
“愿闻其详。”老十没吱声,老四倒是抢了先。
“你仔细听这鸟的叫声,像什么?”
“不过是鸟叫,听不出来,你倒是说说看?”又不是鹦哥,难不成还能学人说话。
“仔细听!叫的是——‘有钱打酒喝喝~’!”
一屋子的人果然都竖起了耳朵去听那鸟叫。可不是吗!越听越像!回过头来看她的脸上都分明的写着“又惊又喜”四个大字。
林宁一时得意,继续卖弄:“这是六声杜鹃,还有一种四声杜鹃。叫的也是一句话,四个字。”
“哪四个字?”连一直板着脸没开口的八阿哥也顿生好奇之心。
“‘光棍~好~~~苦!!!’”林宁一面拖长了声调学那可怜巴巴的语气,一面拿眼睛去瞟依旧专心棋局的十三阿哥。
众人知她有心拿十三阿哥开涮——一屋子的阿哥里面,除了十四阿哥年纪尚幼,便只剩下十三阿哥还未娶亲。一阵哄笑过后,十三阿哥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又红得像熟透的螃蟹!仔细看看,呵呵,果然还是有两分秀色可餐。
八福晋伶牙俐齿、快人快语,一开口准没好话:“妹妹你别笑十三弟,说不准赶明儿皇阿玛就把你指给他,到时候看你还拿这‘光棍好苦’去取笑谁去!”
又是一阵哄笑,林宁搬起的石头,最终还是砸到自己的脚上了,真恨不得撕了那张利嘴!
这回子,十三阿哥的脸倒是不红了,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