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里沸腾的人群，又回头看看一旁微笑的苏木合。

“再来一首！”

一个有些邪气的男孩高声叫道。

“是啊。”一个略粗却很悦耳的声音响起。沸腾的众人回头看去，又安静下来。

那是一个画着浓重烟熏妆的女子。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在空中划出一个优弧，红艳欲滴的唇吸了一口烟，又悠悠吐出一片缭绕的白烟。

媚眼如丝，让周围的一切黯然失色。

女子抬起眼，瞥向云暖锦，又转向苏木合，慵懒道，“王子找到了公主，可是要多唱几首歌，好好庆祝一下。”

“什么？”旁边几个面容青嫩的女孩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叫道，“张妍姐，是真的吗？”她们又一起转向舞台，几乎是眼神刻薄地盯着云暖锦。

什么王子。什么公主。这些人都喜欢打哑谜么。

许是云暖锦无辜的表情，在女孩们眼中成了默认。她们立刻一脸悲痛地盯着苏木合，追问道，“苏大哥，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吗？”

女朋友！云暖锦刚清醒，立刻五雷轰顶。还未说话，苏木合却两步走上前来，温和笑道，“她是我妹妹。”

“妹妹？”张妍悠悠吐出一口烟，笑道，“这个称呼也别有情趣啊。现在不就流行这样么？人老了，真是跟不上时代了。”

苏木合苦笑两声，“小妍，你一定要这样讽刺我么？”

张妍冷笑，“我可不敢讽刺苏大律师。我啊，只不过觉得这哥哥给妹妹伴奏的表情太过暧昧了。就忍不住出来说两句。”

四周一片寂静。张妍把烟头在烟灰缸中用力按灭，笑道，“这样吧。让我们苏大律师的妹妹再来一首。我们就不多说了。”

刚才叫嚣着的年轻男子也立刻欢腾起来。人群中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苏木合微微上前，把云暖锦的身影护在他的范围内，温和道，“今天我们还有事，下回再唱。”

“要约会么？”张妍旁边一个声音略尖的男孩叫道。

苏木合的脸色冷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这是我的私事，用不着向任何人报备。”

张妍的手突然抖了两下。她垂下脸，缓缓抽出一根烟，又拿过桌上的打火机。按了几次火石，却只是几点残余的火星，迟迟不见那跳跃的火苗。

又尝试了几次，她的手僵在空中，动作有点狼狈。

云暖锦突然感觉身边有一阵风。再看时，发现苏木合已经上前去，掏出打火机，递到女子的面前。

橙黄带着淡蓝色的火苗，在空气中兴奋地跳跃着。

那根烟终于被燃起了。张妍抽了一口烟，神情却似乎越发落寞。沉默片刻，她抬起头，是一片倾国倾城的美丽容颜。那眼角弯弯，“苏木合，祝你幸福。”

“她只是我妹妹。”苏木合转过身，面对着云暖锦走过来。虽然是淡淡的神色。云暖锦却看得出其中的落寞。

忽然间，心里闯入了一种奇特的感觉。微酸。微苦。

苏木合牵着云暖锦，从容地走下舞台，又走向酒吧的门外。

刚出门，便是迎面而来的一阵夜风。

街边的霓虹，点点都亮起来。大街上，依旧是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云暖锦有些犹豫地问道，“她和你以前是不是……”

苏木合低声道，“她是我前妻。”

居然是他前妻。看苏木合的表情，大概是还对她有情。果然，是那样美艳的女子，才会让苏木合倾心。想到刚才的情景，云暖锦急道，“要是她误会了什么，我可以去解释……”

苏木合笑道，“那么久的事了，怎么可能还放在心上。”

“可是……”

苏木合轻笑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对了，你刚才唱得真的很好，有没有考虑过当歌手？”

云暖锦红了脸，胡乱抛出一句话，“没你好。”她看着广告上的巨幅明星，轻道，“少拿我开玩笑了。”

苏木合笑说，“你可是当歌手的好料子。”

“我现在只想把高考考好。”云暖锦对着夜空，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是想表明对高考的忠诚不二，还是去打消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木合笑说，“呵呵，那比较难啊。”

“也是。”跟着附和的云暖锦猛然醒悟，斜了一眼苏木合，“你用不着这么打击我吧。”

“呵呵。”

云暖锦怒道，“呵你的头，嘴巴都要笑裂了。你就不能说点有实质性的东西吗？”

苏木合停顿了片刻，笑道，“要不然我帮你补习？”

“真的？”云暖锦欣喜若狂。突然间想到苏木合的复杂身份，又问道，“那是不是很麻烦？你平时不忙吗？”

“恩，也是。”苏木合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又道，“帮你补课，的确不是件容易事。”

居然这么坦白地说出来！云暖锦气不过，一脚踹过去。苏木合弯着腰，“这么野蛮，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云暖锦昂着头，“我又不是要嫁给你。你反对什么？好吧，看在你要帮我补习的份上，我决定勉为其难地做你姐姐。以后，我就罩着你啦！”

苏木合笑得无奈，“我可是比你大一半啊～～”

“什么？”这回换云暖锦瞪大了双眼。

“我今年可三十了。”

如果不是有下面那被饮料接着，云暖锦的下巴就得掉到地下了。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说你，不想做我弟也用不着这样吧。”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来不及回避，她便重重地撞在电线杆上。云暖锦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咒骂她那不知是亲妈还是后妈躲在电脑荧幕后阴笑外号适野的那个家伙。

苏木合轻柔地揉着云暖锦头上肿起的包，又帮其整理衣领，耐心道，“所以说，小丫头不要成天在外面跑，会被大叔骗走的。况且还有……”（恶毒的话，被消音。）

在最后，云暖锦和苏木合成功地达成了关系——哥姐关系、弟妹关系甚至是大叔和萝莉的关系。

不管称呼怎样变，云暖锦不得不承认，苏木合确实是当老师的好料子。在学校里纠结的题目，在苏木合的指点下，很快便会明朗。做题的速度与准确率直线上升。

比方说，苏木合就是那正比例函数前面的比例系数。而在这之前，云暖锦的比例系数为零。所以不管她怎么努力，分数一直在原地徘徊。

由于苏木合白天有工作并兼任青帮副帮主。而云暖锦又要上自习到晚上十点。两人唯一的空闲交集，便是从十点到睡觉。

通常讲题都要到凌晨一两点。云暖锦又总觉得麻烦别人内心有愧。苏木合便在云暖锦的游说下住进了云暖锦的家。

其实，苏木合样样都好，就是总喜欢惹人误会。

譬如说，有一天下了晚自习，云暖锦意外地发现房间里的灯并没有亮。打开门，却是云雾缭绕。乍一看，竟像是阎王殿一般。一个落寞的身影陷在沙发内。月光照在精致的茶几上，是一大把凌乱的烟头。

这人莫非又失恋了。云暖锦走上前，尽量温柔道，“不要伤心了。”

那人一抬头，却是满脸笑容。

被那视线电得发麻，云暖锦撇过头，又说，“没事干嘛抽这么多烟？”

苏木合坐正身子，说，“我想研究一下烟头燃烧的平均速度。”

－－｜｜

很好很强大，天才的思维果然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云暖锦曾尝试着向苏木合说说莫离的事。只是，苏木合依旧立刻一口反对。或者突然扯东扯西。云暖锦本就不是逻辑性强的人。见苏木合转移了话题，便眼巴巴地跟着他转。几次下来，云暖锦心急火燎，却始终找不到机会。

莫离的抉择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六。云暖锦决定跟着苏木合一起去见莫离。她想好了，这一次一定要说服莫离。等他出来，然后再说服苏木合。

当然，她也明白后面这件事并不容易。

坐在等待室中，云暖锦又一次忍不住问道，“苏木合，你可不可以救莫离？”

苏木合说，“当然可以，我来就是要救他出去。”

云暖锦欣喜若狂，“那你放弃那个要他继续当杀手的条件了？”

苏木合说，“我没有这么说。”

又一次被拒绝。云暖锦已经习惯。她也懒得生气，索性别开眼，不再理会。

刘武推门进来，说，“莫离只肯见云暖锦小姐。”

今天这场戏的主角，明明应该是苏木合与莫离才对。莫离的意思是，他绝不会接受苏木合的帮助吗？

云暖锦心一沉。眼睛掠过面无表情的苏木合，她缓缓走向探监室。

探监室中，莫离已经在坐在桌子旁。

看见云暖锦，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光亮，又飞速地暗了下去。不过一个星期，莫离已经瘦了许多。那双珍珠般的黑眸，虽然以前就是冰冷，但是是有生气的。而此刻，竟相识死灰一般。他的双颊，深陷下去，显露出高高的颧骨。

莫离开口，依旧是冷冰冰的语调，“是他要你来的？”

云暖锦有些惊异。她点点头，又忙道，“不是的，是我自己想来，让他带我来的。”

莫离应了一声，眼睛又撇向了别处。

云暖锦心乱如麻。原本已经背了许多遍的话语，此刻更是一片空白。

莫离突然说，“以后不要再来了。”

云暖锦一惊，几乎是喊叫出声，“为什么？！”

莫离道，“你不是要考大学吗？在家里好好读书。”

云暖锦抢道，“这两者没有关系！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离沉默半晌，突然道，“跟一个杀手太亲近，总不见得是件好事。”

“你……”云暖锦想要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

莫离顿了顿，又道，“那个律师，你离他远一点。他看起来不简单。”

听到这，云暖锦才松了一口气，笑道，“他是……”‘青帮副帮主’几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她突然想到这里可能有监视器，云暖锦忙止住嘴，又道，“他人挺好的。”

莫离并未回答，冰冷的眼眸里，多了一些云暖锦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云暖锦解释道，“他这次救你所要求的条件，其实是别人决定的。和他没有关系。”

莫离冷冷道，“那么，救我这件事，大概也是别人决定的。和他同样没有关系。”

云暖锦哑然，“莫离，你……”

莫离站起身，“我累了，先回去了。”

“等等！”云暖锦猛地攥住莫离的衣袖。无奈莫离冲力太大，云暖锦的手在那衣料上飞速下滑，最后死死的黏在莫离的手掌上。

莫离的身子僵了僵。

云暖锦并未注意到情况，依旧急切地说道，“莫离，你听我说，先别走！”

莫离终于停住，终于顿在原地。

云暖锦又道，“莫离，你可以先答应苏木合，等出狱后，我再帮你慢慢说服他，这样好不好？”

莫离的神情有一丝隐忍。

云暖锦见有了松动，又道，“他其实挺好说话的。这两天还帮我补习。以后我再劝劝他，他肯定会答应的。”

莫离神色变了变。他的目光盯着地面，沉默许久，突然声音沙哑道，“他那么好？”

“啊？”云暖锦一惊，反应不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先把手放开。”

云暖锦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死死地攥着莫离的手。莫离的手是冰凉的，指节修长。不知怎的，突然间，心狂跳起来。她猛地缩回手，慌乱地解释道，“我不是有意的……”

莫离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许久，他才幽幽道，“你何必如此执着？”

这还需要原因吗？云暖锦整天想的，都是如何把莫离从牢里弄出来。为什么要弄，这似乎不是一个问题。

“算了，不用回答了。”他的脸上写满了‘你的智商明显不足以应付这个问题’之类的神情。

今天事情紧急，云暖锦决定不予理会。她依旧顽强道，“莫离，你再考虑考虑。其实我觉得我那个方法还挺不错的。”

莫离的眼睛盯着云暖锦，募然到，“你出去吧。”

云暖锦大惊，又一把攥住莫离的衣袖，“为什么？就算你不答应我，也用不着这么快叫我出去。如果你觉得这个办法不够光明正大，那你想一个，我来帮你……”

她一个人滔滔不绝说了一长串。等她冷静下来，却发现莫离满脸无奈的神情。

云暖锦小小心心地道，“我们就试试吧……”

“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莫离无奈道，“你不出去，我怎么见苏木合？”

“太好了。”云暖锦猛地窜起身，给了莫离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素来冷漠的脸，此刻竟有些红晕。

云暖锦走到门边，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谈啊！”

看见莫离略微无奈的神情，云暖锦有些不舍，便站在门边絮叨道，“他的人真的很好。这两天晚上，他每次都教我题目，我很快就懂了。对了还有，你知道吗？他把家里的所有家具都买了一套新的。我刚看见的时候，真是吓死了。那沙发，还有我那张床，你知道吗，变成了又松又软的泡泡被。现在每天洗澡，也有热水器了……”

云暖锦叽叽喳喳说了半天。直到注意到耳边的沉默，这才讷讷停下来。

莫离的眼睛撇向别处。脸色，有些奇怪。

云暖锦问道，“你怎么了？”

莫离沉默不语。

云暖锦忙道，“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