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垮下去了。

盛宁眼睛里的那种无波无澜,令他既心惊,又沮丧。

从一方面来说,他是成功的。

但是,盛宁这样的沈默,他却无能为力

入了夜睡不著觉,盛心静静的起身,披了一件衣裳,脚步轻的如落叶坠地的声响。

他在盛宁的窗外站著。

其实,他并不想做什麽。

只是,想到和他离的这样近,就觉得心中踏实安慰。

那个时候……

那天夜里,要失去盛宁的恐惧,令他做了再也不能挽回,不能弥补的伤害。

盛宁是恨他的吧?

对他再也没有过去那样温和关切的音容笑貌。

盛家庄的人都知道盛宁在那个夜里就离开了庄园,但是……

盛心觉得心中憋闷难受,一口气也吸不进。

他情愿盛宁打他,骂他,拿刀子把他杀了。

而不是象现在一样,只是……遥远。

那麽遥远,那麽陌生。

盛宁……

盛心掩住口,无声的站在窗外落泪。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是吗?

忽然窗子轻轻一响,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盛心吃了一惊,闪身掠进了屋角的黑暗中。

在敞开的窗子里,他看到了盛宁。

消瘦的盛宁站在窗前,月光象水银般满满的铺洒了他一身。

那清雅俊秀的相貌已经完全恢复原样。盛宁从前脸庞是圆润的,眉眼都没有长开,看起来就是珠圆玉润,白嫩嫩的犹如新出炉的小馒头。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轮廓,只是……太苍白太瘦削。

盛宁望著月光,一动不动的静静伫立。

盛心在黑暗中望著他,痴痴的舍不得眨眼。

即使得不到他的原谅,即使盛宁的心中对他已经无比的憎恨冷淡,他还是……

就想象这样,可以安静的,这样接近的注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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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麽鱼。

风大112 2007-5-26 17:25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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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爱风大

“这是……”

“芋头酥。”盛宁短短的说。

“闻著真香。”盛心眼里一下子便充满热气,忙偏过头眨一眨眼:“谢谢师兄,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看著盛宁用心咀嚼的样子,脸上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吃一道普通茶点,而是在吃瑶池蟠桃的表情,那麽郑重,那麽细致。

“师兄,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我从来没吃过这麽好吃的点心。”

盛宁没说话,静了一会儿,盛心的咀嚼也慢下来了:“师兄,你是不是有什麽话要说?”

盛宁点点头:“这些天多谢你照料。”

“哪里……”盛心把手里的半块点心放下,脸上渐渐沈下来。

“我也该告辞了。”

果然。

盛心已经猜到,他十有八九会这麽说。

“师兄,为什麽?”

盛宁的目光有些迷离,远远望著柳树的梢头:“我离家很久,也该回来了。”

“家?”盛心脸上露出微微受伤的表情:“师兄,你在外面飘泊这几年,看你瘦成这样子……外面暂居的地方肯定也不好,怎麽能叫家?我这里虽然不宽敞,但是清幽安静,休养身体最好不过。”

盛宁摇了摇头,什麽也没有再说。

但是他脸上的神情淡漠而坚硬,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盛心的一颗心慢慢的沈下去,沈进一个冰冷没有光的黑暗的角落里去。

盛心慢慢的把剩下的半块点心放进嘴里。那里面软糯外头香脆的芋头酥,吃起来不知道为什麽,竟然一股苦涩的味道,再也品不出刚才的美味。

“再……再过几天吧……”

盛宁仿若没有听见,一直望著窗外。

“师兄,我……我对不住你。”

“你恨我吧?”

“你杀了我,杀了我要能解恨的话,就把我杀了吧。”

盛宁低声说:“不,我不恨你。”

盛心眼巴巴的看著他。

“真的。”盛宁淡淡的说完,又转开了头。

盛心沮丧的坐在盛宁的脚边,低著头一语不发。

对这个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得不到了,也早就不做这样的妄想。

他只是想,能待在一起,就象一开始一样,什麽事也没有发生过的时候那样。盛宁忙碌操持,他在一旁打打下手,帮帮小忙。

盛宁还会给他单做好吃的东西。除了先生,庄里只有他能得到这样的单独关照,其他人都没有。

熬一钵汤,或是炸几块小点心。

正在抽个儿的男孩子肚子饿的快,下午吃点心的时候,那种幸福的感觉……

盛心很想哭,但是,流不出眼泪。

是他的错,他搞砸了一切。

他伤害了盛宁,伤害了这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师兄。

一切都回不去了。

“师兄……你回屋去,好好歇歇吧……”

风吹过竹林,沙沙的竹叶响著。

屋里安静的很,盛宁半靠在床头,拿著一本医书随手翻看。

盛心已经长大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再留恋在原处纠缠,对谁都没好处。

他一直在尽力的将过去遗忘,把往事留在原处,不再回头张望。

盛心却一直站在往事里面拔不出来。不仅自己不出来,还想把盛宁再拖回去。

盛宁无声的叹息,把书合上。

身体这些天被盛心全心全意的调养著,好象臂上和脸上倒丰腴了不少。

铜镜里的人脸庞秀丽,眉眼淡雅,比之从前那种天天吞服易姿丹的形貌,当然是全然不同。

不过,让盛宁自己来看,还是原来那个模样顺眼。

人不要太与众不同。

太太平平,普普通通的,才会踏实安生。

盛心已经是声名鹊起的人物了,还有……当时盛家庄里的人,哪一位也不会是省油的灯,有才能有抱负,迟早会闯出大名堂来。

但是……

那样动荡而易变的生活,不是盛宁想要的。

和那些品貌如仙的人在一起,生活始终象一声戏。曲散了,人终了,他会发现,他始终是在旁人的戏中,演了一个无足轻重的配角。

虽然他不由自主的戏假情真。

但是,戏都是假的,真情还有谁会在意,谁会稀罕?

盛宁慢慢的伏在枕上,呼吸细软绵长,眼睛半睁半闭。

如果盛心不放他走,那麽他也没有办法自己再离开。经过上一次的不告而别,现在盛心必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那时候拖著破败的身体离开,一路顺水而下……

最後在海边停下来,盘下一间小面铺,就那麽待了下来。

安静的阳光,带著咸涩味儿的海风,沈默的渔民……

那样平凡人的生活,才适合他。

因为他本就是个平凡人,没有野心,没有抱负,没有才学,没有……

没有那样坚韧的耐力,他承担不了令心脏失速的伤痛的那些变故。

对他人最好,对自己也好的选择,就是分道扬镳。

他们自有青云之路,自己……就混迹红尘,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才是他该做的事情。

桌上有上好的精致的文房四宝,盛宁在桌前坐下,拿了一块墨,兑了一些水,在砚台里里面慢慢的研磨。

磨了满满的一钵墨,盛宁对著一张白纸出神。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写字。用惯了硬笔的人,用毛笔怎麽会习惯。

但是磨墨却是他的习惯,因为……盛世尘写得一笔好字,清秀挺拔,风骨傲然。

字如其人。

盛宁把头低下来,把脸贴在白纸上。

屋里有一股久违浓浓的药香和墨香,混在一起,令人熏然欲醉。

他闭著眼,好象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其实……不止盛心怀念过去,他也怀念。

那段书香、墨香、药香还有菜点的香气……

那是盛宁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然而一切真的是过去了。

无论如何怀念,已经打碎的东西,是不可能再复圆弥合了。

作者: 202.113.43.* 2007-5-28 19:01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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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我爱风大

背後有人走近,然後一件衣裳盖在了背上。

盛宁低声说:“老么,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恨你,是真的。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你说你对不住我,其实这世上没有谁真的对不住谁。一百年後,大家都变成一掊黄土,没有什麼不一样。我只是想安静的生活,所以,你不要再劝我了。放开我,也放开你自己。你前程远大……”

忽然觉得有些不妥,盛宁猛然回过头来。

那件披在肩头的衣裳因为他的动作而滑掉了下来,无声的落在了地下。

盛宁怔怔的看著站在身後的人。

窗外的风吹的竹林哗啦啦轻响。

桌上那张被他压皱的纸,纸角卷了起来,轻轻的扇动著。

纸上有一两点水迹,在雪白的宣纸上,看起来微微有些泛黄。

那个人的手越过他,把那张纸拿了起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手腕修长,指甲是淡红莹然的,让人很想……

很想亲近的一只手。

盛宁站在原处,所有的感觉都从身体裏被抽走了。

他动不了,说不了话,甚至……

刚才那些令他觉得恍惚的混合在一起的香味,也闻不到了。

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清雅的芳香。

象是池子裏才盛开的莲花。

盛宁模糊的记得,这个人的窗子下面是湖水,湖上从四月到十月,会开满莲花。

那些莲花很香,与一般的莲花不同。

遗世独立,亭亭净植,香远益清,只宜远观。

这个人个性实在鲜明,连他写的字,穿的衣裳,说的话,身上带著的香气。

都那样鲜明,令人难以淡然闲视。

“怎麼没有写字?”他问。

盛宁低下头,觉得说话的声音一点也不象是自己的声音:“字不好。”

盛世尘的声音淡然,但是也有些……柔软:“你这些年一直不练字了吗?”

“不练了。”盛宁伸过手想把那张纸抽回来。

盛世尘没有松手,两个人各握著纸的一角。

盛宁放手也不是,用力也不是,被动的抬了起头来。

盛世尘嘴角带著一个……在记忆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微笑。

他说:“这可不行啊,字总是要好好写的。”

盛宁呆呆的,听见他说:“看来我还是得好好督促你才行。”

“不管怎麼说,一笔字也要过得去。”

盛宁松开那张纸,退了一步。

“先生,为什麼……”

“你喊我先生啊,还用问理由?”

可是……

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打破的事,不能回头的事情了。

那些关系,不是已经破碎,不可能再重来的吗?

“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弟子。在外面这几年,过得不好吧?”盛世尘伸出手,摸了一下盛宁的脸颊。

那曾经带著婴儿肥的,柔润丰腴的脸庞,现在清瘦的厉害。

盛宁木然呆滞的站著,脸上那一下轻盈的触感……

摸过的地方仿佛涂了辣椒水,一下子热烫起来,辣辣的烧起来。

“回来吧,你还没出师呢。”

虽然话语柔和,但是语调却是直接下了这样一个决定:“明天和我回去。”

盛宁的嘴慢慢张开了,几乎合不拢。

他……他是在梦中?

他梦见了盛世尘,两个人站的这样近,呼吸两相可闻。

盛世尘低下头看看手裏的白纸,很仔细的把纸对折,再对折,认真的叠好,收进袖中。

“你现在是要休息吗?”

“不……”盛宁傻傻的说。

“煮点茶点来。”

“是……”

盛宁答应过後便又发起呆来。

这是怎麼了?

哪怕是最深的梦魇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的一幕。

“去吧。”

盛宁一步步,拖著脚步走出了屋子。

屋外面,也有一个脸容僵硬的人站在那裏,两眼呆滞,说不出话。

盛心。

“师……兄……”

盛宁看看他,象抹游魂似的,穿过竹林间的小路向外走。

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做茶点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一点错也没出。

厨房裏有笋,还有一点火腿和肉,还有一些新鲜的肉骨头。盛宁做了一道汤,盛在白瓷碗裏,汤上面撒了一些切碎的碧绿的小苕菜末儿。

蛋花是嫩白腴滑的,汤色是浅浅的玉色,上面撒著碧绿的菜末儿。

就算没有吃到嘴裏,光是闻香,还有,看那漂亮的相互辉映的色泽,就让人食指大动了。

盛宁洗了手,放下卷起的袖子,把汤碗放进一只浅的圆托盘裏。

端著汤走回竹林中的那间精舍,盛宁的脚步不快不慢。

看起来郑重端凝,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