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
云暖锦讽刺道,“没想到律师的公事,还包括劝杀手重操旧业。”
苏木合沉默了。
云暖锦却突然有些不忍心了。也许每个人都有难以言喻的苦衷,不应该这样来逼迫。
她说,“你回去吧。刚才的冒犯不好意思。我没事,不用道歉了。还有这些东西,都太昂贵了,我用着也不大舒服。你明天派人来拿回去吧。我要上课,没有时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让‘死神’回来当杀手吗?”
苏木合突然的发问,把云暖锦吓了一跳。她顿了顿,说,“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做作业。”
苏木合并不回应,只是缓缓道,“我是青帮的副帮主。”
青帮是本地和筹帮相对立的两个帮派。学校里有一些同学是在外面混的。云暖锦也曾稍微耳闻。她的头脑有些混乱。努力调整着思绪——苏木合是律师……苏木合是青帮的副帮主……
难道他的律师身份只是掩人耳目。事实上,却是专门为犯人打官司,譬如说,让象莫离这样将要判死刑或无期的罪犯无罪释放?!
云暖锦猛地一惊,“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不怕我去告发你吗?”
苏木合淡笑,“首先,空口无凭,你没有证据。其次,从你没有告发‘死神’来看,你应该也不会告发我。”
云暖锦道,“那不一样……我是……后来才知道莫离是杀手。”
苏木合依旧是一脸温和的笑,“就算你去告了我,我也有信心证明我无罪。”
云暖锦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苏木合缓缓道,“你知道,莫离在杀手组织的称号是‘死神’。他的实力,就和名称‘死神’一样强悍。而这次失手被伤,是因为被杀手组织的老大所出卖。杀手组织已经归于筹帮。现在青帮弱于筹帮,如果‘死神’能够加入,那对青帮必定是极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青帮内部决定的,我一个人无权更改。”
云暖锦默然。这样大的权力争斗,总是会有牺牲。而莫离在其中的筹码,不过是一身高超的杀人技艺。无论是青帮还是筹帮,亦或是那个出卖莫离的杀手组织,看中的都是他的杀手身份。其他一无所值。这样想来,的确悲凉。
莫离不想再当杀手,也是理所应当。
“原来是这样”,云暖锦有些怔忡,喃喃道,“其实你没必要向我解释的。”
苏木合苦笑,“事实是,我只是不想让你误解我。”
云暖锦说,“我真不明白,我们现在几乎算是陌生人。你干嘛这么在乎?”
苏木合的笑容几乎有点凄惨了,“这就是我的悲哀之处。即使理智告诉我不该这样做,我过于冲动的情感还是让我一再做出种种冲动的行为。”
“你……真……傻……”云暖锦想不出用其他什么东西来评价苏木合。为了给一个陌生人道歉,就这样大张旗鼓买了一房子豪华家具。又为了不让别人误解,就这样肆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有着这样冲动的性格,究竟是怎样坐上了黑道青帮的副帮主的位子,并且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律师身份。
云暖锦叹了口气,说,“我不会泄露你的身份的。你放心。”
目光扫到了墙上那面被换过的装饰豪华的钟表。已经是凌晨12点半。她还有一堆参考书要做。
云暖锦掏出作业本,放在桌子上。她回头冲沙发上的苏木合说,“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还是要努力做题吧。其他这些……等闲下来再说。第一道……不会,pass。第二道……pass。第三道……pass……第十道……pass……
也许这几道解不出来的垃圾题,是想让她不要忽略站在她旁边的苏木合。
云暖锦忍不住道,“喂,你站在这,我怎么做题呀。”
苏木合并未理会,反而拿过笔,在草稿纸上演示,“这道题,先这样……再这样……你看……”
云暖锦细看去,发现那道毛线团一般纠结的题目瞬间豁然开朗。
云暖锦惊讶地盯着苏木合,却见他自然地看向下一道题。
这回云暖锦思路不清,始终没办法把精力集中在题目上。苏木合讲了几遍,云暖锦依旧没法弄清楚。一道题讲五遍,大概是个人都得烦了吧。
云暖锦有些忐忑,却发现苏木合依旧耐心地准备讲第六遍。抛开杂念,细细听去,纠结的题目慢慢铺展开,又一次的豁然开朗。
就这样,一题接一题,云暖锦每晚计划要做的题目,头一次成功完成了。
合上书本,苏木合温和地问道,“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没有了。谢谢你。”云暖锦抬头,看向那钟表,居然已经两点了。不过容许云暖锦黑线一下,这钟表的华丽程度,实在有些夸张。
云暖锦道,“这么晚了,你今天就睡在这吧。”
苏木合笑道,“这里可只有一张床。”
云暖锦脸微红,“那我睡沙发好了。”
苏木合笑道,“怎么可以让女孩子睡沙发。你去睡床,反正我刚才也睡得挺舒服。”
走进浴室,便发现已经装上了崭新的热水器。那些脏衣服,居然都洗了晾起来。云暖锦还是不大能习惯,一个人只是道歉,就用这么大的阵势。
况且,云暖锦很难想象,苏木合挽着袖子,蹲在水盆边搓衣服的模样。他那种人,就应该是舞台上光芒四射,或者雄辩法庭的样子。
病秧子和帝王
眨眼间,三天便过去了。李小婉依旧没来学校。云暖锦给她家打了个电话。李小婉说只是感冒,并不严重,大概再休养几天就好。想了想,云暖锦还是决定在星期六放假的时候去看看她。这丫头简直就是林黛玉的再世,平日里就弱不禁风的,整个一病秧子。
李小婉的成绩还不错,若是可以保持现在的水平,高考大概可以考上她想上的武大。只是她的身体这样差,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之后的复习。
云暖锦叹了口气,转而看向眼前的习题。那天听了苏木合的讲解,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懂了许多。哪里知道,听懂是一回事,自己做又是一回事。这两道看着长得挺像的题,却硬是解不出来。
不过,也许上天是想号召她充分利用资源也说不定呢!
这个资源,自然就是一旁的秦音梵。
好不容易,她鼓起勇气,笑道,“秦音梵……”
秦音梵转过身,看着云暖锦。
“请你……”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娇呼打断。
“秦音梵~~人家有个问题想问你啦~~~~~”
如此婉转动听的美声唱法。
小小的高三一班,就这样生起了一颗新星——未来的女高音皇后。
秦音梵专注地为皇后讲解,仿佛旁边眼巴巴等着的云暖锦只是一团空气。
等未来的皇后又仪态万千地离开,云暖锦还是想碰碰运气。依旧底气不足,她小声地说,“秦音梵,我这道题不懂,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半天,秦音梵没有任何反应。
也许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吧。云暖锦提高了声音,“秦音梵,我这道题不太懂……”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云暖锦被这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秦音梵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径直向外走去。云暖锦有些沮丧。这其中,秦音梵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才是暗恋的真实面目。所有那些美好的幻想,都不过是幻想。事实证明,秦音梵根本没把她放在眼中。
秦音梵走进教室。云暖锦忙低下头,盯着眼前的本子。其间,秦音梵似乎往这边瞄了瞄。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两人之间,似乎竖起了一道高墙,隔绝了空气和所有交流。
晚上,吴林突然宣布,因为今天是中秋节,晚上放半天的假。
云暖锦并无欣喜。她痛恨节日,因为那句该死的‘每逢佳节倍思亲’。
街道旁边的面包铺,上面张贴着大幅的月饼广告。
突然,发现街边的电话亭边倚着一个人,姿势是十足的沮丧。云暖锦走过去,突然感觉有些熟悉,便回过头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那居然是曾经送她回家的小陈。
他低垂着头,双手无力的下垂。面目向下,看不清表情。他右手拿着一大束娇嫩玫瑰花,却被无力地拎在手中。花朵向下,已经有几片花瓣掉落在地上。
这情形实在是太像电视剧了。准备好花束,激动地向心上人告白,然后被无情拒绝。又或者是遭遇第三者出轨。可怜见的,居然还是在中秋节这一天。
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云暖锦立刻善心大发,走上前去,故作开朗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只花。”
小陈抬头,诧异地看着她。
云暖锦见收到了效果,立刻道,“好女孩天下多的是,不要死赖在一个上。她怕说服力不够,又开玩笑道,要不要考虑你眼前的这个啊~~”
小陈一脸鄙夷,“我的水平可没差到这种地步。”
跟失恋者吵架时愚蠢的。云暖锦按奈着情绪,耐心道,“我是见你失恋,好心劝解你的!你不要太难过了。”
“谁说我失恋了?!”小陈被火焰灼烧一般跳起来,叫嚣道,“你才失恋!你一辈子失恋,找不到男朋友。”
愤怒的气体已经压倒喉咙口,云暖锦强自忍耐,“你这样垂头丧气地站在这,不是失恋了……”
小陈一脸受不了你的神情说,“我来得早,站累了歇会都不行!”
“人家是好心……”
方要继续,又听得一声清脆的呼声。云暖锦看去,发现是个清纯可爱学生模样装扮的女子正微笑着走过来。
事实证明,云暖锦不是个能忍耐的人。她附到小陈耳边,轻声说,“几十岁的大叔,还要泡十几岁的高中生。老牛吃嫩草!”
小陈满脸扭曲得变形。无奈那窈窕女子越走越近,他只得憋屈着微笑拉着女孩的手,扬长而去。
云暖锦奸笑了许久。看看周围,这才发现自己还呆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路边多半是亲密无间的情侣,亦或是欢笑的母女。
兀地,又生出一些落寞。
肩膀上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发现是那张眉目温和面容。苏木合轻笑着,“这么巧。”
“恩。”
苏木合打量了云暖锦一周,说,“今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还需要安排?书包里那套卷子,光是看一遍就能把人看晕。
苏木合突然笑道,“得了,别又说要做卷子。小小年纪,好歹要休息休息。整天泡在卷子里,不笨也变得笨了!“
云暖锦笑说,“什么小丫头,说得你七老八十一样。高三嘛,本来就是这样。你呢,有什么安排?”
苏木合说,“约会。你也一起来吧”
云暖锦摆摆手,“算了,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不得不再一次佩服苏木合的律师功力。经过他的一番劝说,云暖锦觉得,自己若是不跟他一起,简直要比烧杀抢掠的匪徒还罪无可赦。
两人慢慢走着,不一会便到了星巴克。
这种地方,云暖锦向来是持仰望态度。以前李小婉也拉着她来过两次,但是她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便和此地永别。
好在苏木合是绝对的体贴。他极为礼让地让云暖锦先进门。又一边说笑,一边带着她到了预订的位置,完全打消了云暖锦的顾虑。在点单的时候,他又耐心地为云暖锦解释不同咖啡的口味。
总之,这一次,云暖锦有一种回到家的舒适感。
有这样的男朋友,真是很幸福呢。云暖锦突然很想见见苏木合女友的模样。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让苏木合倾心。
苏木合喝咖啡的姿势,完全对得起这一杯咖啡的价格。和他一比,云暖锦的喝法,便成了牛饮。
牛饮了若干口,云暖锦的目光锁定在窗外一个穿着白色绸衫、粉绿长裙的女子身上。这是知性女子的最佳诠释。云暖锦其实有些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女子。
那粉群女子挽着一个面容敦厚的男子,缓步走进星巴克。
云暖锦总觉得,女子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瞧。
果然,云暖锦并没有眼花。一进门,女子便从容地走到桌子前,轻唤,“木合。”
苏木合抬头,看见了白衣女子,又扫到了旁边英俊的男子,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讶异,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接着便是一片沉默。
苏木合淡然道,“你想分手?”
云暖锦登时哑然。她僵硬地看向粉群女子,却只见那女子点点头。云暖锦眼睛瞟向旁边男子,发现那男子眼中是满溢的幸福。
又是一片沉默。
苏木合淡然说,“好。”
这实在是云暖锦见过最干净利落的分手。云暖锦看看苏木合,又看看绿裙女子,头有些晕。
女子的表情并未释然,反而愈来愈凶狠。到最后,几乎是狰狞地瞪着苏木合。
“如果没事的话。”苏木合侧了身子,目光飘向窗外。
女子冷笑道,“这么快就可以放弃了吗?苏木合,你果然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当初怪我傻,居然还不相信别人的劝告。”
云暖锦彻底愕然。明明是变心人,居然搞得象受了一副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苏么木合只是瞪着那杯黑色的咖啡,默然。
女子继续控诉,“你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柔,实际上比谁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