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来啦,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治病,快点了台好,治好你就能见到你
爸爸了。
第十五章盗(12)作者:海岩
高纯说:你拍我给我爸看,那能不能把他也拍下来,带给我看看?周
欣停止了拍摄,答:我争取吧。不过你那个姐姐,也许她并不一定希望
你爸爸见到你吧。我争取吧。高纯连疑惑都显得有气无力:我姐姐,为
什么不希望我爸见我,是因为我妈?周欣含糊其辞:也许……你爸身体
不好,你姐不想让他太激动吧。再说,你们家是有产业的,有产阶级的
家庭会有什么想法我就说不清了,以后你自己慢慢了解,慢慢就会清楚
了吧。高纯不再说话。
周欣现在最盼望的,就是高纯能够康复。高纯因她而伤,因伤而病
,所以一旦落下残疾,这个心理压力,必将随她一生。高纯父亲的钱汇
入医院后,周欣又向主治医生做了多次探询,但从医生的口气上听,高
纯的伤情病况,仍然不容乐观。
他的左腿的腔骨、腊骨和酣骨都有多处不同程度的骨折和骨裂。
右腿的腔骨和骸骨,也就是膝盖骨,都是粉碎性骨折。骨折嘛本来很好
治,我们的处理也是得当的,但毕竟因为病人的治疗费用一直拖欠,所
以治疗上有些药用的迟了。后来发现他的体内有病毒感染,这些天病
人天天发烧,有时神志不清,就是体内炎症所致。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治
疗骨伤,而是要尽快退烧消炎。不尽早退烧消炎,还有可能引发其他病
症。
周欣说:现在我们的钱已经到了,医生,你们有什么好药都给他用
吧,钱用完了我们再付!
医生说:没有钱治不了病,但是,钱也不能包治百病。他现在几种
病症胶着在一起,需要辨证施治。目前他的体质太弱,又不吃东西,这
可能和他的精神状态有关。他过去是跳舞的,跳舞是他的理想,所以他
的腿伤给他的精神打击,可能比普通患者要大得多了。你们要多做思
想开导工作,他精神如果崩溃了,身体的抵抗力和免疫力也就会跟着崩
溃。
医生说得心平气和,周欣却听得心惊肉跳。她似乎至此才更加明
白那句人生至理,钱并不是万能的。但医生下面的叮问又让她同时明
白: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下一步的治疗肯定会比较复杂,你们在费用方面肯定没问题了吧?
尽管高纯父子尚未相见,但既然已经相认,按理说费用问题应该没问题
了。但面对医生的叮问,周欣只是在喉咙里含混地唔了一声,并未爽快
答应。医生似也看出了她的迟疑,只补了一句:反正你们做好准备吧,
并不多言。
第十五章盗(13)作者:海岩
周欣也反复分析眼前的局面,她也知道,父子相认,并不意味着高
纯已经成为蔡家的一员,更不意味着高纯今后的病养死葬,都已后顾元
忧。接下来的几天,周欣和她请来的那位律师代表高纯,与蔡东萍及蔡
东萍的律师又进行了几次艰苦的交涉,在高纯作为蔡百科血缘子嗣没
有争议的前提下,就蔡百科遗嘱的落实问题,讨价还价,反复相持。
高纯一方律师的观点是:既然高纯已被蔡百科确定为遗产的合法
继承人之一,而蔡百科又已同意公开他的遗嘱内容,所以有必要尽快委
托专业机构对蔡百科的遗产数量、范围和价值,进行详细的核查,并予
以适当的保全。
而蔡东萍的律师则认为:所谓遗产,是指立嘱人死亡后的个人财产
。现在立嘱人并未死亡,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遗产,更不存在继承问题
。如果在立嘱人死亡之前清查立嘱人的财产,只有立嘱人自己做出决
定,才能进行。
在讨论中周欣曾经提议:可否由律师出面向蔡百科先生提出提前
核查财产的建议,以取得蔡百科的同意。但她的建议立即被蔡东萍严
厉否决。蔡东萍表示就算她的父亲同意核查财产她也不会同意的。人
还没死就想分他的财产,你们也太缺德了吧。缺德的人,得了财也不得
好死!
蔡东萍习惯出口伤人,周欣为顾大局也只能忍耐。那次交锋之后
双方律师又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都是无果而终。谈判既入僵局,谈无
可谈,便中断了一段时间,双方律师都在暗中准备新的对策,新的方案
。周欣于是得以每天往返于医院与画坊之间,照顾高纯,也兼顾着筹备
正在争取中的长城画展。独术画坊委托的法籍艺术品经纪人正在向欧
洲文化协会申请画展的支持及赞助,并请专业摄影师拍下画作的照片,
制成电子文件传送到国外的相关机构,以供选选和评判。送出的画作
有周欣作的一幅《箭扣岭》,画的是箭扣长城叹为观止的陡峭和惊险
。
第十六章闪婚(1)作者:海岩
天气越来越热,学校快放暑假了,学生们都在忙着期末的考试,少
年宫的学员每天上课的时间也不得不向后顺延。
每一天的日落之前,来得早的同学一走进楼门,就能听见练功房里
忧伤的音乐,站在练功房的门口,就能看到黄昏的夕阳染红的空气,看
到他们的老师在雾般的暮色中孤独的舞蹈。老师身上穿着飘逸的白纱
,头上包着红色的头巾。臼纱似云浮卷,头巾似火劲燃。孩子们挤在门
边,隐隐感动,默默无言。
学生们的暑假开始之后,大人们反倒越来越忙。针对蔡百科遗嘱
的相关问题,他的儿女及其各自的代理律师再次碰面,谈判的气氛照旧
不睦,彼此的分歧尖锐如前。蔡东萍的策略还是以攻为守,态度强硬,
而高纯面临的问题则显得现实而又迫切,迫切得几乎刻不容缓。
双方律师的这次碰面周欣依然到场,她要向蔡东萍强调高纯的治
疗不可拖延:根据医生的建议,高纯必须尽快退烧,最近用了些进口的
药,等烧退之后,要马上做第二次手术,才有希望恢复行走的能力。前
一阵支付医院的两万元费用花得差不多了,需要尽快再支付下一步治
疗和手术的费用,万一因为费用问题耽误治疗时机,对你弟弟的康复会
非常不利。
对高纯的危难蔡东萍似乎无动于衷,面部表情始终冰冷:对不起,
我父亲承认他有这么个儿子,我可没承认我有这么个弟弟,你别跟我这
儿弟弟不弟弟的,我听着难受!
周欣压着火气,说道:那好,既然你不承认有这个弟弟,那我们跟你
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那我们只能再去找你父亲。拯救他的儿子,是他
做父亲应尽的责任。
蔡东萍冷冷地又说:我不承认有这么个弟弟,不等于我没权利过问
他的事情。我父亲已经全权委托我代表他,和医院协商处理高纯的治
疗事项。我父亲的身体比高纯还要差你们也都知道,他不可能再去操
心这些事情。蔡家的事一律委托我全权处理了。对不起了这位周小姐
,不好意思啊,你对高纯的关心我代表我父亲表示感谢。我后来才从其
他方面了解到你并不是高纯的女朋友,所以我真的很钦佩你这种助人
为乐的精神,如果你没有其他目的的话,你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当代女
雷锋了。不过从法定权利的角度上说,你的爱心可以到此为止了。高
纯应该怎么治疗,应该用些什么药,要不要做第二次手术,我会亲自和
医院一一交涉的。我看报纸上说现在有些医院为了挣钱,不管需不需
要,硬是给病人开好药贵药,开单间病房,不管该不该动手术都给病人
来→刀,这种事我不敢说这家医院也有,但我也不能不防。
蔡东萍居然抢班夺权要接管高纯,大大出乎周欣的意料,她和律师
对视一眼,一时全都应对失声。律师刚要张嘴,蔡东萍这边的律师却抢
先一步,把蔡东萍的话题继续下去。
根据我们的建议,我的当事人,也就是蔡百科先生,昨天又立了一
份补充遗嘱,对原先的遗嘱做了技术上的完善。这是我们他起草的补
充遗嘱的副本,这上面有蔡百科先生的亲笔签名。
第十六章闪婚(2)作者:海岩
对方律师突然拿出一份补充遗嘱,惊得周欣一身虚汗。这份补充
遗嘱看上去内容不长,简明扼要,白纸黑字地摊在桌上,让人顿觉凶多
吉少。高纯的律师倒是面不改色,拾起那份文件从容阅读。对方律师
也许看出周欣心里七上八下,脸上于是带了些胜利的微笑轻松说道:高
纯虽然享有遗产继承的权利,但鉴于他现在身体残疾,神志不清,应该
说并不具备完整健全的行为能力,所以,立嘱人蔡百科先生决定:在高
纯完全康复或者结婚成家之前,他现在的治疗及日常生活,以及他日后
继承的遗产,均由蔡东萍女士代为管理。对高纯的生活及治疗的安排
及财产的处置,在不违反法律,不损害高纯根本利益的前提下,蔡东萍
女士有权做出任何决定。
周欣叫起来了:这怎么可能!高纯完全可以自己管理自己应得的财
产,完全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他身体现在虽然不方便,但他有律师、
有朋友,大家都可以帮他!
对方律师马上反击:这是立嘱人的意愿,蔡东萍女士是高纯的亲人
,她受立嘱人的委托承担管理责任,不仅天经地义,而且合理合法,任何
人元权干预。
高纯的律师试图插话,用手势阻止周欣,但周欣执意争论,双方之
间的气氛顿时紧张。她连有这么个弟弟都不愿意承认,她有什么资格
管理高纯的生活管理高纯的财产,她怎么可能为高纯负责,怎么可能尽
亲人的义务!对方律师有条不紊:蔡东萍女士管理高纯的生活和治疗事
务,并且管理他接受的遗产,是立嘱人授予的权利,也就是法定的权利
。我想问一下:你们究竟谁是高纯的法律代表,是你,还是他?对方律师
显然烦了周欣,开始质疑周欣的参与资格,试图将她排除在会谈之外。
高纯的律师连忙插话进来,为周欣圆场。
啊,她是高纯的代表,高纯是委托她来找到我们的,现在,我们共同
代表高纯。对方律师依然咄咄逼人,不客气地说:我希望我们的协商,
是在法律的框架和范畴内进行的,过多从感情和义气出发谈论问题,就
没有意思了,也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高纯的律师看了周欣一眼,周欣
闷声不再说话了。高纯的律师将那一纸补充遗嘱,默默地从桌上推到
她的面前。也许这时候他和周欣都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这一纸薄薄的
补充遗嘱,将给接下来的事情,带来多少麻烦。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周欣直接去了医院,她在高纯的病房里没有见
到高纯,高纯的病床不知何故竟然席褥一空。她出门去问护士,才知道
病人已经被病人的亲属搬到楼下的大病房去了。
大病房就是十多人共住的经济型病房,高纯入院时就住在这样的
病房里,他父亲的钱人账后周欣听从了医生的建议,把他搬到了三楼的
单人病房。高纯病情重,生活不能自理,二楼的医生力量配得较强,周
欣和李师傅过来照顾,在单人病房也方便一些。现在高又被搬回普通
病房,其中的因由可想而知,但周欣还是不由自主地大声访问:怎么搬
到楼下去了?他病这么重,好不容易搬上来为什么又搬回去了?
护士四平八稳地答道:这是他家属的意见,他们家里可能付不起单
人病房的钱了,所以就把他又搬下去了。周欣忽略了她的声音已经变
成了责问:他的哪个家属!是谁把他搬下去的?护士反感地白了她一眼:
你是他女朋友吧,上午他家里来人了,是他父亲委托的两个人,找医生
问了情况,就要求退掉单人病房,把他搬下去了。护士不再多费口舌,
顾自走了。周欣赶到楼下的普通病房,病房非常拥挤。高纯躺在最里
面的一张床上,脸色更白。周欣先试了他头上的热度,依然有点烫手。
又问他李师傅怎么没来,高纯声音疲乏,吐字困难,说:没来。周欣问:
那上午谁来了,谁把你搬下来的,他们怎么说的?高纯回答依然简短:没
说什么,就给我搬了。周欣问:你没问他们为什么搬吗?高纯答:他们说
,是我父亲让搬的。
第十六章闪婚(3)作者:海岩
高纯的眼窝是干泪的,但周欣猜想他心里在哭。不是因为病房的
大小,而是因为:那是父亲的旨意。周欣坐下来抓住高纯的手,她想把
事情解释清楚,她想减轻高纯感情上的孤独。
不是你父亲,我知道,让你搬下来的肯定不是你父亲。你父亲我见
了,他很想你,他还拿出钱来给你治病。上午来的人肯定是你姐姐派来
的,你姐姐不欢迎你,她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
高纯的脸,像孩子,"我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认我?周欣不知该怎样
回答,骨肉相煎,是人生大悲。她只能抽象地解释:可能这个社会太现
实了,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为了一个钱字。
高纯听着,这些他应该想得到的,他说: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