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名,便一阵莫的凄楚,想来,这凤字还是少提为妙。许久,四周仍是静寂,我脸色十分难看,实是不能隐忍,便破口发彪,一脚将紧掩的踹开:“姓莫的,你是在变色还是在玩自己?”
看到眼前的情景,我脸色陡地一僵,不自禁攥紧了眉,喃喃道:“跑哪去了,貂儿追随而去,莫不是一觉醒来未见心上人便跑去寻他?”
这么晚了,莫冉楼出去作甚?是去变色?亦或去探路?这其中定有诡异,禁不住好奇,我轻掩了门朝暮色中寻去。
朝着貂儿约莫去的方向寻了许久,花海渐入渐深,一阵浓郁的芳香,风声沙沙,虫声唧唧,不时有花瓣随风吹落,大片大片覆了我一头一脸。
“貂儿?……莫冉楼,莫冉楼你在吗?”暗到尽头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冷风飕飕吹来,自面拂过,一片死寂。
这初春晚间的凉风,不禁让人浑身拌擞,凄冷与暗香潮涌而来,脑中闪过红影凄丽的面,我脸色蓦的刷白,一下愣在原地,胸中如窒息了般许久忘了呼吸,须臾,神思才游荡回来,整个人已踉跄向来时路冲去,心中恐惧几乎将理智覆没。
我怎得想出这种馊主意,他出去变人变鬼与我何干,夜如此漆黑,如此看不透,好好的屋内不待,我跑出来作甚,当真是脑残,脚下路程不停,亦不知跑了多久,四周仍是花海,漫天飘舞的花瓣,扬扬扫扫,诡谲的幽香似嘲讽般笼罩在上空。
恐惧瞬间沁透心脾,冷冽地我一个哆嗦便摔在地上,一片黑幕,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这突坯的气氛里,我咬了咬牙,缩了身子靠向一棵花株,花株枝杆轻摇,花瓣簌簌的飘落,几乎被我淹没,冷意自脚底窜入,浑身冰凉,我几乎要哭出声来,此刻我该唤谁,唤官然吗?可是,他根本不会听到,除他之外,我能唤谁?谁又在乎我?
想哭几声,嗓音哽咽在喉头,却只字片言也未能发出,只将积蓄多时的泪意无声坠下。
不行,我怎可在此软弱,我要离开此处,不能在此等死,思量间,拭去泪水,强打精神挑了一条顺眼的路小心翼翼步去。
两侧花株急速向后退着,直到前方不远有一抹银色的身影,那身影微微前倾,但很修长,我愣了愣,神情端疑,眼中略过一丝惶恐,脑中几不能思绪,又,又变色了吗?遂靠近了些,对着那一头银发之人迟疑亦带了些试探唤道:“莫冉楼?”
自那银发间瞥过两簇冷冽的光茫,如利箭刺中我提紧的心,那碧色的眸子逐渐转深,漾着一种无法诠释的复杂,他肩际却微微一倾,呕了声,深红且粘稠液体随即自那已殷红的唇角溢出,我双目不禁瞪大,步步虚浮,退了数步,捂住嘴不敢吱声。
他,他在吐血?脑中一片混乱,只紧锁住他的眼脸一瞬不瞬。官然也曾吐血过,那时官然紧抑痛楚的扭曲面孔,此时的莫冉楼如此模样,有过之而不及。
被我发现他的异状,他似是极度错愕,怔了怔,随即俯下身来一阵剧烈了咳嗽,亦杂夹着鲜红的血沫,须臾,他极缓极缓地螓首,深遂的眸子暗沉,有风雨欲来的趋势,见我仍无法自己地凝眸顾他,便银眉紧攥,手掌重击花株,眸中有嗜血的味道:“滚!”
滚?我不能置信的睨视着他,自始到终都如此温柔的莫冉楼居然让我滚?心中的某处似被一下击的溃散,他居然对我吼?
脑中闪过白色身影在厅堂上愤怒的咆哮声,与眼前的他不谋而合,无尽的委屈瞬间满满溢出了心头,鼻腔微酸,心是如此痛楚的悸动,牵扯的额心也深深蹙起,胸腔急剧滑动,似是喘不过气来,我无法抑制汾然吼道:“姓莫的,你凭何让我滚,你是我的谁,以你现下如此,还不如死了算了,姓莫的,你去死了算了,笨蛋,莫冉楼笨蛋,莫冉楼是大笨蛋……!”
泪已蓄了许久,此刻如断线的珠子滑落,整个人如秋风中的落叶,晃悠悠的朝原路冲去,只觉头晕目眩,心中有一丝莫名的凄凉,自那一点扩散,找不着重心的疼痛,心臆之间已无力去想为何心伤,只泪眼的朦胧向前疾奔。
身后有仓促的唤声,是貂儿急切的叫唤,心中早已凉透,哪里去管它,只顾奋力奔跑,亦想速速远离莫冉楼,只觉脚步愈来愈虚浮,头晕脑怅,下一刻,迈出的那一步已将自己全身向前抛去,夜好冷……肚子,好痛,微微摸索着剧烈痛楚的小腹,眼前一阵耸动,整个人便陷入黑暗中。
第65章 殷如玉
薄雾漾起涟漪,逐渐清晰,明朗。麒麟小说这是何处?我自石砖路上支起身,放眼四顾,但四周浠沥沥了小雨由不得我想太多,便抽了身迅速躲向一旁的屋檐,刚跑了两步,便惊疑地顿住脚,缓缓抽出两双手来,小雨穿过手掌斜斜打落在地,心中一凉,瞬间脑中一片空白,空气一下自肺中抽出,我拼力喘息来维持自己残存的理智。
“妹妹乖,好好睡,会有人来将姐姐买了去,然后妹妹就会有很多很多食物,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好了。”稚嫩了嗓音自身后传来,我一阵狐疑,有一瞬间没敢转身,心中蹉跎万分,不知转身后会是何种状况,须臾,听到那稚嫩的嗓音操着不甚完全曲调哼着软绵绵的歌,便忍耐不住转身去瞧,这一看,人便愣在当场,许久不能回神。
屋檐雨水潺潺,珠链似的挂落,掩着其中一个灰褐色的身影,不对,是两具身影,稍大一点的女孩怀中正搂着一个脸色如黄纸般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淡黄的头发扎着两支着羊角辫垂挂在脸侧,双目紧瞌,嘴唇青紫,似是死了般毫无生气。
拥她的女孩略大,满头乱发,耳际插着一枝稻草,只是垂着头,也看不清模样,腿边稍干净的布裙隐约可瞧见一抹浅绿色,此刻那残留的浅绿浸在雨水中也逐渐变灰变黑。
好可怜,心中某处被刺的的难受,如不是眼下的一切不是现实,我亦会忍不住上去解救她们的,远处依稀听闻马蹄声声,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渐奔渐近,稍大的女孩大概是听到声音便抬头去看。麒麟小说我屏住呼息,嗓音哽在喉中,呼之欲出,双眸巨睁尤如铜铃,嘴巴亦可塞进一只鸡蛋,那居然是殷如玉的脸孔,不对,是殷如玉的缩小版,莫非,这就是殷如玉追随小二之前的模样?
那一定是小二将她买了,然后殷如玉心存感激,便芳心暗许,不然,如何死心塌地追随他,定是如此了没错了,不过,我占据了殷如玉的身体,现下看着面前那张脸,似是做了自己的观众般分外别扭。
好银灰的骏马奔驰而过,掠过水珠串串,水花四溅,鲜红的锦衣翻飞,潮湿的乌丝在雨中划这一个美好的弧度,骏马仰首嘶鸣,复而折返,自骏马上探下一张清秀的小脸,那是属于我的脸亦是梦中女子的脸。
好似见到两个自己般,心中剧烈激荡着,思及眼前的二人都叫殷如玉,即尴尬又无奈,亦不知如何是好。
红衣如玉复而折返,瞥见面前狼狈的两个娃娃,秀眉紧锁,眼中掠这一丝心疼,端然下了马来,红唇绽开一抹温柔的笑靥道:“雨如此疾,怎得不回家去?”
女孩眼中闪着浓浓的怯意,小嘴轻颤,低头瞥了一眼怀中的小人,陡地泪眼朦胧泣不成声:“姐姐买了我吧,妹妹饿了,妹妹好些时日不曾吃东西了,姐姐买了我,我会很乖很听话,人好好伺候姐姐的。”说着紧紧搂住怀中小人,叩首便要将额头抵到泥泞了砖上。
红衣如玉忙扶了她,眼神瞥到她怀中的小人,眉头越锁越深,纤细的手指在那鼻前探了探,顿是僵住,红唇微翕,却并未说什么,只神色凝重,抚了抚那黄纸般的小脸轻叹了声才道:“随我走吧,会有吃的亦会有家的。”
雨声渐大,似要将一切的痕际冲刷,我怔然站着,亦不知如何思绪,放久才恍然大悟,原来殷如玉是红衣如玉所搭救的,以红衣如玉跟小二暖昧不清的交情,殷如玉之后追随小二也并非不可能……这片片断断零星的画面到底要对我诉说些什么?这些片断又与我何干?
眨眼间已物是人非,漫天纸钱飘扬,轻缓轻荡落。
雪色的身影立在坟前,妙目时而不时偷偷顾盼那一身丧服麻衣的小脸,见她只是神色茫然,并无多大波动,这才安了心,将各种以纸糊的精致小玩意在火盆中烧去。
那个毫无生气的小女孩果真是去了,隐约忆起那两支垂在两侧的羊角辫,青紫的小嘴,心中一阵触动,悲凄之意浮上心头,那花儿般的小女孩还未绽放,便枯萎了,抿了抿唇,压下满心溢出的阴郁,继续做旁观者。
雪色的身影似是也极为心痛,调匀了呼吸才扭转过头,嘴角有轻微的犹豫,终究未浮一任何表情,只推心置腹道:“莫要太太心伤,妹妹只是念及你们住在天上的娘亲,追随她而去,在那里,她会得到她娘亲的疼爱,不会饥饿,亦不会受苦,以后的岁月,你便随我一道,有我之处便有你。”
女孩凄凉一笑,点点头。
雪色身影宠溺的抚了抚她微乱的发,垂眸又问:“你叫何名字?”
女孩眸中密布的酸楚亦夹着迷茫,思绪了良久和极级的抬头:“没有……不记得了,妹妹唤我姐姐,想必我便是姐姐了。”
雪衣身影怔了怔,瞳中浓浓了爱怜清晰可见:“好孩子,以后你便随我姓殷吧,我会像你疼妹妹般待你好……”她还要再说什么,自两人身后消无怕息出现一抹藏青色的身影,恭敬的朝雪色身影拱手道:“如玉小姐,辕王传唤,请随属下即刻回府。”
如玉眉头紧锁,眼中浓浓地狐疑,只随口应道:“稍候片刻,我与她葬了亲人再回不迟。”
“姐姐叫如玉吗?”小女孩黑白分明的明目顾盼生辉:“真好听。”
“是吗?我娘取的名。”如玉淡淡地笑:“你也甚是喜爱吗?如此方好,以后你便也唤作如玉了,以后便有两个如玉,你说可好?”
小女孩漾着笑靥,点头如捣蒜,随声附和,清亮了嗓子:“恩,以后我有名了,我叫殷如玉!”
这殷如玉还当真是洒脱,我啼笑皆非,心臆之间浓的化不开的柔情,就好似见着了自己般,只是那人说甚?辕王传唤吗?那便是小二寻她了,不对,那人神情有异,定无好事。莫不是这便是下药的那个局?想着殷如玉待做新娘凄凉的哭泣,心中一阵抽痛,直觉想吼,想让她别去,却只字片言也不能发出。
我低喃着,双手紧紧攥住手边的物体,梦中不安的呢语,眼睫轻扇了扇,适应了黑暗的我一时不能承受那刺眼的光茫,微眨了眨眼才皱眉向身侧望去。
第66章 终于出谷了
印入眼帘的是那一袭银白的长发,浅的眸子饱含深意若有似无的望向我,惴怀着丝丝担忧。原想问及他的情形,但思及他怒言相向,心中便难以言愈的酸楚,随即执犟地转身,不理会他。
良久,听到他在桌边叹息,言语淡然:“你不是要出谷,我带你出去罢。”
我怔了怔,埋怨之气哽在喉间,声音亦是沙哑:“我自是要出谷,你不是有玉珠串,借我使它一使,不劳您大驾。”他对我大吼,汾然要我滚,那情形让我无法忍受,谁都可对我不屑,谁都可视我如粪土,唯独他不可。
思量间,神思一下恍惚开来,久久不能平静,心中甚是惊疑,为何唯他不可,我与他宿未逢生,也无瓜葛,为何要他将我放在心上?
只是因为那个滑稽的梦?我自嘲地笑了笑,我当真是疯了,梦就是梦,怎能跟现实混为一谈,刚离官然几日,便精神出轨了,心臆间正自怨自讽便听得莫冉楼轻缓地声音:“玉珠串不在我手中。”
听了这句,不及想那梦与现实,我一骨碌坐起身,神色端疑地凝眸顾他:“当真?那玉珠中现在何处,无凤字的在小二手中,那有凤字的在何处,不在你手中,莫非也被他抢了去?”
他淡然摇头,银发拂在额前,异样的艳媚:“这谷中方有二路,一是通往辕王府……”
我速速地断他:“自不可回王府中去,你是在押,我是在逃,咱们半斤对八两,自不会选第一条路,其实如此烦琐,何不寻得玉珠串,许他一愿一了百了,甚事都化无,乞非更好?”
他眼中闪过一抹异样,沉吟良久,才道:“便是如此,也是出谷之事。”那眸光投注于我,亦带着安抚之意,他手掌修长,自空气中随手抓过什么,在披散的银发上左右缠绕,动作亦是干净利索,漂亮地跟玩杂技一样,只见那银发在他脑后飞舞,待他手指垂下,那银发已被乖巧地束在脑后。
我看的目瞪口呆,许久才回神,暗暗睨视着他,姓莫的,你真不是个男人,绑头风都如此酷劲十足,比女人都为纯熟,拷之,我要不学会这手,便枉为做了女人。
见他绑头发,我立即跳起来道:“即刻便出去吗?你会随我一道去吧,与其在此孤苦无依,寂寞等死,还不如随我出去呐。”言下之意是,你不送我也得送我了。刚跳起便觉腹中异样,便思及晕眩前一刻腹中剧痛,别是流产的预兆,那比我莫名有宝宝还要让我难以接受,心中着急,忙揭开裙子去看。
莫冉楼见我如此豪放,微一挑眉,眼中密布的诡谲,却并未多看,只垂了眸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品茶。
腰侧隐隐可见几个小红点,中间似有一块斑纹,无奈眼角斜光有限,也看不真切,心中疑惑并未多想便开口唤他:“莫冉楼,你过来替我瞧瞧这是什么斑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