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情。他的视线先是锁在云暖锦身上，随后又硬生生扯断那视线，投到秦音梵身上。他依旧是一副漠不在乎的神情，懒懒地看着那相机，一举一动依旧如高傲的暗夜之王。

只是摄影师在意的不是这些。在他看来，表情再自大的人，若没有真功夫也不过是虚有其表。只是，刚才秦音梵那看似随意地一按，却分明记录

一张照片里，最终要的是灵气。妆容再完美，服饰再精致，若没有被拍摄者的生动神情和肢体语言，也不过是变相的机器。而刚才秦音梵的短短几句话，安情便露出了之前没有的表情，而恰恰在那一瞬间，秦音梵又按下了拍摄键。

难道这只是巧合。

只是那边根本没有理会惊愕中的摄影师。片场中不断响起了喀嚓的拍摄声。他看着那边分明灵动起来的安情，暴躁和惊愕的神情也安定下来。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小榴身边，和声道，“好了，回去工作吧。”

小榴满脸纠结，“可是，老板说有急事。。。”

“你看我这不是准备回去。”摄影师捡起地上的包裹，笑道，“老板的吩咐，我怎么敢不遵守？”

“刚才明明一副‘皇帝来了老子也不怕’的样子。。。。”

摄影师回头，满脸扭曲的笑道，“你说什么皇帝老子的？”

“没没。。。没什么。。。”小榴忙摆手否认，“你快去吧。老板在公司等你呢。”

摄影师这才拎着黑包，走出了房间。

一下午的拍摄很快过去了。云暖锦回到化妆间卸妆。小莹有事出去一会。她就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门突然被打开了。云暖锦疑道，“小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你不是说有点事吗？”

是更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身边的空气也慢慢热了起来。那脚步突然走到自己面前，越来越熟悉的气息笼罩了她。她脑里片刻间一片空白。她猛然扭过头，唇上却突然滑过了一片微凉。

霎时间，一阵微弱地电流窜遍了全身。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深深扣住了后脑。刚要张嘴呼喊，便被那微凉的薄荷气息涌入了口腔。她猛地睁开眼，却对上秦音梵的脸庞。他黑羽绫般的长睫毛轻轻抖动着，脸上现出些微狂乱的神情。

这一刻，她失神了。那极淡的薄荷气息从口腔处蔓延开去，几乎遍及了她的全身。

是拒绝，还是欢喜？她全都不知道。

只是唇齿间的纠缠越见痴迷。她的神情也迷乱在这片薄荷之中。

恍惚间，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她似乎能看见秦音梵黑得发亮的眼眸。那种亮光，就像即使在大海深处，也要执着闪光的夜明珠。

他拉过她，将她抱得更紧。她能感觉到那片微凉之中的热度，在她耳边的热热的呼吸，还有极轻的低语，“我好想你。”

她的身子顿时定住。

秦音梵低声重复，“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你。”

“我。。。。。”她还未说完，双眼却突然瞟到了门口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仿佛有一道闪电击中了她。所有激动的情绪都冻结。从那人铁青的脸色散发出的寒意，让她寒冷彻骨。

她悄悄退开秦音梵的怀抱，勉强笑道，“方诺，小浩。。。。你们怎么来了？”

章节45

秦音梵不动声色地握住云暖锦的手。她回过头，发现秦音梵眼里明显的执拗。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火花的味道。方诺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云暖锦的手。他神情凶恶道，“你想干什么？！”

“哦？”秦音梵漫不经心地提高了语调，“我道想知道你想干什么。”他顿了顿，又道，“难道我的人动作这么慢？简单一个青帮，居然一下午还没有干掉。青帮主居然还这么悠闲到处乱逛？”

方诺眼睛里迸出火花，“秦音梵，你别逼人太甚。”

“我记得，一开始应该是方诺你在逼我。”

方诺双手握拳，“十年前的事情，你何必还斤斤计较？”

“如果你先是被人用枪打了几十枪，然后心爱的女人又被抢走，”秦音梵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并且还恬不知耻地强暴她，现在还有了一个儿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你说，这种时候你会不会想着要杀掉那个疯子。”

方诺猛地住口。他狠狠盯着秦音梵的面孔，然后又猛地吸了一口气，淡淡道，“你也别得意忘形。你的那帮人早被我收拾掉了。”

“是吗？”秦音梵神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也不过是热身罢了。好戏在后头。”他转过身，对云暖锦道，“我们走吧。”

云暖锦被那强大的力量拖向门口。她刚想脱开秦音梵的手，却猛地听到一个软软的声音。

“老云。”

云小浩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她的身子一震，一回头，却对上云小浩显得迷茫的神情。

云小浩脸上现出困惑不解的神情，“你要跟他走？”他看了方诺一眼，又道，“我不喜欢跟他在一起，也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你不要我了吗？”

云暖锦的声音猛地哽住，身体也僵在原地。

云小浩低下头，小声地嘀咕，“我不想回孤儿院。”

她的心突然被狠狠揪住。五年前，她因为生计问题不得不把云小浩送到孤儿院。她忍不住偷偷去看他的时候，只是看到那个孩子眼神越来越固执和冷硬。她知道他在那里受了许多苦。那些不是那个年纪的云小浩应该承受的。她将他带回家之后整整两年，小浩才恢复了活泼开朗。而这一次，她怎么也忍不下心，将云小浩送回那种环境。

她猛地回身，对秦音梵道，“我不能跟你走。”

秦音梵的神情黯了一下，继而又淡淡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不行的。小浩永远是我儿子。而方诺终究是。。。。”

秦音梵看了看一旁的云小浩，“我可以像亲生父亲一样待他。”

云暖锦失语。她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既然你不能忘记过去，那你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原谅我？”

“我爱你，所以我相信你。可是，对于他们，”秦音梵的视线终究慢慢冷了下来，“我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要放弃仇恨。”

方诺和苏木合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出现，也只是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虽然他们总是着装整齐地来见云暖锦，却遮不住眼里的疲惫。报纸上，关于黑道火拼的消息也越来越多。警方对称霸一方的青帮早已窥视许久，恨不得一举端掉这个黑巢。一些消息纰漏，在青帮内部也出现了奸细。众人都在好奇的猜测，对于这股强大到神奇的神秘力量，青帮终究能维持多久。

云暖锦不曾参与到其中。然而苏木合越来越沉默，连笑容都带上了寒冷的气息。方诺的脸色分明越见阴沉。虽然偶尔面对云小浩的挑衅，他依旧会暴跳如雷。然而在那追逐着的一大一小的背影上，方诺原本如墨的黑发上已经会出现刺目惊心的银丝。

由于工作，云暖锦常常要忙到深夜。她回到家时，发现桌子上放着一盒她最喜欢吃的蛋糕。旁边的烟灰缸中，堆满了半寸长的烟蒂。整个房间里都蔓延着淡淡的烟味。这是方诺最爱抽的牌子的香烟的味道。他又来过了。只是他们又一次错过。云暖锦想得出方诺的眉头越来越纠结的模样。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甚至连吃饭都是极随便解决。只是，他总是能抽出时间来看她。并且，他从不向云暖锦要求见面的时间，只是买了云暖锦和小浩喜欢的东西到了房间。没坐片刻，又不得不被从未间断过的电话铃声催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莫离也很少在家。起初，苏木合还向云暖锦打听莫离的去向，到了最后，也不得不泰然处之。云暖锦偶尔会问起莫离究竟去了哪里。莫离看了她片刻，又道，“你是想让我帮方诺他们？”

云暖锦红了脸，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抱歉，我最近心情不太好。”莫离叹了一口气，淡道，“我知道你现在的位置是最尴尬的。相信你一定也不愿意看到他们因为你而起争执。”

被说中心事的云暖锦低了头。她看着方诺日渐憔悴的神情，不是没想过。只是她没有立场去劝服秦音梵放弃复仇。毕竟，当年是方诺一定要将秦音梵置于死地。

莫离揉了揉她的头发，眉眼温和，“你也别内疚了。就算你不认识他们几个，这一场争斗也是避免不了。青帮，刚好阻挡了教父制定的势力扩张计划。这一次，秦音梵只是在执行公务的情况下，顺便复仇。”

云暖锦惊愕抬头，“是这样的？”

莫离淡淡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暖锦的心安下来。只是，莫离平静的神情后面似乎还隐藏着什么。她想要去探求，却又被莫离看似简单的闲聊所打断。

莫离依旧维持着经常外出的生活频率。在那之后，方诺和苏木合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她打了他们的手机，却只是得到‘您所拨打的手机已关机’之类的回讯。云小浩在房间里大声抱怨，最近给他买变形金刚的人越来越少，饭菜也越来越难吃。在一顿暴力之后，云小浩暂时屈服了。只是云暖锦下班时，还是忍不住拐到超市里选了好几种蒸菜，然后打包带回家。

刚打开门，便看到云小浩半蹲在客厅的地面上，高兴地摆弄着一个最新款的电子玩具车。云小浩听到声响，一抬头看见云暖锦，立刻笑着冲到她身边，笑道，“今天苏木合给我买了一辆电动车。你看，是我想要了好久的。。。。。”

云暖锦抬头，这才发现苏木合正斜躺在沙发上。他闭着眼睛，陷入熟睡，连云小浩的聒噪都不曾将他惊醒。

勒令云小浩保持安静后，云暖锦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边，将毯子盖到苏木合身上。他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不正常地显得蜡黄。宽松的灰色大衣上有着几条由于运动留下的褶皱。云暖锦微微一惊，待眼睛看到那领口的一小团污渍的时候，几乎惊在原地。

苏木合有严重的洁癖。他虽然每次都套着随意的休闲装，只是衣服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凌乱的痕迹，更不要说污渍。他也有着极正常的生活作息，晚上11点准时上床睡觉，早上7点准时起。所以他总是有一副很温润的脸色。

而此刻，他脸色蜡黄，有浓重的黑眼圈。

云小浩坐在地上嘀咕道，“本来看在他给我买了玩具的分上，我想端杯水给他。没想到我不过去拿个水，他就睡着了。”

他克制力极好的。会碰到沙发就睡着，应该是困到了极点吧。

云暖锦走回房间，取了两套莫离平时穿的宽松的衣服。走到客厅里，却发现苏木合已经醒了。他撑起身子，揉着一团乱的头发，神情茫然地笑道，“不好意思，居然睡着了，实在是太困了。”

云暖锦笑道，“我看你是不是几天几夜没睡了？脸色这么差。”

苏木合笑了笑。他拉起薄毯，然后顺手叠在一边。他的眼角瞥到了被睡皱的衣服，眉头皱了一下。

云暖锦笑道，“就知道你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我收拾了一套，你穿这个吧。”

苏木合笑笑摇头，“不用了。我呆会要回一趟别墅。到那里再换也不迟。”

云暖锦道，“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吗？我看你好像很累。”

苏木合的脸上又爬上了沉重的神情，“几次拼杀下来，青帮几乎只剩原来一半的力量了。没想到这次那边是动真的，出动了这么大的力量想要弄跨青帮。。。。。”他一回头，和云暖锦双眼对视，又笑起来，“跟你说这些东西，肯定很无聊。”

“不，我想知道你们现在的情况。”

苏木合苦笑了两声，“要说情况，那还真不是一般地坏。我怀疑这次青帮真地要走到尽头了。”

“为什么。。。。不讲和。我听说这次事情不完全是由秦。。。。决定的。”

“是莫离跟你讲得吧。”苏木合笑了笑，又道，“其实我也这么想。暂时跟黑手党讲和，到了以后再重组势力，那样会简单很多。毕竟黑手党的核心是在意大利，也管不了这么远的地方。只是。。。。”

“只是什么？”

苏木合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只是方诺这个犟脾气，非要跟秦音梵斗到底。明知是鸡蛋碰石头，还要不顾死活地往上面撞。”

云暖锦失语。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沉默了一会，桌面上又响起了急促的手机铃声。苏木合刚接通手机，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他对云暖锦道，“帮里又出了奸细，我要先走了。”

他大步走到门边，刚拉开门，身子便僵在原地。从容不迫的他的声音也颤抖起来，“是谁。。。。把你弄成这个样子？！”

云暖锦问道，“是谁？”她走到苏木合身边，手刚挥到半空，却也忘了停下来，顿在半空。

门外，方诺满身是血地立在空地上。那一身白色运动衫已经被染成斑驳的血红。他的手臂上被利刀划出了若干条长长的口子。他的腹部中了一枪，刺目的鲜血正如争先恐后地往外涌，顺着黑色的裤管，沾染了白色球鞋，在白色瓷砖上蔓延开去。

云暖锦颤声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方诺挤出一丝笑，“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