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钱。
周欣说:可你有权去要,你是你父亲的亲生儿子,你是蔡家的一员,你应
该拥有合法的权利。高纯所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我父亲为什么找
我,也是为了钱吗?周欣说:父子之间的爱,是因为血缘,你和你父亲是
血缘的关系..
高纯说:我姐姐和我,不也是血缘的关系?
周欣说:你姐姐和你,有利益冲突,而你父亲和你,就没有这种冲突
。高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越发虚弱:如果我父亲和我也有利益冲突,
他也会不认我了吗?周欣也沉默了一会儿,答:以前可能有,以前他如果
认你,很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影响他的利益,所以他就没法认你。现
在那些麻烦不存在了,他才会认你。高纯问:那你呢,你一直帮我,也是
为了钱吗?你帮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周欣被问住了,她想了半天,才
说:因为……因为我欠了你的。快到中午,方圆来了。周欣和方困在病
房外面说了会儿话,也是在说高纯的事情。病人的中午饭送来了,周欣
去给高纯打饭打水,方圆就在高纯床前又呆了一会儿。他看出来高纯
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无奈碍于气力不支。
老方,你爱我吗?
方圆被问得直愣:我?
高纯又问:……你欠我吗?
方圆这回摇头:没有吧,我欠你什么了?
高纯说:那你为什么要来看我?方圆怀疑高纯开始说胡话了,"你还
烧着呢吧。他伸手去摸高纯的头。高纯的自言自语,犹如吃语~般,但
能听出他口中的字字句句,都出自肺腑,都震痛于心。
我一直以为,世界上肯定有一种爱,和金钱,和利益,都没关系,就
像我妈对我,我对我妈…方圆老气横秋,看着高纯,说道:在没有大的利
益冲突的时候,这种爱,应该有的。
高纯还是自言自语:就像过去金葵对我,我对金葵……
方圆显然想避免再谈金葵,但他忍了一会儿,还是客观地提醒高纯
:别再想金葵啦,想也没用啊。金葵已经结婚了,丈夫挺有钱的。她有
她的理想,金钱,总归能帮她实现理想吧。
高纯哭了,只有眼泪,没有声音,方圆也不劝他,任他继续哽咽。她
就是想……想跳舞,想考舞蹈学院……我,我希望,她的理想··…·
能实现。方圆找卫生纸巾为高纯擦了眼泪,他说:理想人人都有,你现
在也应该有你的理想,那就是早点把病治好,重新跳舞,重返舞台!
第十六章闪婚(4)作者:海岩
把病治好的关键,还是钱。
方圆是高纯在北京唯一的朋友,那天晚上周欣便约了方圆,约了她
为高纯请的那个律师,就高纯争取合法权利的相关问题,一起进行了商
谈。商谈是在律师事务所的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的,因为涉案金额较
大,主办这个案子的那位刘姓律师还专门请来了事务所的另一位合伙
人级的资深律师,一起参与了讨论。那位资深律师姓佟,是个女的,商
讨前刘律师为双方做了简短介绍,方圆被介绍为高纯的朋友",用欣则
被介绍为高纯的女朋友。也许刘律师一向就是这样认为的------一个
女孩子,能这样一直守在高纯的身边,不是女朋友又是什么?
刘律师首先分析了当前的形势:蔡百科病情很重,不能视事,在家
族事务上只能委托蔡东萍代劳。所以蔡东萍掌控一切的局面不可避免
。蔡东萍与高纯姐弟之间,只有利益冲突,没有情感牵连,这对高纯争
取自身合法权利的努力,势必构成极大障碍。高纯本身的伤病也比较
重,无法与他的父亲直接沟通,这些客观情况也造成了蔡东萍可以大权
在握,为所欲为。
对刘律师的说法,方圆不以为然,他说:蔡百科毕竟已经认了高纯
是他的儿子,而且也已经立下了遗嘱,遗嘱里对遗产的分配,也已经说
得一清二楚,所以一旦将来蔡百科不在了,高纯合法继承遗产这件事,
照理应该不成问题的,蔡东萍再怎么浑,总不能无视法律吧。
而此时此刻,更让周欣着急的并不是将来,而是现在。现在怎么办
呢,蔡家往医院汇的钱已经快用完了。蔡东萍前天派了人去,把高纯从
单人病房又搬回了普通病房。搬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可下一步怎么治
疗,就全得昕蔡东萍的安排了。蔡东萍至少名分上是高纯的姐姐,代表
高纯的父亲,医生当然得听她的,她不让用好药,医生也没办法。
姓佟的律师没有急着回应周欣,而是首先对方圆的问题做了说明:
遗嘱虽然明确了高纯应分的遗产范围,但这里肯定有漏洞可钻。第一,
蔡东萍完全可以在她父亲去世之前转移或套空蔡百科的资产,比如,以
投资的名义动用资金,然后以投资失败的名义把蔡百科的资金做空,甚
至,将本应由高纯继承的房产以偿债的形式抵押出去,她完全可以让高
纯在蔡百科去世后拿不到实际的遗产。第二,即便有部分遗产分到高
纯名下,由于高纯连生活都不能自理,所以这些财产还是会由蔡东萍代
管。高纯今后的治疗和生活费用,还是会在蔡东萍的控制之下。
佟律师的分析透彻而又实际,方圆和周欣只能面面相觑,彼此全都
哑口无言。刘律师接过话说:从我这几次接触蔡东萍的印象看,她是一
个个性很强的女人,可以说强到有点泼的程度。
方圆插嘴:就是泼妇!
刘律师又说:她如果知道高纯的伤残与百科公司被税务机关查处
这件事有关的话,从感情上说,对高纯更不会有怜悯,只能有仇恨。高
纯现在又要来分她的遗产,那就是旧恨新仇,火上喷油了。她这种性格
的人,不太可能在对高纯的救治上施以爱心,她恨不得高纯永远站不起
来,甚至更惨。刘律师没有说明甚至更惨是什么意思,但周欣和方圆都
听得打了一个冷战。方圆的语气,已经有点悲观:那我们该怎么做?现
在我们还能做什么?两位律师沉默了片刻,佟律师开口:这两天我们商
量了一下,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既可以控制蔡百科去世后的局面,又可
以解决高纯现在的救治。
第十六章闪婚(5)作者:海岩
周欣和方圆一齐问:"什么办法?"
刘律师答得相当干脆:"让小周马上和高纯结婚!"周欣咣一下怔住
。
方园也吃了一惊。
佟律师解释:"如果周欣成为高纯合法的妻子,那么自然可以在法
律上代表高纯的亲人主导高纯的救治,并且在今后顺理成章地协助高
纯管理财产。"
周欣连忙张嘴解释:"我和高纯……我们其实没有……"但话被佟
律师又接了过去:"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特别是高纯现在
这个样子,结婚这种事……当然要慎重考虑。何况高纯以后什么样,能
不能治好,都很难说,但我听刘律师说你对高纯感情挺深的,否则你也
不可能一直这样守着高纯。这事我们只是一个建议,究竟怎么办,得你
自己决定。我们只是说,这是挽救高纯的一个途径,而且比较简便易行
。"
方圆开了口,想替周欣解释:"噢、你们可能误会了,她和高纯呀,
其实也就是一般朋友。其实呢……"他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又转向周欣
,含意暖昧地说道:"其实高纯这孩子真不错,形象、人品、个性,都还
行,也就是这腿、这病,这孩子太可怜了!要没受这次伤,他跟你绝对可
以……你接触长了就知道了,这孩子对感情绝对专一。"
周欣瞪着方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是何表情。是慌乱、
是错愕、是无奈,还是有口难辩,还是……兼而有之。那几天,照顾周
欣母亲的阿姨有急事请假回老家去了,母亲的一日三餐,洗漱排泄,者
在由周欣亲历亲为。给母亲喂晚饭的时候谷子过来帮忙,打些送杯子
递手巾之类的下手。律师关于周欣应立即与高纯结婚的建议本来是个
误会,完全可以解释一下,苦笑一下,也就罢了,但周欣没有。她甚至回
家把这事和谷子说了,说的态度也非笑谈。她那份凝重的表情让谷子
感觉暖昧,也令谷子相当不悦。
"让你跟高纯结婚,这律师也太糊涂了,有这么乱点鸳鸯谱的吗!就
他们这眼神还当什么律师啊,搞案子非成冤假错案不可。"
在谷子看来,律师的建议只是在一场悲剧中,一个无心而作的小小
幽默,这幽默中带了些苦涩,如此而己。假如这场悲剧的情节主干是一
个风华正茂的艺术青年被一场意外的灾祸打倒,后来得到几个朋友的
帮助而幸免于死,那么也可以不把它算做悲剧。但周欣此时的语气,却
让谷子对这种常见的故事套路,产生了某种节外生枝的预感。
"那高纯怎么办呢,"周欣像在自问:姐姐?"床上的母亲目视女儿,
像在察看女儿沉思的表情。谷子似乎也注意到那张一向呆滞的面孔,
此刻居然像在倾听。他没有理会床上这具徒有生命的躯壳,而是对床
边的周欣万般不解。"你到现在,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对不起高纯吗?他
是帮了你的忙,可他摔伤的罪魁祸首并不是你,而是陆子强和那些帮凶
!何况这事出了之后你一直在帮他,我们都在帮他!帮他找到了父亲,帮
他住院治病,帮他找律师打官司,我们都尽心尽力!周欣,你为高纯已经
做得够多了,你完全可以问心无愧了!"
周欣看一眼激动的谷子,低头收起了床头的餐具,她说:"我知道。
"
谷子把声音放缓,在讲道理:"为了高纯你已经耽误了你的事业,你
不应该再陷进去了。我们可以继续帮他,继续做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我们毕竟只是他的朋友,我们已经尽到了朋友的责任。不管怎么
说他有父亲有姐姐,不管从哪方面讲高纯的事都得由他们去管,都是他
们的责任。"
第十六章闪婚(6)作者:海岩
母亲仿佛要说些什么,着急地晃动着麻木的面孔。周欣为母亲擦
了擦嘴角,端起餐具从床边起身。谷子跟着周欣跟到厨房,对周欣的少
言寡语耿耿于怀。
"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个限度,过度反而不好。老酸说过几天就得
筹备‘长城画展'了,和北京几个画廊都在联系。鲍伯瑞先生也在积极
帮我们联系去国外办展。咱们长城这条路走得那么辛苦,还不就是为
了今天能有个成果!你不能为了一个朋友把什么大事正事都耽误了。
再说你母亲这边,也需要你照顾。你看你这阿姨,说请假就请假,一走
就得好几天,你妈还得靠你,你不能样样都顾!"
周欣说:"阿姨有急事要回趟老家,很快就回来。"
谷子说:"至少你得挣钱养活你妈吧,这也是你的责任。而且是你
主要的责任!是别人代替不了的责任!"周欣把母亲吃过的饭碗放进水
池,打开龙头。她没看身后的谷子,但重复了刚才的态度:"……我知道
。"
第二天,周欣照常做了些饭菜,去医院带给了高纯。李师傅和君君
这天又没过来,高纯一人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一只手上还扎着吊针,吊
瓶里的药液有气无力地滴苔着,就像高纯虚弱的脉搏。
这间病房共有十二张床位,每个床位都有患者家属在旁忙碌,相形
之下,高纯显得非常孤单,更不要说这病房中就数他病情最重。他面色
灰败,气息委靡,看见周欣来了,只微微用眼神致意,无力做出更多反应
。周欣喂高纯吃了她带来的饭食,饭后高纯依然精神不振,周欣出门问
了医生,才知道高纯输的药里,有安眠镇定的成分。
"病人的伤处现在还没有消炎,疼痛感还比较强烈,所以我们在药
里加了安阳镇定的药物,让他多睡一睡,对镇痛和恢复体力都有好处。
"
周欣不知多少次这样问医生了:"他现在是向好的方向发展,还是
又恶化了,他还要多长时间才能消炎退烧?"
医生想都没想,立即回答:"情况不是太好。前一阵因为医疗费用
的问题我们在治疗方案的选择上受了比较大的限制,后来他家里汇了
点钱,我们重新做了方案。昨天他家里来人问了他的情况,表示回去要
再商量一下。从口气上看,可能他家里经济上也有困难,可能不一定愿
意支付这个方案的费用了。"
周欣问:"如果不用这个方案进行治疗,还有其他什么方案吗?"
医生答:"这个方案要是不行的话,那只能再听听病人亲属的意见
了。高纯长期高烧不退,手术不能正常进行,只能截股了。如果本人或
家属不同意截肢,下肢瘫痪看来很难避免了。他体内其他器官也会受
到牵连,随时都有发生病变的危险,我们也是根据这种潜在的危险,才
制订了那个治疗方案。其实那个方案对病人目前的情况是非常必要的
,再拖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