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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全集 佚名 5136 字 1个月前

,刚刚睡醒的金葵

坐在桌边,脸上的气色已见好转。她感激地看一眼老板娘,慢慢地喝

下了那碗汤面。

下午,老板娘领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坐下来对金葵问

长问短,先问老家籍贯,又问父母双亲。金葵一一回答:老家就在云

朗,父亲是做生意的,母亲没有工作,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哥哥帮父

亲当个助手……老板娘也在一边帮腔,说父母逼婚实在心狠,害得这

孩子几十里地跑了出来。那中年男人也表示同情,同时表示他能找到

顺路的车子,免费带金葵回云朗去。

第八章噩(5)作者:海岩

“云朗?”金葵连连摇头,“我不回云朗,我不想回去!”

“那你要去哪里?”中年男人问道。

金葵说:“北京,我要去北京。”

中年男人问:“去北京,北京有你的亲人吗?”

金葵泪满眼窝,嘴唇抖了半天,才把声音吐了出来:“……有!

晚上八点,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这家路边小店的门外。老板娘

照顾金葵吃了在这里的最后一顿热饭,然后送她走出店门。上车前金

葵在老板娘膝前深深一拜,感激的话语一句难全:阿姨,我,我真不

知道怎么报答您……老板娘和店里的一个伙计将她扶起,不用不用,

我也是离家在外的人,能帮你也是给我自己积德呀。正好我们一个伙

计也要搭车去北京,多你一个人又不多费几个油钱。金葵千恩万谢,

随着伙计上了车子。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开着这辆快散架的破车,摇

摇晃晃地驶向大路。

金葵上路的这个钟点,独木画坊的画家们也刚刚吃完晚餐,大家

围在杯盘狼藉的餐桌边上,热烈地讨论着即将成行的欧洲画展。

小侯主张:这次既然是国际画展,那画展的主题就应该有更多的

国际语言,既然我们的主体观众是欧洲的知识分子和艺术青年,那就

要更多地考虑到他们的意识和知识背景。而老酸则认为:正因为我们

要征服的是欧洲观众,所以才更应该表现中国主题。越是民族的就越

是世界的,你搞欧洲人熟悉的东西能搞过欧洲人自己吗!对老酸的主

张至少一半的画家都表示了不屑:现在时代变了,越是西方的就越是

世界的,西方主流文化在东方越来越普及,东方民族文化在西方可是

越来越边缘了。唯有周欣明确支持老酸:我觉得长城并不仅仅是东方

的,长城既代表了东方,又是当仁不让的世界性主题。

谷子当然紧跟周欣,但他的处理方式却是西方的:我看,实在不

行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以长城作为画展主题的举手,反正少数服从

多数呗。小侯不服:艺术需要讨论。艺术争论不能用简单表决的办法

解决。另一位小侯的支持者则采取了调和的态度:我不是反对去画长

城,不过按照你们的计划,往返行程几千公里,费用问题姑且不论,

就这体力你们行吗?我反正没问题,老刘你行吗?还有周欣,行吗女

的?周欣说:你们行我就行。你们别考虑我。谷子好胜地鼓动:万里

长城嘛,当然要万里长征了!光画北京八达岭,人家欧洲人早看过了

,比我们都熟!

关于艺术的争论永远不可能结束,但天色已晚,杯空即散。谷子

是和周欣同车走的,在他们的后面,一辆汽车无声无息地从暗中开出

,车灯半亮,形同幽灵。

同样的深夜,破面包车碌碌颠簸,辗转周折,金葵坐在后座,望

着窗外黑暗的旷野默默出神。小店的伙计和驾车的司机一直在前面哝

哝低语,当车子穿过一片荒凉的丘陵时,金葵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当金葵在途中睡熟的那刻,城市的夜景依然缤纷,周欣和谷子也

刚刚回到周欣的住处。在他们的身后,高纯透过车前玻璃,目睹了他

们并肩进楼的背影。

直到进了周欣的客厅,谷子关于长城的话题还未结束。尽管画展

的主题已被确定,但谷子作为长城之行的力主者之一,他的关注早已

移向旅途。他迫不及待地给他的铁哥们儿阿兵打了电话,阿兵有辆旅

行车的,能跑长途。可周欣却有点担心:“阿兵那人太野了吧,跟咱

们这帮人太不一路。”

谷子笑道:“没事,阿兵这人特仗义。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

是读书人。要交真能两肋插刀的朋友,还真别找知识分子。”

周欣反问:“那你是什么,你不算知识分子?”

谷子说:“我这人,表面上是玩艺术的,骨子里还是草根大众!

我不像你,洒向人间都是爱。你是个小资,崇尚博爱,典型的!”

周欣笑笑:“谢谢夸奖。”她看了手表,说:“不早了,你早点

回去吧。”

谷子却刚刚才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几点呀你就轰我。”

第八章噩(6)作者:海岩

周欣说:“我怕我们老板过来。”

谷子不满:“什么,这么晚了他还会过来?你和他到底……”

周欣知道他要说什么,马上打断:“你别瞎想了,他以前喝醉了

来过。”

谷子愤愤地:“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去打这么一份工,你

真缺那点钱吗?你说你妈让你去,你妈到底让你去干什么,子承父业

?”

但谷子还是告辞了,周欣为他开门,在门厅的暗处,他们相互拥

抱了对方。

谷子走出公寓。乘出租车离去。三分钟后,仍在楼外监视的高纯

发现,周欣也匆匆走出楼门,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不出高纯所料

,周欣还是去了芳华里,车子仍然停在九号楼,周欣下车低头进去。

高纯看表记下了她的抵达时间。

这个时间已到了可以入梦的钟点,而在云朗金葵的家里,金家老

少还都坐立不安,潮皇大酒楼的经理刚刚赶过来了,汇报了寻找金葵

的结果:金葵几个要好的朋友家都去问过,云朗歌舞团也没人见到金

葵。金葵的母亲眼泪汪汪,把事情想到了绝处:她会不会,会不会想

不开就……但这个估计被丈夫断然否定。

“不会,金葵那脾气,不可能的!”

金鹏说:“她跑只能往北京跑,肯定是找姓高的去!”

金葵母亲想不明白:“……她身无分文,能去北京?”

酒楼经理小心翼翼地提示老板:“你看,要不要报警啊?”

金葵父亲想了一下,摇头:“她又不是被拐了,报警没用。”

金鹏也提醒父亲:“要不要跟杨峰说一下,杨峰人多路子广,也

许他能有办法。”

这回金葵父亲想都没想就立即摇头:“先别跟他说!”他环视众

人:“这几天,你们对外谁也不能说这事,咱们自己抓紧找!要是有

人问……”他对妻子说:“你跟阿姨也说一下,要是有人问,就说金

葵跟她男朋友旅游去了。要是杨峰那边的人问,就说她回北京辞职取

东西去了,听见了吗!”

众人诺诺点头。

金葵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回到了北京,回到了剧场,回到了舞台

。剧场里坐满了全神贯注的观众,大幕徐徐拉开,她被一双有力的手

高高托起,在行云流水般的音乐中缓缓飞翔,托举她的舞者正是高纯

,红色的头巾迎风猎猎,白色的纱裙如烟似雾,红与白彼此追随,在

迷幻的天幕下如影随形,不弃不舍……忽然高纯一个抛举失手,金葵

重重落入深谷……她惊醒过来,发现面包车在一个小镇停住,又有几

个男女在这里上车。车子重新开动起来,金葵昏昏沉沉的,还想重温

旧梦……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恍惚发觉这辆破旧的车子已经离开

大路驶入山谷,四面重峦叠嶂,脚下山路波折。她惊慌地环顾车内,

车内昏暗不清,前面车座上的男女都在歪斜着睡觉,只有小店的那个

伙计没睡,在前边独自抽烟。无人闲聊。

“这到哪儿啦?这是去北京吗?”

金葵发出疑问,抽烟的伙计回过头来,说:“是。你睡吧,没事

。”又说:“我陪司机呆着,不陪他,他要一打瞌睡,咱们都没命了

。”

金葵朝窗外东看西看,疑虑稍减,心情稍定。

车子继续颠簸,金葵继续瞌睡,再醒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一个雾

气封锁的山口。伙计叫金葵下车,下车后才对金葵草草解释,说他们

这车不去北京了,让金葵换乘另一辆车子,那车子已经等在这里。金

葵举目相望,看到的居然是个三轮摩托卡车,车上有两个农民一样的

男子。金葵刚想再问详细,伙计已经转头上车,面包车随即吼着粗气

走了。金葵冲面包车“哎”了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备显孤零。

她转过头来,再看那两个农民,两个农民也看着金葵,看得金葵

心神不宁。

金葵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去北京吗?”

两个农民沉默半晌,其中一个用浓重的痰音答道:“是。”

这个清晨北京也起了大雾,高纯早早起身,驾车去了他和金葵原

来的居所。他被这里的景象惊得发呆,几乎以为找错了去处——车库

的院子里,不知何时高高地挂满了一层层一垄垄的长长的粉条,在漫

天的晨雾里不见首尾,高纯茫然步入,如同走进一个穷通不定的白色

迷宫。

第八章噩(7)作者:海岩

当高纯领着车库的房东又回到这里时,天上起了风。风从东面疾

来,浓雾仓皇散去,院子里已经能看见晾晒粉条的工人劳动。房东打

开了车库一端的一间小房,高纯看到金葵的铺盖和皮箱都在这里存放

“这些东西你还是赶快拿走吧,老放在我这儿算怎么回事。”房

东说:“再放下去丢了我可不负责任,这丑话我可都说在头里了。”

在风的哨声中,高纯的言语有点发抖:“你不是说我有了钱就可

以把这儿租回来吗?我现在有钱了,我带钱来了,我要把这里租回来

。”

房东说:“你早不来。你这不都看见了,这地方我已经租给别人

了。人家开了作坊,比你付的钱多,我又不能干等着你。再说你一个

人租这么大的地方干什么?你女朋友不是也没回来吗?再说这地方本

来就不适合住人嘛。”

高纯试图挽回:“求你还是租给我吧,我女朋友一旦回来,肯定

还会回到这儿来。她的东西还在这儿呢。我的手机卡丢了,她打电话

找不到我,我必须在这儿等她!”

房东不解:“你们……到底分手没有?”见高纯沉默,房东又说

:“分手了你还等她干吗?”

高纯低了声音:“也许她会回来取她的东西,也许她对这儿还…

…还有点留恋,也许她突然路过这儿了想回来看看。我想,我只要在

这儿,就还有可能,还有可能再和她见面。”

房东断然摇头:“这不可能了!我和那家都签了五年的合同,合

同到期人家也有权优先续租。你想在这儿等她,这不可能了。”

高纯沮丧万分,他拿了钱来,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房东同情地表示:“这样好了,她这东西我先替她存着,如果她

真的想回来拿这些东西,总会来找我吧。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我

让她找你不就得了。”

高纯失望至极,他其实也知道,留不留联系方式,结果都一样的

。不久以前他们还在这里相依为命,这里还是他们黎明起舞、夜晚归

宿的温馨小窝,此时物是人非,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他穿过粉条架

组成的甬道,走到了这座院子的出口,粉条作坊的老板娘正带着她的

孩子,在院外放着风筝。他没有注意他的那块红色的头巾,已经挂在

了风筝的尾部,在远处的空中猎猎飞舞……

高纯开走了车子。在他走后不久,一辆旅行车开到路口,从车上

下来几个男人,为首的一个就是金葵的哥哥。他们至此也是来找金葵

的。那对放风筝的母子惶然看着这群壮汉蜂拥而来,大步向院子的入

口走去,踏起了巷子里暴躁的尘土。

三轮摩托卡车还是继续往山里开去,路越走越窄,山越深越荒。

开到太阳从东到西,金葵才肯定这绝对不是返京之路。她多次询问质

疑和要求停车均告无效,逼到不惜一切想要跳车,又被车上的男人强

硬按住。金葵高声呼救:“你们干什么!来人呀,抢劫呀,救命啊…

…”但只有山谷的回声。

三轮摩托卡车越开越快,在崎岖的山路上激烈颠簸,金葵和后座

上那个男人的搏斗也同样激烈,她咬开了那男人紧抓自己的一只大手

,身体失控翻下车去。摩托车随即歪斜着停了下来,两个男人下车朝

后面跑来,把摔昏的金葵重新抬上了车子。

夜幕降临,三轮的大灯把路面照得狰狞毕现,也照出了前方一处

荒僻的小村。一阵犬吠将金葵惊醒,她惶然四顾,刚一挣扎就又被车

上的男人用力按住。三轮卡车终于在村头一座铁匠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