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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144 字 1个月前

门前停住,门

里随即走出几个男女,和车上的两条汉子一起,有人捂嘴,有人扯臂

,有人抬腿,把拼命挣扎呼喊的金葵连拖带拽,抬进了铁匠铺内。铁

匠铺的门咣当一声关住,能听见金葵偶尔没有捂住的嘶叫声从院子进

了屋子,从一楼上了二楼……忽然,声音戛然中断,这座前店后宅的

铁匠铺子,顿时鸦雀无声。

高纯不知道还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上金葵,他给云朗艺校的好多

老师同学都打过电话,托他们帮忙打听。因为艺校有些学生曾经分到

云朗歌舞剧团工作,也许有人还和金葵保持联系。

第八章噩(8)作者:海岩

除此之外,无论白天还是晚上,他仍然重操旧业,继续跟踪周欣

的行踪。这天傍晚,周欣和谷子乘坐一辆旅行车去了一家超市。那辆

旅行车的车主,就是谷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阿兵。高纯尚未把车

停好,周欣谷子已经进了超市。高纯进门找个方向盲目追去,超市正

值客流高峰。其实,阿兵和谷子就在附近挑选啤酒,而周欣也与高纯

近在咫尺,当她挪开一大包卫生纸时,从货架的空格处,看到高纯的

侧脸如白驹过隙。她下意识地想叫却没叫出声来,但高纯仿佛听到了

她的心声,几秒之后,居然退了回来,他那试图躲闪的面容在货架的

空格里被周欣的目光捉住,难掩尴尬的表情。

可周欣的惊异却相对纯粹:“高纯,你怎么在这儿?”

她主动绕过货架,和高纯面面相陈,双方似乎都不知说什么是好

,高纯遮掩着暴露的局促,周欣则惊喜于小别重逢。

她首先开口,把两人之间的尴尬释放:“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手

机一直关着。”

“我手机,我手机换了。”高纯也开始放松:“我原来的手机卡

丢了,里面输的电话号码全都没了。”

周欣说:“噢。”又问:“你还给那个老板开车吗?你那老板还

没回来?”

高纯似乎已经忘了以前的谎言:“啊……啊?没有。”他不想多

聊,想尽快结束这场遭遇,但已经晚了,谷子拎着一打啤酒从另一排

货架转了过来,他转过来时周欣与高纯的谈话即将结束,但并不妨碍

谷子看出他们谈得多么热乎。

周欣也看到谷子了,热情地为双方介绍:“啊,谷子,这是高纯

,我的一个朋友。噢,对了,你们见过。”

周欣和颜悦色,谷子面目铁青。趁了这个停顿,高纯表示告辞:

“那你们接着逛吧,我先走了,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吧,

再见啊。”

高纯转身要走,周欣追了一步把他叫住:“哎,你新电话是多少

?”高纯说了号码,周欣记入手机,又问高纯:“我的号码你也丢了

吧?我发给你。”她拨了高纯的手机,传去了自己的号码。

他们互留电话,显得友情甚笃,谷子忌妒地沉默,直到高纯走后

,才忿忿地质问周欣:“他不是开车的吗,什么时候又成朋友了?”

周欣看一眼走过来的阿兵,皱眉答道:“开车的就不能成为朋友

啦,你朋友不也是开车的吗!”

周欣转身走了,阿兵莫名其妙,问谷子:“怎么啦,说我什么?

这趟超市购物,购得谷子不爽,他和阿兵用旅行车送周欣回到住

处,两人下车告别的时候,周欣问了句:“哎,四合苑画廊的画展你

去看吗?你不是说明天下午去吗?”

谷子没有回答,却不酸不咸地反问:“能麻烦你再告诉我一下吗

,不算女的,你在这儿到底还有多少朋友?”

周欣怔了一下,婉转回答:“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什么朋友…

…”见谷子冷冷地看她,她又解释了高纯:“那个人你都知道啊,挺

热情的小孩,有时候帮我忙。我跟他……也不算朋友啊。”

谷子脸色这才趋缓,周欣反倒强硬起来:“至于吗谷子,你也算

个艺术家,而且是个男人!”

谷子并不示软:“艺术家别什么人都来来往往,也有点档次!”

这回周欣真生气了,懒得争吵,转身走进公寓。谷子有些后悔,

和解地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哎,明天下午四合苑,我等你!”周

欣没有回头,回答谷子的,只有楼门关闭的声音。

谷子郁闷地回到车上,在他们身后,高纯的车子早已悄悄至此。

他目睹了谷子和周欣在楼前的短短龃龉,他看见周欣进楼,谷子上车

,车子开走,料今夜无事,于是把车藏在一条隐蔽的夹道之中,然后

放平座椅,盖上衣服。对他来说,在车里过夜是一个智慧的选择,不

怕车子被盗,也省去了旅馆的费用。

这些天的身心交瘁,似乎已经力不能支,闭眼欲想金葵,却很快

沉入梦中。所以这回高纯没有看到,周欣又从楼内走出,叫住街边的

一辆的士,走得静静无声。

第八章噩(9)作者:海岩

出租车去的,还是芳华里小区。小区内灯火隐藏,万物息声。同

在此时,月黑风高的野岭孤村里,只有村头的铁匠铺还亮着幽黄的烛

光,铁匠王苦丁斟酒炒菜,犒劳送人过来的两个人贩子和出力帮忙的

叔婶邻居。酒足饭饱之后两个人贩子开走了三轮卡车,叔婶邻居也各

回各处,王苦丁一一送到门口,任众人一番调笑,嘱他洞房花烛不要

贪色伤身,又嘱他楼上女子性情刚烈莫被她伤了命根……王苦丁憨厚

地陪着傻笑,不急不恼。

客人散尽,狼藉一桌,王苦丁没去收拾,掌了烛台独步上楼。他

哆嗦着双手,打开楼上紧锁的房间,烛光照至床头,光晕中可以看到

金葵面带伤痕泪迹,瑟缩于床板的一角。

无论偏僻的乡村还是繁华的都市,不知今夜几人没有入睡。当出

租车又把周欣带回公寓时,她在公寓一侧的夹道处,无意看见了高纯

的汽车,看到了车内熟睡的高纯。当她敲响车窗的那个时刻,在千里

之外的山林土楼里,王苦丁与金葵发生了激烈肉搏。王苦丁身粗力大

,却抵不过金葵以死相拼,轻敌中被金葵一脚踢下床去,又被金葵抄

起手边的任何物件,砸得仓惶夺路……小屋的门被重新锁上,门里门

外一齐气喘吁吁。王苦丁有些气急败坏,金葵则是惊恐难平,她绰了

一条板凳,依托墙角,全身发抖,痛哭无声。

相同的深夜,相似的处境,都是在别人的家里,心情却各不相同

。周欣把高纯带回自己的寓所,高纯显然一身拘束。

周欣则落落大方:“你房东不让你租那房你可以再租个别的房啊

,”她说:“干吗非要睡在汽车里头?”

“房子一时租不到合适的,住旅店又太不值了。”高纯答道。

周欣为高纯递了饮料,又问:“那……你干吗专门把车开到这儿

来,你怎么想起到这儿来停车过夜?”

高纯结巴了一下,答得还算合理:“以前我送你回来看见这儿有

个夹道,停车比较安静,也不会碰上巡警和治安联防的人检查,让他

们查上说不定得盘问我半宿……”

周欣在高纯的侧面坐下,笑了一笑,带些同情,也带些错愕,她

说:“看你每天开着汽车自由自在,没想到你也会无家可归。”

高纯说:“我还是回车里睡吧,我住你这里……太不方便了……

周欣说:“没事,你就在画室里打个地铺,我这儿晚上没人来的

。”

周欣话音刚落,门铃砰然作响,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彼此面面相

觑,不知值此三更半夜,究竟会是何人敲门。

门铃又砰砰地连续响个不停,其强硬无礼显示来者不善。周欣不

得不离座起身,一边叮嘱高纯:“可能是我们画坊的人,你就说你是

我们公司的,来给我送材料的。”一边走向门口。高纯一边答应,一

边起身去

卫生间小解。他在卫生间里方便之后,正在洗手,从虚掩的门缝

中听到那位不速之客已经进屋,周欣和他说着什么,声音中的惊惶,

前所未有。她似乎在问来人为何这么晚还要过来,这么晚过来是否有

什么急事……来人像是喝多了,说话啰啰嗦嗦,但声音却让高纯惊得

无处可躲。他听出那人就是周欣的老板,也是他的秘密雇主。他透过

门缝看到陆子强在桌前坐下,醉意微显,言辞尚清。他让周欣给他倒

点水来,说刚跟税务局的刘科长喝完,刘科长酒量厉害,喝水井坊像

喝白开水似的……忽然,陆子强注意到了桌上的两听饮料,看得出这

里刚刚有人小坐,他问周欣:“有人来过?”仿佛一下酒醒。周欣慌

忙答道:“啊,是我们画坊找的一个开车的师傅,帮我拉几幅画回来

……”

陆子强有些怀疑:“开车的师傅?这么晚还来,他人在哪儿呢?

他一边问一边起身离座,先推开周欣的卧房巡睃一番,转身又看

了旁边的画室,画室一侧的厨房也随后看了,三处同样空无一人。小

小的公寓一共两房一厅,前后几步便可一览无余。周欣在陆子强身后

佯作抗议:哎,你干什么,你找谁呀,你干什么呀……口中的不满难

掩心情的紧张。终于,陆子强推开了卫生间的屋门,周欣的抗议在那

一刻完全窒息!卫生间不过几米见方,小小的浴盆和面盆,夹着一个

小小的便器……周欣挤上来刚要解释什么,但刹那间自己也哑然怔住

,因为她看到卫生间竟和厨房画室一样,此时此刻空无一人。她明明

看到高纯刚刚进去,无法猜测他从何时何路,从四壁合围中不翼而飞

第八章噩(10)作者:海岩

“人呢?”陆子强问。

“你……你到底找谁呀?”周欣心虚地反问。

“那个司机呢,不会藏你大衣柜里了吧?”

陆子强离开卫生间又奔了卧室,周欣还在满脸疑惑地扫视着卫生

间的顶棚四壁。她无论如何不能想象,高纯怎样从这里蒸发出去。她

追上陆子强佯作发怒状,因为陆子强已经借着酒劲将她的衣柜打开…

“陆总,你太过分了,你到底想找什么?”

陆子强醉态仍在:“我看看,人呢?”

周欣与陆子强争吵的声音,透过卫生间的小窗传到公寓的外墙,

高纯双手扣住小窗的窗沿,足尖蹬住雨水铁管,将身体吊挂在楼外半

空。和高纯相比,金葵的翻越就更加惊险,虽然王苦丁家二楼的窗户

并不严实,但金葵还是用了半宿的时间才勉强撬开,她试图借助窗下

半高的草屋跳到院中,不料一脚踩空,身体失衡,整个人重重摔了下

去,草棚坍塌的同时,也完成了金葵落地的缓冲。岂料那草棚正是王

苦丁的酣睡之处。金葵从天而下,王苦丁迷糊起身,金葵钻出塌顶逃

出院子,王苦丁才满头草灰地喊了一声,赤身裸体地追了出去……

王苦丁在铁匠铺不远的路口追上金葵,金葵抵抗厮打拼尽全力,

无奈强弱悬殊最终不敌,精疲力竭地被王苦丁扛在肩上,听着他喘着

粗气走回院子。

王苦丁得胜全凭体力,而周欣脱险须靠智慧,墙外悬挂着的高纯

能听到周欣开始以攻为守,听到她开始逼真地“恼羞成怒”……

“人早走了你找什么!你凭什么翻我柜子!这房子你要觉得是你

的,你有权利随时进来翻箱倒柜的话那可以,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

我现在就走!”

周欣果然披上外衣穿上鞋子向门外走去,意图将陆子强从屋内引

开。这一招果然立竿见影,陆子强马上表示了歉意,把周欣从门口拉

了回来。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跟你逗着玩儿呢。我今天这酒喝得太郁

闷了,所以过来想找你倾诉倾诉。我一看有人在心里当然不高兴了…

…好好好,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走,我走,行了吧

。”

陆子强拉回周欣,并且说话当真地走出门去。周欣听到门外的脚

步渐渐走远,连忙跑回卫生间察看究竟,这时的高纯正从窗外跳回室

内,周欣长出一口大气,庆幸只是一场虚惊。

第九章厄(1)作者:海岩

周欣的画室铺好了一个简单的地铺,枕边一侧放置了一盏小灯,

高纯与周欣面对面地坐在铺上,这一夜他们的话题更加相融。对往事

的述说让双方彼此信任。他们说到了各自的母亲,对母亲的敬意他们

感触相同。

周欣说:“我和你其实一样,也是我妈把我养大的,我妈这人太

直了,心里容不下半点丑恶。可一个容不下丑恶的人,如果身边有很

多丑恶的话,那她一定活得非常痛苦。”

“因为她不肯同流合污?”

周欣点头:“她不肯同流合污,也不肯和平共处。也许在这一点

上我和我妈是不一样的,我不会向丑恶妥协,但不妥协如果有斗争和

回避两种方法的话,我可能选择后者。”

“你不敢斗争?”

周欣摇头:“如果势单力薄,斗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