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没有作声。

教父怒道，“你是怎么逃出去的？我明明亲眼见你下葬！”

秦音梵淡淡道，“怎么，你儿子没死，不是一件应该高兴的事？”

教父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的神色。他冷冷道，“帮里的叛徒，我一定会查出来。到时候，我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音梵道，“我也会让你尝尽这种滋味的。”

教父依旧紧紧地盯着秦音梵。他死盯着秦音梵和云暖锦交握的手掌，神情越加狰狞，“既然你撞到枪口上来，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他手向左一扬，突然间几十个身着黑衣，手握机关枪的大汉站出来，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子。

原本秦音梵和所带的十几个保镖还处于上风，然而此刻，他们立刻便被教父的杀手所包围。只要那些机关枪每只扫射一次，就足够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死好几回。

秦音梵皱眉回头，冷冷地看着神情自若的教父。教父淡淡道，“本来他们是用来对付别人的。不过既然你撞到枪口上来，就别怪我无情。”

秦音梵淡淡道，“这倒很像你做的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报了警。如果十分钟这里还是这么多的枪支的话，我想警察一定会找你谈话。”

“你？！”

秦音梵说，“我既然已经死过一次，就不会白白送来让你杀！你最好叫你的人散开，然后到了下一个地点，我放了你。你也可以回来做你高枕无忧的教父。”

教父怒道，“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鬼话？”

“那你是要呆会这里血流成河，然后你去警察局住个十年八载地才会安心？”秦音梵顿了顿，又淡淡道，“我相信以我掌握的资料，绝对有把握判你无期。”

教父怒道，“你疯了吗？现在立刻放开我。我也不去追究你的背叛！”他眼睛环视周围一遭，突然瞥见隐在众人身影中的一个孤冷的身影。教父脸上闪过一缕亮光。一瞬间，他仿佛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漫不经心地捏着拳头，淡淡道，“其实警察来了也没什么。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到时候找个人顶罪就完了。”

秦音梵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想不到你这么天真。”

教父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你什么意思？！”

秦音梵淡淡道，“你以为我会找警察来抓你？你放心，我肯定会派两个人混入警察之中。等警察来了。他们趁乱就杀掉你。那时候到处都在开枪，误伤两枪，也是有可能的。”

教父的脸被怒气冲得血红。他几乎是龇牙怒道，“那就看看谁先死。”他也不顾其他，大喊一声，“死神！给我杀了他！”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人全都惊了一下。甚至是教父的那些保镖也都面面相觑。只见一个身着不起眼衣衫的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唯有一双眸子散发着惊人的寒气。

教父傲然道，“死神，杀了秦音梵，还有方诺和姓苏的。”

莫离只是看了云小浩一眼，并没有说话。

教父有一丝恼怒，“你杀了他们。我立刻就让你带着安情还有这个小孩远走高飞。”

场面上陷入了绝对的安静。教父知道死神并不完全忠于他，但是只要死神还有云暖锦这个牵挂，教父就可以成功地牵制他。至于这种许诺，原本就是飘忽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

莫离身子顿住，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教父，“你说的是真的？”

教父严肃道，“当然！以后帮里的事务也不会再牵扯你半分。”

莫离回过身，抬起枪，对准了教父身后搀着云暖锦的秦音梵，冷冷道，“放开她。”

秦音梵依旧握着云暖锦的手，冷笑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了，她就会跟你走吗？”

莫离并未说话，只是弯下大拇指，解除了枪的保险。

卡擦一声，在房间里格外响亮。

这一刻，莫离的脸色如阎罗般冰冷。

“莫离，你真的要开枪吗？”云暖锦凉凉地问道。莫离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黑眸中不带感情，又是玄冰般寒冷。

沉默代表了默认。

云暖锦又一次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她直视着莫离冰冷的双眸，“莫离，我想不到最终会是你，让小浩受这样重的伤！”

莫离的神情没有变动半分，只是手却顿住了。

压抑的苦涩却从心底涌出来，她紧攥着拳头，怒道，“即使我有再多不好，有再多不对，又或者是我让你感受到多么不开心不快乐，一切……”她的声音也颤抖了，“你都可以冲着我来！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绑架小浩，让他遭受这样的折磨？！”

她只看见他冰冷的神色，她却被激怒，“你总是这样无动于衷吗？小浩也是你一手带大的。他对我连一声妈都不肯叫，却总是亲昵地叫你莫叔叔。可是，你却这样对他！”

莫离淡淡道，“所以我要带你和他走。”

“是这样的方式吗？我还真是不能理解！！！”

“我也不奢望你的理解。”

“是吗？你什么时候已经出道成仙了？我告诉你，”云暖锦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恨你！”

莫离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云暖锦慢慢地说，“如果你今天敢开枪伤到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除非你把我也杀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会找你报仇的。”

他眼里闪过了一道惊惶的光，可是片刻又恢复了冷漠。他淡淡道，“还真是殊途同归。终究是一段错误。”

他抬起垂下去的手臂，对准了被困在中央的秦音梵。中指慢慢向后拉去。教父的脸上出现了猖狂的笑容。

又是一声巨响。云暖锦眼前一花，便看见一个人影倒了下去。她慌张地看向秦音梵，却发现他完好无损。地板上，鲜红的血液从教父的方向流了过来。

“给我杀了他！”教父狼狈愤怒地呼喊在房间里响起来，“杀掉他的人可以接替死神的职位。”

一瞬间，若干道人影重重地纠缠起来。不断地有鲜红的血液从空气中渲染开去。她睁开眼，努力看着周围，便发现几个人影已经在围攻莫离。而教父靠在墙上，左手捂住右手的手臂，鲜血源源不断地从血管中涌出。

仿佛是被这最后来临的血腥因子所促动。空间内立刻活跃起来。秦音梵的手下加入了械斗。原本在莫离威慑下不敢动弹的杀手，此刻见杀死莫离可以有这种奖赏，也不由得激动起来。猛烈的撞击声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

刀棍砍在人身上的闷响。

开枪时的巨大白烟和轰鸣的响声。

飞溅开去的血沫。

弥漫在空气中的浓稠血腥味。

这一团猩红像一道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入其间。秦音梵站在云暖锦的身侧，不时用手枪射击想要冲上来的人。教父身边的人，围成了一个小圈子。

黑手党的杀手组织，绝非徒有虚名。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最佳战士。而秦音梵和苏木合所带过来的人，不过是被击垮后的青帮的一点残余力量，两者根本不具有可比性。虽然莫离可以以一敌百，然而他们的保镖依旧一个个倒了下去。到最后，只剩下莫离一个人杀红了眼，而这时候，他的敌人依旧还有十多个。

苏木合走到云暖锦身边道，“我们走吧。现在已经没有留下去的理由。再这样下去，只会让莫离也没有机会脱身，我们最终也只会落在教父的手里。”

这是让他们独自逃走的建议。表面上，是让莫离有脱身的机会，实际上，却是丢下莫离。

秦音梵一语不发，便攥住了云暖锦的手往外走。云暖锦的心慢慢沉重起来。她被拉到了门口，门口便是光亮灿烂的世界。外面空气新鲜，和门内的厮杀截然不同。

她跨出了这道门，便永远离开了门内的腥风血雨。

只是，她一直感觉有一道沉重的视线锁在她的身上。

她猛地顿住脚，豁然转身，双手扒在门边，死也不让秦音梵将她拉出去。

一抬头，毫不意外地便对上了莫离那双冰冷的眸子。他神色冰冷，眼中只是深深的疲倦和厌倦。虽然他的唇如雕塑般坚硬，只是云暖锦分明听到了一个呼喊。

原来，一切最终都会离开。没有什么是属于他。即使他还有留恋，上天却直接地告诉他，他根本不会有任何幸福。就像在这一刻，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离去。

她的心猛地紧起来。她有过那样的感受。无论如何，她不想见到任何人有这样绝望的情绪。

她猛地握住手枪，向前冲去。莫离眼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沉闷的夜空。他几乎忘了手中的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云暖锦。然而他身旁的人猛的扬手，一把刀劈上了他的左肩。

云暖锦心里一惊，伸手去挡，只是那刀却硬生生砍进了莫离的肩膀。

她惊呼。只是莫离却只是皱着眉头，猛的抽出那把刀，一把劈向那人。那人倒退几步，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两人不由得退后。莫离一把揽住了云暖锦，将她护在身后，哑声说，“你没有走，真好。”

他并不想独自作战。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警笛声。混乱的人群停滞了片刻，又立刻骚动起来。一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从后门开溜。然而门还未打开，警察便冲了进来，围住了他们。

空气变得比浆糊还要浓稠。黑洞洞的枪口相互对着。空气中的血腥更是挑起血液中的冒险引资。

警察大喊道，“放下武器！”

空气中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任何一个人放下枪。两声枪支彼此碰撞的清脆声在空气中格外悦耳。

“跟他们拼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一声猛烈的枪响后，狭小的房间内，刺耳的枪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紧密。一个个冲击在颈边手侧炸开，灼热的气体呼啸着向人涌过来。一团团火光耀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倒下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身体蜷曲的人。血液从他们的伤口流出，染红了整个地板。一些警察也倒在地上，鲜血在绿色的军装上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花来。

云暖锦一直被莫离紧紧地拉着，躲在铁制的衣柜后。莫离的身上满是鲜红，已经分不出哪些是别人溅到他身上的血，又或者是从他自己伤口里流出的血。他的额头渗出了汗珠，黑亮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他的身上有了暖意。热量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心传过来。她不住声，全神贯注地盯着周围地纷乱的景象，只是手却悄悄紧了一下莫离的手。

莫离神色一滞，然后，浅浅的笑意从唇边蔓延开来，然后越来越满，漾出了黑润的眼眸。云暖锦被那笑容震慑住。她盯着那笑容，移不开目光。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躲在角落里的人影。黑洞洞的枪口悄悄抬起，直对准了她的眼睛。

她的瞳孔猛地瞪大，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莫离一僵，飞快地将她往下压。银色的子弹呼啸而至，然后砰一声，撞进了人的肉体。

莫离闷哼一声，呼吸也猛地急促起来。艳丽的红色在已经陈旧的红色上蔓延开来。

她的心也被揪了起来。她猛地攥起枪，站起身，朝着那偷袭的人的方向猛射了几枪。虽然散乱，那人却也往后缩了缩。

莫离一把撑住了她的腰，一抬手，立刻便射中了那人隐藏的小腿。那人惊呼一声，从隐蔽的柜子下滚开了。

这时，两边都在激烈地交火。大半的子弹都射到了这人的身上。他的身体被子弹射的在地上胡乱抽搐。衣服上被射出了无数的弹痕。丑陋的红色将他的衣服沾满。

一个人跑过去，绊住了那人的身体。那个被射了无数枪的人的身子翻过来，苍老灰白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一些人的动作停止了。然而枪战还在继续。突然间，有一个声音尖声叫道，“教父死了！”那声音停顿了片刻，又大叫道，“教父被杀死了！”

枪支坠落到地面，发出了纷乱的碰撞声。黑手党的众人只是略微呆滞地看着地上已经被射杀的教父。

他的脸上蹭上了污渍和血迹，全然没有平日的戾气，竟恍若是街边可怜兮兮的叫花子

那个猖狂了一世的教父，此刻破抹布一般横躺在地上。

警察一拥而上，逮捕了处于呆滞状态的黑手党人。云暖锦惊喜回头，一把攥住莫离的手，笑道，“莫离，那个老不死终于死了！”

莫离单手撑着墙壁，慢慢地滑坐下去。他的脸上有一丝凄楚的笑，“你终于肯叫我莫离了。”

一阵沉默。

云暖锦低声道，“我真的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绑架小浩……你……”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莫离刚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弯着腰，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当他抬起头，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云暖锦惊道，“你怎么了？”

莫离呼吸已经困难起来。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轻声道，“这对我也是一种解脱。”

“你干嘛……你干吗说这种临终留言一般的话。”

“是吗？我想过很多次，在我死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可是，我总是想跟你说。锦，我想得到你的原谅和理解。我希望你能让我丢掉那个包袱。可是，我不敢。”

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的唇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