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像以前一样生活。”

“回不去的。”他顿了顿，眼睛里一片空无，“我们回不去了。”

“一切都没有改变。你现在放弃杀手的职业，我们找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平静地生活。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

云暖锦伸出手，拽住莫离缠着黑色绷带的手。莫离看见她的手，神情凝滞了好久。她大喜过望，以为莫离已经回心转意。她刚要说什么，只是莫离猛地甩开她的手，后退几步，似乎是嫌恶她的样子。

她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莫离冷哼一声，“什么像从前一样，从前那样是什么样？那样奇怪的关系，你以为一个男人可以忍受多久呢？”

她依旧伸着手，坚持道，“可是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是你……不肯再进一步。”

他眼里闪出一道怒火，“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也不愿意得到那样的施舍。你是什么意思呢？看在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要把自己的身体卖给我？！”

“你是……这样想的吗？”她明明也很珍惜每一段日子，记得他们在一起的每一欢笑。

“我怎么想的无所谓，”莫离瞥见倚在车门边的方诺，眼里寒光越发闪烁，“况且，你现在不是找到了新的保护者，何必再来找我。”

云暖锦深吸一口气，“莫离，我一直觉得那十年是我生命中非常珍贵的记忆。”

“那十年……对我只是煎熬。”他的语调，如寒冰般残酷。

云暖锦猛地愣住。脑海中回荡的回忆霎那间破碎失色。她看着莫离冷漠的神情，心里一阵阵疼痛。

“你什么意思？”

他依旧是寒冰般的语调，“以前的日子我再也不想继续了。那样的日子，我很累。”

“抱歉，我没有听清楚，”云暖锦低声道，“你是说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疲惫？”

沉默。

云暖锦勉强笑道，“对不起，我很笨，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其实不想照顾小浩，你也不想帮我做饭……你也不想我每次拖着你去超市买一大堆的衣服……你也不想陪着我去过每一个晚间通告……所有和我有关的事，你都不喜欢。是这样吗？”

依旧是沉默。

云暖锦已经笑不出来，“你这是默认吗？”

依旧是坚硬的沉默。

她等着回答，只是那沉默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突然觉得一阵羞辱。原来那样美好的记忆中，自己只是个让人厌烦的小丑。恍若一切只是自作多情。

她镇住暴动的心情，笑道，“其实我没那么脸皮厚，只要你说，我会自己去做。我也做过的……莫离，我没有想过去强迫你。”

她忍住眼眶中的湿意，只是眼前又模糊起来，她哽咽道，“我只是……只是以为你也很快乐。”

她哭了。然而莫离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们两个仿佛是从不相识的路人。云暖锦再挣扎的情感也激不起莫离心中的一丝涟漪。第一次，她在莫离身边感到寒冷。

她努力睁眼，只看见莫离冰冷的双眼。以前，她总是觉得冷漠只不过是莫离的外表，他的内心其实是很温柔的。只是，这一次，她第一次体会到莫离的冷漠。他就像一堵坚硬的墙，没有任何缝隙。任何柔软的感情在他面前，都只会落得粉身碎骨。

她拼命叫自己坚强起来，却只是呢喃道，“我以为，那其实是快乐呢。”

依旧是寒冷彻骨的沉默。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云暖锦终于可以站直身子，紧攥着拳头，一字一句道，“原来一切不过是我在自我想象。真是麻烦你了，要你照顾我这十多年。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云暖锦重重地说完那三个字，紧咬着嘴唇，唇边露出了血迹。

莫离眼中似有不忍，伸出了双手。

云暖锦猛地后退，“不用了！你别因为我可怜，而再度对我好。这对你不过是负担，不是吗？”她拼命忍住汹涌地情绪，笑道，“那么，你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呢？是遵守教父的规定杀掉我？还是先杀掉秦音梵，方诺。”

莫离看着她并不说话。

云暖锦勉强笑道，“你的话真的很少呢。我今天才发现，你真的很冷酷。不过，对于杀人这样的问题，我想你还是应该回答一下。”

莫离声音冰冷，“我不会杀你。”

“但是你杀光了我周围的人，那样的我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莫离，我不像你那么冷酷。我不能一个人生活下去。”

她猛然转身，大步走向车门。方诺早倚在车门边，蹙眉看着她。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又向方诺跑过去。她没有再看身后，默默地坐上车。方诺飞快地扭动了车钥匙，车子立刻向前奔去。

云暖锦一直拉着方诺说笑话。只是，即使她被自己说的笑话逗到喘不过气，泪水还是涟涟地泛出眼眶。她一直不停地说，直到喘不过气。方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身子猛地一震，泪水又汹涌而出。她突然想起，自己方才就是用这双近乎残疾的手，去拽住莫离。那些丑陋的疤痕，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莫离的视线下。

好傻，她真傻。她竟没有想到，女人的外貌在男人眼中的重要性。

她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光芒四射的安情，她还以为他可以把她当作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生。

如今，她已经没有了青春，甚至连一副普通人的模样都没有。这样的她，又如何去向莫离要求那样的执着。

她已经把自己弄得像一出笑话。

手上传来的热度让她猛地惊坐起来。她猛地把手往回缩，紧紧地绞着衣服。她看见方诺裤子上蔓延开的血迹，这才醒悟过来。她将手藏在背后，努力平静道，“你要不要紧，我给你包扎……”她突然想起要用这双手去拿纱布，说不定方诺也觉得她这双手可怖。她心里一紧，泪水又止不住泛滥。

方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暖暖，他不愿意回来，愿意去做那老不死的狗，那就算了。没必要为这种人伤心。”

“不是这样的……”她低声道，“也许他是看我现在已经有一双这样的手，不忍心揭穿我，才离开我的。刚才，我真的好丢脸。”

方诺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诺……我现在有一双这样的手……真的好丢人……我还傻兮兮地跑去向那个人要求。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已经没有了让人爱的资本。”

方诺眼里腾地升起一团火焰。他猛地踩了刹车，伸出手，猛地扳住云暖锦的身子低吼道，“你瞎说什么，怎么可以这样诋毁你自己？！这点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云暖锦沉默了。方诺紧紧地环住了她，让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车窗外依旧是喧嚣的闹市。最近正流行的曲子正在商场的大喇叭里播放着。那是任资强旗下新艺人章霞的歌声。云暖锦记得，以前这里总是会放她的歌。只是，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歌喉，永远不可能回到那个舞台。她已经被这大浪淘沙的歌坛给抛弃。只是，她现在连普通人的生活都没有。

她只觉得一片黑暗。她闭上眼，感觉方诺像一团火紧紧抱住了她。

她轻声道，“会不会有一天，你也觉得我太丑陋，又离开我呢？”

“我绝不会离开你！”

她轻声道，“不会的。你总会受不了这一双手。你知道吗？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被自己的手吓住。我总想着，这只是一个梦。我想要一个仙女，她用魔法棒一点，我的手就完全回到原来的样子。可是我知道，这不过是梦而已。”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原来那个暖暖啊。”

“方诺，不一样的。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没有了歌声，也没有了容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学历都没有。这样一无是处的我，要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

“我会养你的。我会养你一辈子。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不……你一定会厌烦我的。莫离……他也厌烦我了。我真的希望这只是一个梦。梦醒后，我依旧是以前的那个样子。”

她一直哭着。直到最后嗓子说不出话来，泪水依旧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她只是一直哭。手伤之后压抑的所有情绪都爆发出来。泪水漫过了记忆，只有恍惚中，方诺不厌其烦地向她保证，将她抱得透不过气来。他握着她的双手，手指在那一道道皱褶上轻触。她用力后退，想要从他掌中抽出那双手。只是方诺执拗地攥紧那双手，一遍遍地在她的伤痕上安抚，仿佛这样，那些伤口就可以平复。仿佛这样，她的悲伤和自卑就可以脱离身体。

可是，她明白，自卑已经和伤口一样，深深地嵌入了她的体内，永远也剥夺不出来。

她已经有了缺陷，无法像正常人那样畅快地欢笑，无法粗神经地当它不存在。它确实存在，那些丑陋的伤痕就那样攀爬在她的手臂上。那是她一辈子也甩不掉的包袱。她的未来，不得不背负着这些伤痕生活下去。

被那场灼热烧去的，不仅是她手上健康平滑的皮肤，还有她并不稳固的自信。

章节55

云暖锦醒来时，只看到满室的月光。

珍珠般的月亮挂在黑幕上，安静地散发着一地光辉。夜空中弥漫着朦胧不清的轻纱。一晃眼，那轻纱仿佛被微风轻轻吹动，在空中妖娆地舞动。

门轻轻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又响起来。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是细胞微微警醒。她没有动，却感觉那脚步停在自己身边，然后一阵舒缓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滑动。

清凉的药膏被抹在手上，慢慢晕开去。极轻柔的动作，她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唯有药物与伤口轻碰时那种微微的刺激感还存留在手上。

她突然之前的场景，猛地睁开眼，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医院？”

方诺略微惊讶地看着她，“你醒了？”

云暖锦挣扎着坐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方诺连忙护住她的手，“不过是一点擦伤。我已经包扎了。子弹射偏了，没有射中我。你放心。”他皱着眉头，“你别乱动了。又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云暖锦这才低了头。

方诺道，“医生说了千万不能弄出伤口。昨天你太激动，手都撞到门上去了，划了两条大口子。以后可不能这样。”

云暖锦沉默不语。

方诺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涂药。待到药涂完，方诺又给她贴上纱布，这才开始收拾那些药品。

云暖锦偏过头，却突然发现方诺又执起她的手。

她微楞，便发现一只半透明的有着素净花纹的手套被套到她的手上。那青白的手套，软软地贴在手指上，将所有的丑陋都遮起来。

云暖锦喃道，“你……”

方诺淡淡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些伤，那就带一个手套，别人看不到，况且我看见有很多女人都带这种手套，并不会引起围观。你带着手套很漂亮。以后有可以放心。”

她心里一暖，轻道，“谢谢你。”

方诺依旧拉着她的手，“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只是如果你在意别人的目光，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承担。”

他们又开始了频繁的搬家生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有时候，一个地方只能住上两天，他们就不得不搬走。方诺和她寸步不离。虽然他面对云暖锦时，总是装出没事的神情，可是一侧过脸，他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有一次，方诺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云暖锦拿了一张毯子，刚想盖在他身上，却突然听到方诺压抑的低呼‘放开她！我不会放过你！’。她一愣，再回头，便看见方诺已经醒了。他看见她手中拿着的毯子，脸上有着孩子气地笑容。他一把接过那毯子，笑道，“是有些冷了。”

云暖锦说，“最近教父逼得很紧吗？你做梦都……”

方诺眉头不自觉地打了个结，又慢慢展开，“你别担心，过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云小浩也被迫呆在家中，不能去上学。云暖锦担心这样会耽搁云小浩的学习，只是云小浩却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猴子，成天兴高采烈，嬉皮笑脸。他不能出去玩，便整天围在云暖锦身边闹着。在这几乎一天一变的环境中，云暖锦也能感觉到浓厚的家的气息。

在一个酒店里住了两天，他们又一次要搬家。方诺拎着大包的行李先下楼了。云暖锦带着云小浩收拾一些轻便的东西。当他们下楼的时候，便看见车停在路口，只是方诺却不见踪影。

云暖锦站在车门边，先将东西搬上车。她回过头，却发现云小浩无精打采地蹲在路边。

他一脸丧气的样子惹得云暖锦笑出来。云暖锦拿着木棍戳戳他的头，笑道，“美猴王，你怎么了？”

云小浩一回头，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笑笑笑，就知道笑。”

“那我难道要每天哭？原来你喜欢看人哭啊！”

云小浩长叹一口气，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叹道，“现在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啊？你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云暖锦笑。就喷，“拜托，你这个小不点别给我来这一套。”

云小浩斜了她一眼，“这样天天搬家，然后天天和周围邻居也不熟悉。就这样一个人独门独户地住着。遇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