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双脚却全部踢空,紧接着,江逸飞的身子被那条巨大的绳索死死缠住,浸入水潭中。
江逸飞使出浑身解数想挣脱开,但整个身子就象被铁模子铸上,根本连晃动一下都异常困难。很快,江逸飞感觉到身上的骨骼正在慢慢地紧缩和碎裂,而自己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马上就会变成跟那堆蓝蝎子一样软柔的肉泥。
“叮叮,叮叮叮……”突然一串串刺耳的撞击声响起,缠住江逸飞的东西慢慢松开,江逸飞感觉到身子一轻,仿佛被什么东西一钩,抛在另一块空地上。
江逸飞一沾地随即跃起,胡乱挥舞手臂,向前方攻去。
“小子,你在那里是练耍猴子舞还是练赶苍蝇功?”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江逸飞又惊又怒道:“你是谁?你刚才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出手攻击我?”他说完,睁大眼睛向前望去,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那人笑道:“我是谁?反正我不是猴子也不是苍蝇,你想赶也赶不走。更何况刚才攻击你的不是我,若不是我把你拉上来,你小子早就变成这个潭子里的水鬼了。”
江逸飞听眼前之人说话半带玩笑半带真,不禁将信将疑,只得苦笑道:“难道你是猫,这么黑的地方也能待?”
那人哈哈笑道:“我喜欢黑暗,因为在黑暗中,别我干什么我都知道,我干什么别人都不知道。”
江逸飞道:“我可不喜欢黑暗,猫大哥,能否告诉我怎么出去?”
那人笑道:“出去?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个人陪我聊天,我才不告诉你怎么出去呢。”
江逸飞道:“聊天?那并不难,我陪你聊好了,聊完你可要告诉我怎么出去。”他听那人说几句话后,发现那人年纪虽大,性子却有些颇皮,自己跟他说话有些无礼,他也不介意,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那人道:“行,那你就陪我聊十年吧,不,太短了,还是二十年比较合适,聊完我就告诉你怎么走出这媚蛮洞。”
江逸飞叫道:“什么?二十年!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早点去投胎快些。”
那人道:“也好,有只撞死鬼在身旁聊天也不错,这样再多三十年也不会寂寞。”
江逸飞道:“猫大哥,求求您老猫家发发慈悲,告诉我怎么出去吧,我出去后保证上武当山请几个道士,捉三十只鬼放到您的豪宅洞府里,什么撞死鬼、吊死鬼、淹死鬼、饿死鬼、撑死鬼……应有尽有,保证您老猫家聊四十年也不寂寞。”
☆、第十章 洞中怪人(三)
那人笑道:“看你小子油嘴滑舌,骗了大哥我逃出此洞后,还会再想到我吗?不过看来我不告诉你怎么出去,你也不愿意陪我聊。好罢,我答应你,只要你陪我聊得开心,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江逸飞笑道:“那聊什么?”
那人道:“先聊你,你叫什么?”
江逸飞道:“我姓江名逸飞。”
那人道:“江鱼肥?好名字,我最喜欢吃鱼了,特别是江里的鱼,又鲜又肥,你让我吃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江逸飞苦笑道:“江鱼肥?我知道你是猫老哥,可是再怎样也不能对我这只饿了七八天的小鱼感兴趣吧?再说我昨天不小心吃下了许多巨臭无比的蓝蝎子,现在流几颗汗也能把一头大象薰死,我怕你吃不下去呀。”
那人道:“可惜啊可惜!一身肥鱼肉居然不能吃。都怪你,嘴这么馋,去吃什么蓝蝎子,那东西乃天下至阴之毒,十年来我都不敢碰它们一下。”他的话中尽是责怪,倒象是江逸飞故意把身上的肉变脏,让他不能大饱口福似的。
江逸飞道:“奇怪了,既然那蓝蝎子是天下至阴之毒,为何我吃了那么多却还没被毒死。我现在到底是人还是鬼?”他说完用力捏了一下手臂,似乎没有任何知觉,心头不由凉了半截。
那人道:“哼,这又是那妖婆的小手段。你吃下蓝毒蝎后,她一定又给你服下什么天下至阳之毒的东西,这两者相互克制,相互融合反而变得无毒。”
江逸飞想到中毒时受的痛苦,不禁心有余悸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昏迷时,一会儿感觉自己象被扔进一个大火炉里烤,一会儿又感觉自己象被扔进冰河里冻,有时象被撕成千百个碎块,有时又象被挤成一小团。”
那人沉吟道“真难为你还能活下来!你是被扔进这媚蛮洞里第十四个药人。”
江逸飞惊道:“药人?”
那人道:“不错,就是试药之人,那妖婆经常拿活人来喂药,试试她新配制的药有多毒。”
江逸飞惊道:“啊!?难道我也变成她的药人?”
那人笑道:“你觉得很委屈是吗?我告诉你吧,那妖婆配制的药物极其珍贵,所以她选的药人都是当世万里挑一的年青俊杰,如果你条件太差,她还看不上你哩!”
江逸飞苦笑道:“当世万里挑一的年青俊杰?那我是不是应该很荣幸,下次见到她时还要谢谢她,选我做她的药人呢?”
那人道:“你不愿谢我也不勉强你,不过我想跟你说句实话,你还真是丢进这媚蛮洞里最难看的一个药人。以前我见的无不是身材颀长、相貌俊朗的美男子,你虽然也不丑,但若比起他们来,简直象地上一粒老鼠屎跟天上最亮的星星相比。”
江逸飞道:“可惜那些最亮的星星都不喜欢呆在天上,都喜欢跑到这个臭山洞来睡大觉。”
那人道:“一点不错,算你走老鼠屎运了。前面那十三个英俊的药人被妖婆喂下天下至阳之毒丢下来后,只有三个药人被蓝蝎子蜇中没死,其他人有的没着地就被阳毒毒死,有的刚好碰上蓝蝎子吃消夜,中了太多阴毒而死,有的更惨,在阴阴两毒相攻相克中哭爹喊娘三天三夜后死去。你若不信,可以跳下你身前的水坑,数一数水底有几根骨头?”
江逸飞突然觉得浑身发冷,打了个寒颤道:“这……这妖婆也忒歹毒了,居然把大活人当药人来试药。那另外三个活下来的人呢,他们都去哪里了?”
那人道:“有一个被小蛮卷成肉绳,有一个被小野踩成肉饼,另外一个最英俊倜傥的活了下来,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说话的人。”
江逸飞笑道:“可惜我不是十三、四岁的怀春少女,否则必定会为猫老哥你的英勇无敌所倾倒。”
那人道:“那是当然,要不是我刚才在小蛮鼻孔里洒几粒小砂,你小子早变成肉绳了。”
江逸飞惊道:“小蛮?难道就是刚才差点勒死我的那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
那人道:“你说呢?你和它如此亲密,都不知它是什么吗?”
江逸飞道:“它不是一根粗绳吗?不过奇怪的是,我碰到它时,却觉得触手的地方光滑粘糊,好象摸到一张蛇皮,难道世上竟有这么大的蛇吗?”
那人道:“不错,小蛮就是只蛇,是只水中的巨蟒。上次有个功夫不弱的药人不听我的话,逞能去碰它,结果被卷成一条好长的肉绳,可惜这里没有牛,要不都可以牵几头回家了。”
江逸飞抱拳一掬道:“刚才你冒险救我,真是感激不尽。”
那人道:“冒险?我要是冒险才不会理你呢!我猫老哥好歹也曾是江湖中万里挑一的美男子,犯不着为一个素昧平生的药人冒险。”
江逸飞奇道:“那你为什么救我呢?”
那人声音哽咽道:“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来,在我人生最孤独的时候,小蛮一直陪伴我,就象我的儿子一样孝顺,而你刚才浑身是毒,万一小蛮一时嘴馋把你吞下去,那我这当爹的可怎么活呀。”
☆、第十章 洞中怪人(四)
江逸飞这几日来遇到的奇人怪事实在太多,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到现在一颗心竟变成有些麻木,对生死也看得淡薄起来,笑道:“那可真是对不起了,都怪我不好,让您的爱儿今晚饿肚子了。”
那人道:“不必客气,过些日子等你身上毒性减弱一些,如果你愿意的话,再让我的乖儿子吃也不迟。”
江逸飞道:“那还是现在吃好些,我正好有些困了,想到你的乖儿子肚里去睡觉,顺便让你的乖儿子饱了好跟你聊天。”
那人道:“对了,我都忘了,如果你到我的乖儿子肚里去睡觉,岂不是不能和我聊天?我的乖儿子虽然聪明可爱,但是却老是不肯和我说话。算了,你还是不要去他肚里睡觉吧,陪我聊天就行。”
江逸飞道:“那好吧,我们继续聊,还未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那人道:“都十年了,没人问我的名字,我都快忘了,只记得当年有个绰号叫‘风流年少俊雅无敌玉面潘安’,以后你要这么叫我,别忘了!”
江逸飞忍俊不禁,笑道:“咳,咳,我说玉面潘安大哥,你的俊雅无敌我万分佩服,可是风流年少似乎有点那个……那个不妥吧?”
玉面潘安道:“难道我现在很老吗?你又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我老呢?我只不过十年没洗过澡,身上住着一百只小虫子罢了。就算我真的老了,就改名叫‘风流年老俊雅无敌玉面潘安’也是蛮好听的。”
江逸飞笑道:“不错,不错,小弟一时糊涂,大哥就算年老也是风流不减当年啊。”
玉面潘安道:“那是,想当年,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子一见到我就投怀送怀,以身相许,只不过我当时练一种很厉害的功法,必须要童子身才行,要不然生下的孩儿十个也有九个比你大了。”
江逸飞笑道:“第十个肯定也比我大得多,小蛮不是比我粗大吗?”
玉面潘安道:“你的脖子的确比小蛮的细得多,但是远远没有它光溜漂亮,除了不会说话,他哪方面都比你强。”
江逸飞道:“沉默有时要比说话可爱得多,假如说出的全是废话。”
玉面潘安道:“大错特错,一个人最可爱的地方莫过于说废话,说废话能令人精神百倍,说废话能令毒虫不敢靠近,说废话能让敌人气得发昏,说废话能让死人变活……”
江逸飞奇道:“能让死人变活?”
玉面潘安大声道:“不错,本来我已经打算死了,但说了一大堆废话后,觉得人生其乐无穷,最大的快乐莫过于说废话,又活了过来。”
江逸飞见他始终胡言乱语,搭不上正题,假如不刹一刹他的劲头,还不知有多少滔滔不绝的废话脱口而出,于是想了想,笑道:“潘老哥的废话功力深厚,能让黑的变白,死的变活,当世恐怕只有三人可以匹敌,小弟实在是佩服之至。”
玉面潘安气道:“什么?世上还有三人可以匹敌,难道他们的废话功力比我还深厚?他们叫什么名字?”
江逸飞正色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我就忘记了,不过其中有一位好象是什么无敌屁门的人,他告诉我,当年曾经有个号称下流年老貌丑如猪土狗潘安的人来找他比试废话功夫,被他说得一败涂地后,寻死觅活地躲进一个又臭又小的山洞里,十年了还不敢出洞见人,害得他现在想说废话时,只能一个人在深夜里偷偷到江边说,把江水说干后,从江底捞出几尾烤熟的泥鳅吃,他还说要是那个土狗潘安再不出来,他就从此金盘洗口,退出江湖了。”
玉面潘安道:“什么?居然叫我下流年老貌丑如猪土狗潘安,你一定要想起来,此人到底是谁,竟敢如此目无尊长!”
江逸飞笑道:“潘老哥,你不是玉面潘安吗?他说的是土狗潘安,未必说的是你呀,更何况这世上长着玉面的土狗应该不多见吧。”
玉面潘安道:“世上的潘安就我一个,他不说我还有谁,想起来没有,他到底是谁?”
江逸飞故作沉思状道:“想起来也没用啊,万一潘老哥你跟他说废话时,又嘴力不足败下阵来,寻死觅活的让我帮你找一个比这儿更黑更脏更臭的小山洞,小弟我实在是难于担此大任。更何况我们又不能走出这个山洞,就算记起来他是谁也没有用啊。”
玉面潘安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让我教你怎么离开这个山洞吗?谁说我不知道怎么出去,这个小小的破山洞岂能困住我?我之所以待在这里十年,是因为不想出去面对虚伪的江湖罢了。”
江逸飞被他说破心思,耳根一阵发热,索性继续胡说:“小弟实在是为你老哥好呀,其实那人的废话功夫比起你老哥实在差得太远,只是潘老哥你当年大肚不和他计较,他还以为你怕他,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好歹的人,不如老哥你教我几招高明的废话功夫,让我出去狠狠地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狂妄自大目无尊长的悲惨后果。”
玉面潘安道:“也好,看你现在的废话功夫已有些基础,虽然未臻上乘境界,不过在我指点几招后,再去对付江湖上的废话高手也是绰绰有余了。”
江逸飞笑道:“对极,对极,理所当然潘老哥还要顺便教我怎么走出这个山洞。”
玉面潘安道:“你先别急,练这上乘的废话功夫并非这么简单,现在我就教你第一步,你先跳下这个水潭,把小蛮叫上来。”
江逸飞顿时傻了眼,在水潭前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跳下去,毕竟小蛮的“温柔”他是领教过的,刚才差点把他身上的骨头揉得跟面团似的,难道就凭几句没锋没刺的废话就能将它感动,让它乖乖地跳出水潭来吗?
江逸飞苦笑许久才道:“潘老哥,你不是开玩笑吧,那条巨蛇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玉面潘安道:“你看我象在开玩笑吗?你到底跳还是不跳,怎么扭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