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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只在梦 佚名 5017 字 1个月前

“早先你在宫中应该有所耳闻,这件事在当年也算是众所周知的。”拓跋宏沉默片刻忽然又轻笑出声,只是苦涩的笑声在冰冷的寒夜里格外的刺耳。我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身子,试图给他一些微薄的力量。

“不过她对身边的人一向严苛,眼线又多,也没人敢那些事翻出来嚼舌根子的。”

这个她自然是那位太皇太后,每次他特别难过的时候一定是想起了他早逝的父母,而害他父母致死的罪魁祸首当然也在他的回忆之中。

“父皇去世那年我十岁,那时皇祖母对我也是时好时坏。她用计毒死了父皇之时本欲嫁祸于我,好借机将我一并废除,再立她一向偏爱的永寿为帝。她原本以为这件事做得秘密,却不曾想被她身边的一个宫女无意中听到。而她身边的那个宫女为人正直,又将此事及时告知于我。我便以比干不怕剖腹挖心,勇于直谏其君主的过错的事来劝说她和那位给父皇送毒酒的宫女,要求她们两个在朝堂之上对着众臣将真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没想到皇祖母她还是先一步得到消息,索性将全部的责任推卸到那名送毒酒的宫女身上。好在这两名宫女在我的劝说之下一直意志坚定,皇祖母最终只能默认此事。”

原来那狠心的老太婆当年不止害死了他老爸,居然还想同时把他也给废了,真是好冷酷的心肠!虽说她这么做也有着她的无奈,可是虎毒善且不食子,何况拓跋弘还有拓跋宏都是她亲手抚养长大,与亲生的又有何区别。

父皇去世之后拓跋宏深知自己的处境微妙,主动请太皇太后来主持朝政。但太皇太后还是时不时心生猜忌,曾几次欲废掉拓跋宏,幸亏一班老臣的以死相抗,才让她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只要一想起他当年过的那些如履薄冰的日子,我的心就格外的疼。很后悔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好好的对待他,无端浪费掉好几年时光。

我理了理他耳边杂乱的卷发,将头挪到他的颈窝,低声道:“你还真是伟大,他那么对你你都不恨她。不过那些都过去了,如今我们也算是苦尽甘来。”我故意笑出声来,鼻子微微发酸,因为心在隐隐作痛。

“以前是太小还不懂那么多才对她心怀怨恨,也因此时常遭到她的责罚。”拓跋宏轻声解释:“后来才知她的那些举动大多对我魏国来说都属明智之举,只是手段过于凶狠。跟她相比,我这个皇帝做得其实是不及她的。”

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时常过于仁厚,做出了一些不属于帝王该有的举动。可我却觉得他在承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之后还能保着一颗仁善之心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他是生活中的强者,天性仁善之人。

比干的墓地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拓跋宏祭拜之后当下便决定给比干建一座庙宇。经过昨夜我已知道他对比干格外的崇敬,还因比干曾间接的救了他一命。

月底终于到达洛阳,宫殿建设的工程在李冲他们的认真监督之下已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拓跋宏参观过之后很是兴奋,因为只有宫殿落成之后才能正式将国都迁徙过来,他自然急切盼望这边的宫殿快些建成。

在洛阳休息的这几天总算有了一件让我特开心的事,终于有一位名叫韩显宗的中书侍郎对拓跋宏夜以继日不辞辛劳的处理政事的方式提出了反对意见。

当然他的那份折子上提了很多于国于民有利的建议,可却只这一条最合我的心意。

他说陛下虽然天纵英明,并不觉得处理繁琐的国事麻烦。但废寝忘食的工作绝不是修身养性,保有无边幸福的方法。盼望陛下能总其大成,分层负责,把工作交给下面的官员去处理,这样天下照样可以得到很好的管理。

这个韩显宗说得真的是太好了,他说的这些不正是我一直很想说却又开不了口的。我总对拓跋宏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他要注意劳逸结合,可每次他一忙起来依旧不管不顾,甚至连饭也不记得吃。

希望他这一次真的能把这些意见听进去,对自己的身子好一点。

☆、十三,北巡(一)

在洛阳又住了将近一个月,拓跋宏终于应下众臣的请求启程北返平城。自去年秋出发至今过去已有小半载,想必平城有不少人早就翘首以盼着他的归去。

只可惜这半年来,大半的时间都奔波在了路途之上,我并没能如愿的将他瘦弱的身子养胖,自己却也在颠簸之中轻减不少。

旅程中身体的疲累在所难免,心情却是无比愉悦的。只是这如同借来的幸福时光实在太过短暂,在我还没来得及细细的去品味之时已然宣告结束。

三月初的北风依旧凛冽,即使躲在车厢内仍旧不断有寒气从缝隙中袭来,凉飕飕的不时刺痛着我□在外面的皮肤。越接近平城我的心情变得越低落,一如外面阴晴不定的天气,矛盾纠结着。

拓跋宏素来敏感,每当我的心绪变得无端的烦躁时,他总是静静的拥着我,用力握住我的双手。我知道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一如他明白我不开心的缘由。

我愿意相信他之前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也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已经无人可以取代。可如今他三年孝期已过,是怎么也该给后宫里那些期盼等待已久的女人们一个交待的。

明知自己不该如此固执的守着这个问题不放,但真的让我做到毫不在乎又怎么可能。我对他的爱从来就是自私的,不容分享的。真希望这回去的路能变得无比的漫长,漫长的没有了终点,而我也永远不必面对那些我所不愿面对的事。

既然现实无法避免,我只能选择自欺欺人的方法。三月底拓跋宏的御驾准时抵达平城,在他正式抵达前一个时辰一辆轻便的小马车将我送到了任城王府。也许眼不见心就不会烦,就让我暂时选择逃避吧。

才刚跨进大门,锦秋便已经冲了过来迎接。她变胖了,腹部已经明显隆起,整个人包裹在灰褐色的厚实冬装之下,圆滚滚的,活像一只可爱的笨熊。

她一看到我便用戴着毛皮手套的双手捧住我的面颊哇哇大叫:“怎么搞的,下巴尖成这样,一路上受人虐待了?”她边说还边不停的动作着,苦得紧跟在她身后的羽弗灵半抬着手,警惕的关注着她,以便及时制止住她可能有的危险动作。可以想象这大半年以来,锦秋这两个贴身丫头的日子过得有多么的辛苦。

“你也知道这年代的交通有多么的不便,晕马车的滋味可一点也不比晕汽车要好受。”我轻轻拍下她毛茸茸的爪子,才下马车不久,头依旧晕沉得厉害。

“那倒也是!回来就好,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么无聊啊,都快闷出抑郁症来了。”锦秋牵起我的手边往里面走边嘟喃着。

院子里零星散布的树木上挂满了翠绿色的嫩叶,金色的阳光洒照在上面发出闪亮的光泽。树梢上三五成群的小鸟正在不停的欢快跳跃着,鸣叫着,尽情享受着春日午后微醺的喜悦。

锦秋幽怨的念叨让我一时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像你这样一刻也没法安静下来的也懂得何为抑郁,看不出来啊?”不能怪我大惊小怪,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样悲观的言语会从向来活泼好动的她嘴中蹦出来。

“还不是肚子里这个害的!”她指了指自己鼓起的肚皮,面带忧虑的正色道:“你还记得我们穿过来那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吧,这一晃又过去了十年。从理论上来讲我今年已经是三十八岁的高龄,绝对称得上是危险系数极高的高龄产妇,你说我能不担心吗!你想这儿的医疗条件又落后,万一有个什么特殊情况还真就只能等着完蛋。我倒不是怕——”

我偏头狠狠瞪她一眼及时制止住她的危言耸听,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后揉声安慰道:“谁让你整日没事做胡思乱想的,放心吧,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夫不是一直都说很正常,宫里最好的太医也来瞧过了,不也没说什么。这些专业人士都没说有问题,你瞎操什么心。”

其实我的这些言语此刻对我自己也没有多少说服力,她的这些担忧一点也不多余。这些年来她的身体几乎一点变化也没有,着实太过怪异。真不能怪一向乐观积极的她在此特殊时刻变得用心忡忡,我当然是不能把我心底的这些跟她一样的担忧说出来的。

“还不是一个人无聊闷出来的,好了,咱们不说那些。看你也挺累的,我这就带你到屋子里去。”她风风火火的在前面带路,一点也不像行动不便的孕妇该有的走姿。

“还是你上次住的地方,后来有几个人来偶尔住过几天。我让她们比照着上次的样子收拾的,如果觉得不合适就让素黎香给你换。你家陛下可是特别交待一定要让你住得舒心,我可不敢怠慢。”

看着她回过头来对我露出促狭的笑容,我不由得感叹她的烦恼去得真快。这样也好,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她。我也是刚刚才忽然意识到在古代生小孩的确是件有生命危险的事,尤其她的身上可能还存在着与寻常人不一样的不确定因素。

可如今事已至此,唯有勇敢的去面对,我相信她一定有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不久之后都要拆迁了,还有什么好折腾的。”我白了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你走路的时候不要老把头昂得高高的,也看看脚下有没有坑洼不平的地方。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摔一跤很可怕的。”

回到平城怎么可能不怀念我那可怜的洁儿姐姐,那是我心底永远无法抹灭的痛。由于我的大意疏忽,让我只能无奈的看着她逝去。等过两日一定要去看看她,她一个人躺在郊外的荒地当中肯定很孤单吧!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再说不还有她呢!”锦秋大言不惭的努嘴指了指紧随在她身边的羽弗灵,抱住我的胳膊笑着对我道:“现在又多了一个细心你,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能住过来真的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前两天接到通知时有多开心。然后我就天天盼啊盼啊,就差坐在大门口等了。”

明明是我无处可去来投靠她的,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成了我是她千盼万盼等过来的。我们何其了解对方的心思,真的很感激她的这份体贴。

到了内室我先四处看了看之后在床榻边坐下,刚才走过来的路上只觉脚步虚浮,待静坐下来又觉四周仍像在不停的振颤着,头一阵阵的晕沉得厉害。

锦秋挨着我身边坐下,一手轻搭上我的肩头。“你还是先躺下休息会儿吧,我让素黎香在外头守着,有什么事叫一声她就会过来的。我站了半天也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了。”

她定是见我的精神不济,又不太肯说话,所以领着羽弗灵匆匆告辞。

我和衣躺在床榻上面对一室的空寂,脑海中却乱糟糟的一刻也无法安宁。这一半是晕车的后遗症,还有一半是抑制不住的对拓跋宏的思念。

才分开不过一个时辰而已,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好似被全世界给遗弃了一般孤单。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回到宫中,可只要一想到他将要面对的那些女人们我的心便如针刺一样的痛。

正因为我深深明了我们两个谁也没有错,所以我才宁可独守着寂寞也不愿他看到我落落寡欢的模样,我真的不愿他因我而左右为难。

以前从不相信爱情会让人变得很傻,现在才知道那些所谓的傻全都是因为太在意对方,而总想将自己所以为最好的给对方。

他应该已经回到了宫里,这个时候会在做什么?对了,他说接下来很快便是一年一度的盛大的祭天仪式,是需要他亲自主持的。还有那些留守的百官,一些性急的老古董们一定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就迁都的事情当他的面问个明白。

据说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们愿意搬家的可不多啊,不过我相信以他的雄辩能力说服那些人也不难,顶多多费些口舌而已。

瞧我想的些什么心事,想到此我不觉苦笑。既然如此的惦念,又何必执意自苦。人啊,怎么会这么矛盾。

事情果真如我猜测的那样,虽然明知大势已去,但那些古董们果真还是不肯放弃这最后一次上诉反抗的机会。

大部分人始终坚持认为在平城定都已久,百姓生活基本安定。洛阳看起来是比平城的条件要好一些,但如今四方未定,强敌环伺。若轻易迁都势必会给安定的魏国带来很大的波动。

还有人说洛阳没有大的马场,如果没有好的战马将不利于将来打仗。

总之他们所提的问题均在拓跋宏的考虑范围之内,自然被他轻易的一一辩驳回去,且几乎让所有反对迁都的人欲辩无词。老臣拓跋丕无奈之下居然提出迁都大事当卜卦来论断吉凶,他怎会愿意,自然又是大量举例论证彻底灭了那些不愿迁都的人们的最后一丝希望。

我虽没能亲眼看到拓跋宏与众人争辩的场景,却也可以想象那些存着一丝侥幸心理的顽固分子们无言以对时的懊恼心情。拓跋宏最终并没有强求那些年事已高的老臣一定全部都要搬迁到洛阳去,几个实在不愿意走的干脆将他们留了下来做留守旧都的官员。

自此花费了拓跋宏相当长时间和精力的迁都大事终于正式确立,他也终于成功的向自己的理想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四月底拓跋羽上书请求对已经三年未进行考核政绩的在京官员进行一次大的考核,不想这项艰巨的任务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落到拓跋澄的身上。

当事人拓跋澄对此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见,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