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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493 字 1个月前

据公安派出所的记录,死亡证明的开具单位就是后溪医院,而

后溪医院却查元此事查无此人……这不由让金葵猛省,就凭查无此事

的本身,她似乎就可以向警方报案了。

于是金葵回城后没有回家,尽管天已经黑了,但她还是直接去了

早上去过的那家派出所,正式提出报案。派出所记下了她对整个事件

前因后果的叙述,并且再次当着她的面核对了高纯户口注销时的有关

记录,记录上死亡证明的开具单位,确实是云朗后溪医院元误。金葵

也被允许看了那份记录,撞入眼帘的并不是后溪医院这几个当然的字

眼,而是下角潦草书写的一个陌生人名:莫风云---就是开具死亡证

明的那个医生。

公安做了笔录,表示将予调查,让金葵回家去等,想起什么新的

情况可以及时联系,及时补充……但金葵不走,她说这事我真的不能

再等,你们打算怎么调查,查清这事要等多久?公安当然搞不懂金葵

为什么不能再等,公事公办地解释说:北京市公安局今天也来电话问

情况了,这事下一步怎么查,是由我们立案还是由北京方面立案,还

要再协调一下。这种事表面看很简单,真要查实可不是一日之功。你

急、也没用。

金葵怎能不急,但警察说的没错,她急也没用。她只能快快离开

,只能回家去等。她知道,这事对公安局来说,是小案子,伪造公文

印章罪以刑法论及,并非十恶不赦。公安不可能投入太多警力,日以

继夜替她找出那个冒名顶替的女人,这种事调查个三月五月,也是正

常的。但从派出所回到家的这一夜,金葵还是夜不能寐,她想她不能

这样等下去,高纯一天被假相蒙蔽,她就一天痛不欲生。

第二十五章浊(10)作者:海岩

所以,第二天清晨起床,她又独自去了后溪。后溪的那份山清水

秀,在她眼里却是藏污纳垢。她这次没有去找医院的头头,也没看去

找管理档案的机构,她直接去门诊指名道姓,说有事要找莫风云医生

。先在过道上问了两个护士,都说莫医生不在,后又问了门口的一个

传达,才知道莫医生是急诊室的,是上夜班的。金葵给家里打了电话

,告诉母亲她在后溪办事呢,今天可能回不去了。然后就在后溪等到

天黑,等到急诊室夜班的大夫都来了,才进去要找莫医生。急诊室这

天值班的大夫是个男的,答复金葵莫医生不在,你找莫医生有什么事

吗?金葵说我是莫医生朋友的朋友,莫医生的朋友托我找莫医生问个

事情。男医生这才说道:莫医生回老家了,她休产假生小孩去了。金

葵有点傻眼:那她老家在什么地方?男医生居然说得相当周详:她回

她爱人家去了,她爱人是铜源市的,在铜源市的李塘村,挺远的呢。

当夜,在后溪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店里,金葵一夜噩梦。梦见高

纯和她一起跳舞,梦见高纯摔断了胳膊,梦见高纯坐在李师傅的富康

车里睡死过去,一辆呼啸而来的十轮大卡将富康撞得粉身碎骨……她

醒后余悸不止,直到天亮起来还不断庆幸---梦是假的,梦是反的。

一早,她没回云朗,而是乘长途汽车去了铜源。铜源距后溪百多

公里,铜源的李塘村又离铜源市区有半日的路程,金葵一整天在途中

辗转,半程平原半程山路。李塘村藏在铜源背后的牛饮山里,离开公

路徒步登山也要一个时辰,金葵进村时已是日落黄昏,好在李塘村村

廓不大,橡瓦相接鸡犬相闻,打听莫风云的老公逢人便知。

莫风云的夫家住在山坡的转折处,房橡半露暮蔼葱笼。金葵进院

先看到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迈村妇,看模样应是莫风云的婆婆。昕金葵

开口询问莫医生在吗?只当是儿媳在城里的朋友,连声说在在在进屋

坐吧,你是谁呀?金葵还未应答,人已进屋,屋里很暗,她还没看清

从里间移出的那张面孔,就先看见了下面凸起的肚子。

"莫医生吗?"她问。

面孔进入了门前的半米夕阳,眉目依然虚幻不清,口中的话语听

得出是铜源市里的口音:"是啊,请问你是哪儿的?"金葵在省城学舞

多年,又一直工作于首都北京,普通话已经可以说得字正腔圆,早听

不出云朗本地的方言调调。"我是北京来的,来找您打昕一件事情。"

莫医生显然有些奇怪,显然想不到她在北京那边,会牵连什么事情。

"北京来的?找我打听什么事情?"

第二十五章浊(11)作者:海岩

她上下打量着金葵,金葵身形完美,容貌出众,在这偏僻一隅的

山区,从来见不到这样标致的女孩。而莫风云此时的身形体态,看上

去已距临盆不久。

金葵不敢过多耽搁,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她不得不有话直说:"

莫医生,您前不久是不是给一个叫高纯的人开过一份死亡证明?我是

高纯的妹妹,我来找您是想打昕一下有关的情况。"

"高纯?"莫医生做回忆状,但很快,点头给予确认:"啊,好像有

,你是他妹妹?"

金葵把话题迅速深入:"据我知道,我哥哥好像并不是你们后溪

医院的病人,不是你们的病人,死亡证明怎么由你们给出呢?"

莫医生大概听出话中的质疑,回答也就不甚热情:"啊,这事是

医院领导交待下来的,是医院领导交给我的。"

"您是一个医生,你们医生给患者开死亡证明,总得有根有据吧?

"金葵话虽质疑,但态度和蔼,语气放松,尽量不使对方产生敌意,

但她下面的话还是把莫凤云带人惊恐:"而且我哥哥并没有死,他还

活着,他现在人在北京,还好好的活着。"

"什么,你哥哥还活着?"莫凤云的惊讶显然不像装出来的,但她

很快想到的是对自身的保护:"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事是院里交办下

来的,你去找我们院里问一下吧。"

"我去问了,院里说证明是您开的。我只想问问您,来找您开这

张证明的,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人您认识吗?"

"我不认识,证明是医院叫开的,来的人是患者的爱人,给我们

看了患者在北京的病历,还有他们的结婚证、身份证,证件都有的,

领导叫开我们就开了。"

"不是你们的病人你们也能开死亡证明吗?"

第二十五章浊(12)作者:海岩

"那要看什么情况,这个病人在北京病了很久了,已经不行了,

病历上看得出来的。他是云朗人,去世前要回老家看看,落叶归根嘛

,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这情况肯定有的。结果他从北京一回云朗就

去世了。听说他爱人和市里卫生局的一个领导比较熟吧,所以就找到

我们那里开证明。具体情况你还是去问问医院的领导吧,我只是办办

手续,情况我不是很了解的。"

"他爱人叫什么名字?来办死亡证明的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好

像,叫什么葵吧,我记得名字里好像有个葵花的葵。"金葵对面前这

位重身待产的女人,几乎有种切齿的痛恨。但她把追问的矛头,还是

牢牢指向另一个女人:"他爱人……这个叫什么葵的长得什么样子,

和结婚证里的是一个人吗?"

"应该是一个人吧,我没有太注意看。"

"那个人多高,她脸上身上都有什么特征,她多大岁数,你检查

她身份证了吗?她身份证上写的什么?"

金葵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她的问题咄咄逼人密不透风,莫

医生步步后退,意图往里屋避:"这我不记得了,你去问领导吧,我

不记得了。"

莫风云的婆婆听到声音不对,跑进屋里来看究竟。她听不懂儿媳

与这位不速之客在说些什么,但看得出她们面目僵持,言语不睦。这

位村妇当然责无旁贷地站在了儿媳和她腹中的孙儿一边,马上拦住金

葵大喊大叫:"咦,你干什么?你是哪里来的,人家都怀了小孩子啦你

不要烦啦,快走快走!"莫风云已经避进里屋,关门息声,金葵还在外

屋徒劳地高声追问:"她到底是个什么人,你们不查清楚就判我哥死

刑你们想干什么!你出来你要跟我说清楚,那个女的认识你们哪个领

导,她到底认识你们哪个领导!你们是不是收了她的钱啦,高纯没死

你们凭什么证明他死了,你们凭什么!"

金葵显然已经不是在询问调查,而是在发泄愤意!这一纸死亡证

明让她受尽折磨,痛不欲生;这一纸死亡证明让所有人都名正言顺地

与她为敌,并且名正言顺地致死了她的爱情!屋里没有回答,没有声

音。金葵被老婆婆推出门外,又推出院子,老婆婆的喊声高亢响亮,

在气势上把身心交瘁的金葵,完全压住。

第二十五章浊(13)作者:海岩

"你喊,你喊,我叫你喊,你把她肚子里的小孩吓到了我跟你拼

命!你出去出去出去!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跑到我们这里来撒疯。

院子门口已经聚集了一群邻人,连大人带小孩全都探头探脑。金

葵被老婆婆推出院门,院门随即咣当一声牢牢关住。金葵后退一步,

泪水盈目,喘息难平。四周被陌生的面孔团团包围,大眼小眼上下打

量,只有好奇,没有同情,也没有人上前探问究竟。

太阳彻底看不见了,山路朦胧,金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这个

半山的小村。这个时辰的城市里,华彩缤纷的路灯已经燃亮。

路灯燃亮的时辰,石泳与君君在一起吃了晚饭,在这家还算有点

情调的餐厅里,话题当然离不开对"美丽天使"的回顾与展望。

石泳说:"看评委不能光看表面,能当上评委的人,那道得多深

呀!真骂你损你的评委未必私底下不帮你,越想帮你表面上越得严格

挑剔你,做给人看嘛。反正你爸给我的钱我是一分没贪污全都用上了

。其实我知道别的选手也有不少在活动的,可他们跟真正能起作用的

人搭不上,托着关系一层一层往上送钱,那还能不层层剥皮吗?钱在

中间环节就都消耗掉了。所以你爸得清楚,他后来拿的那个数,换了

别人未准能让你进十强!"君君很幸福地看着石泳,感觉自己已被石泳

的精明强干彻底征服,她撒娇地露出白牙做了个假装不屑的鬼脸,说

我知道!石泳也就假装无所谓的样子予以回应:"进十强就可以了,见

好就收吧,至少回学校见了同学不丢人了吧。再把你往全国总决赛送

我也太累。再说就算我为了你吃苦受累都不怕,我也不想再求你爸出

血掏钱了,我犯不着让你爸把我恨上。"

君君这回不假装了,很认真地说道:"那我跟我爸去说,让我爸

再跟蔡小姐去耍。我爸说那蔡小姐现在也有事求着他呢。"

他们彼此碰杯,杯中酒也是假装的,全是饮料。但君君的心情很

好,这一点绝对不假。窗外灿烂的霓虹,象征着未来的前景。整个城

市流光溢彩,热闹纷呈,在这里生活习惯的人都不会想象远处山里的

夜幕,究竟黑得多么沉重。

金葵在黑下来的山路上独行了很久,她出了小村就已经迷路,迷

路并未让她有丝毫恐慌,她的心已被激愤和对高纯的思念占满,恐惧

、困乏、危险甚或死亡,再没有任何东西能让她心有旁顾!她在山上

走走停停,让眼泪在孤独中流得悲壮。天蒙蒙亮时她看到了汽车移动

的灯光,灯光指示出了公路的方向,在太阳升起之前她看到了那条康

庄大道,她知道那条大道的左面连着铜源,右面通向云朗。

而金葵要去的地方,却是北京。

第二十五章浊(14)作者:海岩

父亲和母亲坐在客厅正中的方桌两旁,接受了女儿的磕拜辞行。

金葵的额头碰在父母的脚下,她知道当她站起身后双亲就要膝下荒凉

。她的眼泪因此泪汩流淌,因为感激,因为愧疚,在她最需要帮助的

时候,父母变得格外慈祥。父亲把自己那只带照相功能的手机拿出来

了,把不知是不是最后一笔积蓄也拿出来了,母亲把钱和手机放进金

葵的行囊,除此不再多余半句叮咛,半句忧伤。

金葵谢绝了父母的送行独自出门,去火车站的公共汽车从云朗艺

校的门前经过,牵挂着她依恋的目光。这不是她的母校,却是她冥冥

中的归宿,却是她未来的理想。

她回到北京的当天先去了房屋权属登记大厅,像每个来办手续的

顾客那样,站在了大厅的柜台前面。

"对不起同志,我是仁里胡同三号院的房主,我前阵来你们这里

办过过户手续的,我有点事想找当时帮我办手续的人问问,我记不得

是谁给我办的了。我是仁里胡同三号院的!"

营业员是个年轻女子,一听是仁里胡同三号院的,脸色随即隐隐

一变,"啊?仁里胡同……仁里胡同三号院?"虽然刻意掩饰,但金葵还

是察觉到了,她不动声色看着那年轻营业员起身走进一扇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