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一个人把她高高地举过头顶，问她然然高不高？
她靠近妈妈，希望用自己的小手温暖一下妈妈，她的手刚刚碰上妈妈的指尖，妈妈便张开了眼睛，她高兴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妈妈——妈妈——”
妈妈看着她，眼角滑下泪珠，那是同样流动在她眼中的苦涩液体，她疼惜地看着小安然，艰难地说道：“然然，要好——好照——顾妹——妹啊。”
妈妈的手从她的小手中滑落，她痛恨自己小小的手没有足够的力气抓不住妈妈，她痛恨自己小小的手不够大没有握住妈妈的手，她痛恨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开妈妈的手，“妈妈——”
她喊着妈妈你回来啊，不要丢下然然一个人，她喊着妈妈你不要离开然然和静静，她会听话她会乖的，医院里的小护士也不由得红了眼眶，却只能低着头抹眼泪，她的悲伤和难过让每一个人心疼，却没有人能够代替她。
后来她跟妹妹被送入孤儿院，只能穿别人穿过的衣服，吃别人不喜欢吃的饭菜，睡在只有一层床垫的床上，她哄着妹妹，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妹妹讲故事，她开始像个大人，照顾着自己和妹妹。
孤儿院的孩子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有一点病态，他们自小长在这里，认定了自己是被人遗弃，没有人疼爱的，所以更加的不自爱，他们飞扬跋扈，不听话，欺负比自己小的弟弟妹妹。
可是小安然知道自己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她跟妹妹不是没有人疼爱，她们也不是被遗弃的，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像爸爸妈妈那么爱她们，爸爸妈妈只是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们依旧是爱她和妹妹的，他们只是化作星星守护着她跟妹妹，永远都没有离开过。
她跟他们是不一样的，她要更加听话，更加懂事，更加要爱自己，就像爸爸妈妈没离开时一样，她还要好好地疼爱妹妹，因为妈妈告诉过她，要好好照顾妹妹的。
她不要哭，她要天天开开心心的，她要像爸爸妈妈还在身边时那样快乐，这样他们才会放心，知道她能照顾好自己，能照顾好妹妹，这样他们才会高兴，因为她还是他们的乖然然，永远都是，从不会改变。
……
……
“安然姐，你在想什么？是在想过去的事情吗？”程静妍看着顾安然，她从没见过这样悲伤的脸，是有过怎样惨重的经历才会有这样的哀伤？
是了，不是她，顾安然轻轻笑了，她的妹妹会张开小小的手臂扑进她的怀里，“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而不是像这样冷淡疏离地喊她安然姐。
顾安然终于从那张照片上移开视线，把钱夹还给程静妍，道：“我没事，钱包真的很不错。”
23第23章
“顾小姐，您的花，麻烦到楼下签收一下。”
这条短信她每天都会收到，从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谁，到秘密毫无意外地揭晓，顾安然放下手头的工作，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从送花小弟的手中接过单子，刷刷刷签下顾安然三个字，小弟一边道谢一边忍不住夸赞，“顾小姐真是人比这花还漂亮。”
顾安然笑着道谢，捧着那束香槟玫瑰看了许久——
……
……
“顾安然——”
“你知道香槟玫瑰代表的意义吗？”
……
……
她的嘴角最终绽开一抹冷笑，那是比玫瑰刺目的冰冷，却有着同它一样的美丽。
顾安然走出办公楼，在左转后遇到的第一个垃圾桶前停了下来。
香槟玫瑰——我只钟情你一个，可惜依旧没有打动她的心，顾安然将那束花使劲向桶内一掷，它是那么的美，跟四周的肮脏形成鲜明的对比，但它的主人遗弃了它，它便只能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顾安然始终都是微笑着，就在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六楼的宋明鹤负手而立，看得一清二楚。
——
定在今天与华科洽谈合作的程漠南跟姜文涛寒暄握手时，透过纤尘不染的落地窗也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那个女人，她果然敢！
顾安然拿出手机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扔在垃圾桶中的花拍了下来，像他那样骄傲的男人不晓得在看到这张图片后会是什么反应呢，编辑成彩信，附上对他的忠告，顾安然毫不犹豫地按下发送键。
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她留恋的地方，她不必有任何的担忧，去哪里都是可以的，总有一方土地让她重新开始，她会更加爱惜自己。
程漠南收到她发过来的彩信后很是平静，现场直播都全程目睹了，只是一张安静的图片又算得了什么，但是她附在后面的那行字还是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送来的花很美，但它不应该一直是这个命运，对吗？
什么命运？程漠南勾起唇角笑了笑，她扔掉他送的花之后重新回去工作，只犹豫了两秒钟便叩响了宋明鹤办公室的门，他跟姜文涛一路走过技术部，只在转角处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向宋明鹤提出参加这个月的在职培训时，宋明鹤有点小小的不理解，“上一周本该你和小王小李一起去培训的，你没有递交申请，怎么现在突然又想去了？”
跟送花的主人有关吗？
顾安然沉默了一会儿，上一周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程静妍的身上，以为她会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妹妹，所以她暂时跟程漠南纠缠，所以她放弃掉培训升职的机会，但是现在的她，只想尽快远离这座城市。
“现在没有机会了吗？”她避开宋明鹤提出的问题，盯着他问道。
“怎么会没有？”宋明鹤故作轻松地笑了，她避开回答的问题一定是她不愿意提及的，他很善解人意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不过你可能要晚回来一周，或者你提前跟他们一起回公司也是可以的，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可以出发了。”
她其实很喜欢宋明鹤这个师兄的，总有让人安心的办法，但她对他所有的信任和依赖也只是止于师兄和朋友而已。
顾安然笑着点点头，“谢谢总监。”
“不过——”宋明鹤有点失落地看着她，“明天我就不能去送你了，你也知道这几天公司一直在跟进项目，你们又都走了，我怕是要早早赶来公司开会。”
“没关系的。”顾安然摇摇头，又十分殷勤地对宋明鹤说道，“师兄辛苦了。”
……
……
高级会议室内，姜文涛跟程漠南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姜文涛热情地向他伸出右手，“程总，这次多亏了你的鼎力相助。”
参加这次竞标的企业大都是龙头巨鳌，正如林岚所说，虽然华科是老牌企业，但在新生力量和老字号的双重压力下胜算依旧不是最大，银河偏向华科确实给它增加了胜出的筹码。
程漠南笑着回道：“能与华科合作是银河的荣幸。”
“哈哈哈——那就希望以后银河与华科合作愉快了，华科一定不会辜负程总的信任！”
这次竞标多亏了银河将一批定制零件的项目签给了华科，但是银河在这次合作中并没有获得额外的好处，收益与和其他企业合作并没有多大落差。
程漠南将签署好的合同交到姜文涛手中，说道：“那是当然，华科与银河在以后的合作中肯定会成为最亲密的伙伴，我们的路还很长嘛。”
长到他有足够的耐心，一步一步搞垮华科。
……
……
顾安然之所以选择离开这里去参加培训，一方面是真的对这座城市产生了厌倦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漠南的存在，亦或者是因为程静妍带给她的失望。另一方面，她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如果程漠南在这段时间依旧纠缠，她干脆逃开，永远离开这座城市。
反正，她对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
如果他终于放手，失去了跟她游戏的兴趣，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回到这座城市。
毕竟，即便漂泊无依的人也希望有一个可以落脚的舒适的地方。
只是，顾安然万万没有想到，程漠南会和她一样出现在候机大厅，他就像个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命运□者，带着比撒旦还要邪恶的微笑出现在她的面前，“真是不巧啊，顾小姐——”他靠近她，悠悠喊出她的名字，“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咱们都能相遇，缘分果真不浅对不对？”
顾安然已经被他折磨得没了脾气，竟然没有怒火中烧到狠狠给他一巴掌，反而笑着看向他，因为他实在是让人觉得好笑，“程漠南，你不觉得这样做很幼稚吗？”
幼稚？！程漠南挑了挑眉，凑近她说道：“难道顾小姐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更幼稚？你想逃，能逃到哪里去呢？这个世界看似很大，其实也不过——”他在她面前摊开自己的手掌，虚握成一个拳头，“这么大而已。”
“你？！”顾安然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男人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摆脱，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做的就是招惹了他。
但是，让她相信一个在名流社会，烟花之地出入惯了的男人仅仅因为春风一度的激情就赖着要她负责，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她不是十八岁的单纯少女，他也不是十六岁的纯情少男，都是出来混的，各取所需这种事总是心知肚明的。
只不过他身边有那么多伸手就可拈来，甚至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她？是发自单纯的征服欲，还是，顾安然自嘲地笑了笑，她另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她一个孤儿，不是名媛千金，也不是社会精英，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呢？只不过一张脸蛋漂亮点，但像他这样生性风流的人，看久了也会生厌的吧。
“程经理——真是闲得很呐！”那个闲字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顾安然努力压制着内心深处被他激起的情绪，不知是恼怒还是悔恨，但她横竖不会怕他。有时候一个人，也许什么都缺，但唯一不缺的就是无畏无惧。
“一般一般——”他的一只手搂上她的肩，轻轻在她的耳后呵着热气，“有美女作陪，我也乐得逍遥。”
“哼！”顾安然最终被他的厚脸皮打败，挣扎着脱开他的手臂。
“就当做一次二人旅行好了，你也不要太紧张嘛。”程漠南假装开通地安慰她，“靖远那边有些差事，需要我过去处理一下。”
早料到他出现在这里不会是为她送行，但他要跟她一起去靖远？那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如果一直赖在她身边不走，那她做出的在职培训这个决定岂不是太糟糕了？明摆着给色狼创造了条件，想到那一次在程静妍生日宴会上发生的事，顾安然脸上一热，在需要掩人耳目的地方他都敢那么放肆，到了靖远，不是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程漠南，你告诉我，最起码有一个期限吧，你给我一个明确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我能还完那一晚的债？”她不挣扎了总可以吧？承认那晚全是她的错，他就一点责任也没有了总可以吧？她还给他总可以了吧，欠债肉偿，天经地义，更何况她欠的本就是肉债。
可是，总有一个期限的吧，什么时候到头？什么时候她才能自由地像以前一样生活，而不是总要这样提防着他的闯入，她的生活已经为此不平静，但，总有尽头的吧。
“你给我一个期限，可以吗？”
啧啧啧，程漠南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尽管她左右闪躲，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但他依旧触到了她温热的脸，“期限嘛，不是没有的——”他凑近她，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大庭广众之下，她没法抗拒，他的声音低低地在她的耳畔响起，像是喃喃自语，“一辈子好了，我只要你的一辈子。”
也就是说，顾安然冷笑一声，他打算到下辈子再放过她了？
“程漠南，这样捉弄我很好玩吗？”她看着他，双眸中满满的全是恼怒，一辈子，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承诺和相守，他会这样轻易地给了她？还是他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捆绑她们的一辈子在他身上，他乐得逍遥？
喧嚣的候机室里人来人往，繁杂的声音将顾安然对他的质问淹没，他依旧眉目含笑地看着她，而她，却像是把他当成了死对头，对他怒目相向。
广播中响起航班的起飞提醒，顾安然的嘴角绽开一抹苦涩的笑，既然躲不掉——
那就接招吧。
24第24章
“这位不是——程小姐？”程静妍正被大厅里展出的一张宣传图片吸引得驻了足，她今天穿的十分典雅，倒是跟拍卖会的主题十分契合，淡雅的蓝色礼裙，香肩微露，头发绾成髻盘了起来，搭配的翡翠兰花小耳坠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无暇，显得甚是优雅妩媚。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