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就是她的姐姐。

“小静——”顾安然慌乱地看着她，内心错综复杂，她在对她说什么，她要她离开程漠南，不是乞求，不是请求，是命令，她命令她离开她的哥哥。

可是，她的手不由得伸向小腹，这里孕育着他们的孩子，她想留在他身边。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我哥哥，永远都不要跟他见面了。”程静妍看着顾安然，“答应我。”

“我不能答应。”顾安然摇头，“不能……”我不能这样离开他，更不能离开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阻止我跟他在一起？”

“为什么？”程静妍突然笑了起来，“我是可怜你，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哥只是把你当一枚棋子利用，只是一枚棋子而已，难道你真的妄想自己可以留在我哥身边一辈子吗？”

“你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我哥随时都有可能抛弃你，你最好识相点，乖乖离开。”她冷傲地看着顾安然，看着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现在她竟然这样说，用如此刻薄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个她本应该称她为姐姐的人。

原来，她也知道的。顾安然的头慢慢垂下去，可是即便这样又能怎样，她现在怀了他的孩子，她的手在小腹处轻轻抚摸，就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不能答应你，小静，你提出的任何要求我都可以办到，只有这一件不可以，我不能离开你哥。”顾安然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程静妍。

无论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无论你知不知道我的存在，无论在你眼里我是怎样一个卑微的存在，我都不可以……再次离开你，当年就是因为没有能力照顾你，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才让你被别人领养走。唯一欣慰的是，他们把你照顾得如此只好，你这么优秀，可是，仍旧想要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啊，看着你恋爱嫁人，你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没有姐姐的参与，姐姐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看着你长大，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为什么？！”程静妍突然歇斯底里起来，“我哥根本就不爱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仍旧目光坚定地看着程静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他，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头脑中一闪而过，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她之所以故意让她取走自己的头发，不就是为了这一步吗？为了可以逼她离开哥哥，为了留在哥哥身边的女人是她程静妍而不是其他女人。

49第49章

“拜托你,离开我哥……”她的声音软下来，最后轻的几乎低不可闻,“因为我也爱他,我爱了他很多年很多年,请你离开他,不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顾安然震惊地睁大眼睛，所以……她……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程静妍突然对她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而且跟顾安然很像,但是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悲哀和讽刺，“我不是哥哥的亲妹妹。”

“你……知道了？”顾安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讷讷地开口,“你知道你不是……你知道我是……”她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口不择言。

“是！”程静妍笑着看她，“十六岁生日那一天我就知道了，是我偷听到的，但哥哥和妈妈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天衣无缝。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喜欢哥哥，我们既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为什么不可以喜欢他，对吗？”她开着她，嘴角扯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姐姐——”

这一声姐姐太过奢侈，顾安然甚至以为这一辈子自己都不会再听到了，可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跟她长得相像的女孩儿，她对着她喊了一声“姐姐”。

不是不激动的，不是不感慨的，顾安然有些手足无措，似乎只有眼泪能够表达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多少年的思念隐忍还有经历过的痛苦齐齐涌上心头，都因为她的这一句“姐姐”变得无足轻重。

仿佛这些年来的真诚终于感动了上天，老天爷终于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们姐妹重逢，让她对妈妈有一个交代，她终于找到妹妹了，而且妹妹还喊了她一声“姐姐”。

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于是，顾安然强忍着激动，不敢确定地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程静妍扭过头去，不再看她，冷冷说道：“姐姐啊，难道不是吗？”

难道你不是我的姐姐吗？我们身上可流着相同的血液呢？可是我并不爱你，在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小静……”顾安然任由脸上的眼泪肆意流淌，伸开双臂来拥抱程静妍，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如小时候，“小静小静，我终于找到你了，妈妈……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妈妈……”她痛苦地喊着妈妈，“您看到了没有，我找到小静了。”

可是程静妍却坐在远处无动于衷，她的心里泛不起一丝因为与姐姐重逢的喜悦涟漪，甚至她根本辨不清自己心中是何种滋味。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活轨迹就是这样的，她和哥哥还有妈妈会一直永远生活在一起，快乐地开心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姐姐。

她的身体里流着跟自己相同的血液，她应该感到高兴，她应该痛哭流涕才对的呀，像姐姐一样，因为找到亲人喜极而泣，可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一丝丝的喜悦。

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哥哥跟妈妈才是她用生命去爱和守护的人，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姐姐。

她冷冷地把抱着自己又哭又笑的女人推开，“所以，离开我哥。”

“小静……”顾安然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冷的女孩儿，这个刚刚还承认了是她妹妹的女孩儿。

她明明知道的，她是她的姐姐，为什么还要这么残忍地把她推开。

“我想请你离开我哥哥，因为我爱他，因为我也爱他，我离不开他，没有哥哥，我会死掉的！你明白吗？！”程静妍眼圈泛红，她想让顾安然明白，她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生命里不能没有程漠南，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她已经离不开他了。

原来……是这样啊……

她喜欢上了程漠南，所以希望她退出。

“拜托你，离开他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哥哥，我离不开他。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如果我曾是你疼爱的妹妹，那么求求你，离开他——”

程静妍的眼泪流下来，却倔强地不肯用手去擦，“你根本不会知道，看到他跟你在一起时，我的心里有多痛，想到他要离开我，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我的心里就难受得要命。所以，如果你有一点点的慈悲，请你离开我哥。”

顾安然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原来是这样啊……妹妹已经不记得她了，她的心里现在只有哥哥呢。

不过，她仍然可以为妹妹做点什么，这一直都是她渴望的不是么？

于是，顾安然笑了笑，一点一点擦去程静妍脸上的泪水，说道：“好，我答应你。”

离开他，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再回来。

只要能让你高兴。

晚上程漠南打电话来，说是不能到她这边来了，因为家里聚餐，他要回家陪妈妈和妹妹。顾安然笑着说，没关系。她知道这是程静妍为她争取的，离开的，断绝一切联系的时间。

她在程静妍离开之后就给宋明鹤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她愿意跟他一起离开，离开这座城市。

宋明鹤听上去很开心，说是晚点的时候过来接她。

这座城市唯一让她牵挂的人不需要她，并且在驱逐她，那么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顾安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无辜的生命，它如此迫切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怎么忍心让它孤单一个人？

她要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呢，迎接他的到来。

宋明鹤坐出租车来到她家楼下，上楼帮她提了所有行李，他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很快，他们就会离开这座城市，甚至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东西都收拾好了？”他问，牵起依旧在频频回首的她的手。

顾安然点点头，并没有把手从他温暖有力的大掌中抽离出去，“嗯，收拾好了。”

虽然不知道顾安然为什么愿意跟自己离开，可是只要这个结果他就已经兴奋不已，他的爱在心中埋藏了太久，只要她肯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机场的大厅里人群涌动，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送别的人，他们拥抱亲吻哭诉着离别的哀伤，可是这一切都给她没有关系。顾安然知道，没有人回来给她送别的，程静妍不会，程漠南更加不会，可是她的眼睛依旧在四周寻找，希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苦苦寻找了二十年的妹妹啊，但她不需要她这个姐姐，或者说她对她这个姐姐唯一的需要，就是让她离开。

过了安检，登上飞机，坐在位子上，顾安然的手中握着那只手机，视线在程漠南这三个字上徘徊不定，最终没有把敲好的短信发送出去，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再见”，可是她依旧没有勇气啊！

在飞机起飞之前，她发了一条短信给程静妍。

——“一定要幸福，要快快乐乐地活着，永远爱你的姐姐。”

是啊，她会永远爱她，因为小静是她唯一的亲人，即便她给了她致命的一刀，甚至亲手在上面撒了盐，她也永远爱她。

*——*——*——*——*

“为什么我不可以？！”程静妍看着容颜冷峻的哥哥，“为什么，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程漠南震惊地回过头来看着她，“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程静妍走过去，从身后抱住程漠南，“这个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重要的是我爱你，哥哥我爱你你知道吗？”

“妍妍——”程漠南叹了一口气，想要回过身去，可是她搂得他太紧，他用了力还是没有把她的手掰开，“妍妍，你听话，放手好不好？”

“我不要！”程静妍死死抱着他，“我不要放手，我只要一放开，你就会去找她，我知道你会去找她的！你不要再去找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她已经离开你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说：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程漠南突然无力地垂下手去，“妍妍，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她是你的姐姐。”

是啊，她对她那么残忍，她把她逼走，可是，她这么做都是因为她爱程漠南啊，她爱哥哥，爱情里哪里有什么残忍不残忍，即便是亲情，即便是亲情……程静妍安慰自己，她们之间算不得有亲情的，因为她对她根本就没有一点记忆，在她的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姐姐的存在。

可是心底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呐喊，她明明在骗人，每每午夜梦回，那个在小小的她耳边轻轻唱着童谣哄她入睡的小女孩儿是谁？那个紧紧把她抱在怀里跟她说：小静乖，小静不哭自己却哭得泪流满面的小女孩儿是谁？那些陌生的熟悉的梦境常常把她折磨得再也不敢入睡。

她害怕看到自己的眼睛，害怕看到自己的脸，她们是如此的相像，她们是姐妹啊，她刺伤姐姐的同时，自己也伤痕累累。

可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她太爱哥哥了，只要哥哥在她身边永远不离开，那么即便付出亲情的代价她也心甘情愿，所以她紧紧地抱着哥哥，不让他离开自己，“哥哥，拜托你，永远不要离开我。”

程漠南看着窗外，心中辨不清什么滋味，她对他不辞而别，像是很多很多年前一样，重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找不到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坐在她曾经住过的地方，倚着冰冷的门框回顾着她的一颦一笑。

他还以为她会原谅自己，原谅他把她当成一枚棋子利用，原谅他把她蒙在鼓里，原谅他对她的强取豪夺……

也许，她确实已经原谅他了，可是，最总她却选择离开了他。

她终于知道，事情的真相，程静妍就是她的妹妹。

他想，应该是这样的。

在她心里，那个唯一不可替代的人永远不会是他。

在她的生名当中，永远有那么一个人比他重要。

命运的轮盘实在是奇妙，倘若顾安然的父母不出车祸，倘若程漠南的父亲不抛弃他们母子，也许他们永远不会有交集。顾安然姐妹不会住进孤儿院，程漠南的母亲不会去收养程静妍，然后他们永远不会相遇，不会有这样一段故事。

如同三年后，她带着调皮捣蛋的儿子回家，楼下停着他的车，他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俯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