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自己衣袖一下之后,东珠夫人还是恢复了前态,摇着扇子笑道:“杨晨,你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是在临死之前之前做好事,要与这个罪魁祸首一笑泯恩仇么?”
南雪不动如山。
四周却响起了哎呦哎呦的声音,连成一片,还带着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岳韩也觉得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来,想起刚才她暗器出手之时闻到的一响,心知这贱人一定是散了毒气,于是无比懊恼对着东珠夫人怒目而视:“邢东珠,你卑鄙。”
东珠夫人并不生气,“彼此彼此,只不过是些沉湎香加上四神水,昏不了几个时辰。”说着眼风又朝着元兴帝那便一瞥,笑道:“你看陛下怎么没有中招啊!亏你当年还与安慕齐名,如今……”
摇头晃脑的样子似乎是在万分叹息。
“你……”
岳韩气恼的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没有一分力气抵抗。
东珠夫人环顾四周,发现台上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着,不由得惊讶了一下,转过身去死死盯住南雪的后脊,邢东珍拉扯她衣袖一下,对着她摇了摇头。
“这种宝贝还能想着给他也分一份,我看你还是觉得自己死的不够凄惨。”她低低狠声道:“哼,忘恩负义的东西。”
蛊人的心头血可是人间至宝,可这血因为能克制万毒而闻名,在蛊人体内本就是为了压制蛊王而生,蛊人本身若是失去了,就怕离死是不远了。
浅显易懂的道理。
可惜楚渐行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不久之后,南雪就像心脉之血逼了出来,给了她的弟弟和女儿。
当初范尧夫发现南雪以心脉之血救治楚渐行之后,就知道她存了必死之心,所以并不像要医治她。甚至还受她之托将此事暗中隐瞒了下来。
后来楚渐行执意要用观音水为南雪续命,范尧夫也是因为清楚南雪会救治女儿而答应的。
如今他只是盯住她,只要她没有事,其他的一切都不用计较。
台上的气氛很尴尬。
台上的人大多数都倒下了,只是意识还都是清醒的。元兴帝与南雪面对而立。并不理会那些或是探究或是逼迫的目光。
元兴帝暗中示意不准御林军上来,对着眼前那张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首次摸不清她心中作何想法。
南雪低垂的眼睫顿了顿,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东珠夫人在身后冷声道:“杨晨,你放过楚凤衣与楚渐行我可以不计较,但眼前这个是你灭族的仇人,你难道忘记了在族人骸骨前面飞发出的誓言。”
誓言?
楚渐行心思一转,猛然想起那日在殿中,她温润眉目,嘶哑着嗓音说:“你上过战场,知道战争的惨烈。可那些都是热血的简直,光芒完全遮盖住了血腥。殿下”
“你没见过真正的尸骨成山,就不会懂我的坚持。”
南雪应了一声:“怎么会忘记。”
楚渐行脸色一刹那苍白下去。
南雪微微侧着脸,眼眸流泻出来的光芒是清冷的。
“有些往事,我总要清楚。”
元兴帝眼眸震动一下,南雪已经端正了脸,轻声道:“当年姑姑与陛下两情相悦,陛下为了生存另娶她人,姑姑不曾怪罪,只是两不相见而已。陛下自江南回来,姑姑也已迫于形势与前太子订婚,所以陛下以姑姑为由废太子灭我杨、谭、赫连三族,而后更是将姑姑囚禁在皇宫之中,使她沦为禁脔,为你生下女儿。”
孙慈面色发白,苦笑了一声。
邢东珠等人早已知道这段前尘往事,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唯有楚渐行细想了下,突然脸色大变,伸手去拉南雪,却被她护身真气弹开,无法靠近。
她的声音一直是清冷的,不带任何感情,也丝毫不顾及这些话在这样的场合掀起怎样的悍然大波。
她淡定的可怕。
元兴帝也没有什么变化,“你都知道。”
“是”
“还知道什么?”
“她并不恨你。”
一语铿锵落地,元兴帝看着她一张脸沉静的模样,淡笑道:“你怎么知道?”
南雪也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
她淡淡的看了楚渐行一眼,笑容中带着如释重负的泰然,,依稀可见当年尉南雪纵意不羁的影子。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亦是如此。
就好像什么得到了救赎,元兴帝眼睛里的杀意趋减了些。南雪等着这一刻,正脸道:“我的姑姑是天下最完美的女子,若是不认同你,不会眼看着你凳上帝位却不做一点行动。她相信你是个好皇帝,能够将已经开始倒塌的江山扶植起来事实上你也已经做到了。但是”她顿了一顿,抽出手中之剑,指向他:“可她不恨你,不代表是认可你,花朝之变流的血九成都是无辜,你必须付出代价。”
“今天,你必须死。”
等到这句话,东珠夫人终于笑了。
同时笑了的还有元兴帝,他手中握着长剑翻转过来,寒光摄目。
南雪丝毫不畏惧,举起长剑,合身扑上去。
☆、第五十八章 两败俱伤
第五十八章两败俱伤
光华爆开的同时,东珠夫人一声令下,台下异变陡升,台上十数名蛊人直扑楚渐行之身,拦住他奔向战圈的身子。
谁也不知道台上南雪会有如此作为,待反应过来之时,元兴帝与其已然战成一团,太子也被数十权贵围在中央,不得离开。
异变突起。
台下御林军反应过来攻上去,如同银瓶乍破,铺天盖地的朝看台上攻上去。东珠夫人广袖一拂,台上台下的高手重天而起,将四面八方围上来却不能靠近台上两个战团的御林军缠住,台上许多昏睡的王公大臣便是在这个时候也没有被妥善处置好。御林军首领按照楚渐行的吩咐,之守不攻,将一一众大臣牢牢护在中间,没敢朝着东珠夫人等人出手,只是缠斗。
也幸亏他没有动手。
且不说东珠夫人身边虚谷这样的绝世高手,就是她辛苦培育多年的那些人也称得上之一流高手,这些御林军常年守护京城,实在不是手持长剑的江湖人的对手。更何况还有白玉仙尉罗亲手教出来的诛杀剑阵,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向披靡。
底下上伤亡不是很惨重,还是台上的境况最让人担忧。
东珠夫人在南疆秘术之下已将武功修炼的极高,虽然比不上虚谷之流,却也算是个超一流高手。再加上她手中握着江湖五大暗器之一的遮容扇,出手狠辣必取人命,是以没什么人敢招惹她。
毕竟真正的掌权人还在与刺客进行殊死搏斗,前景未明,他们出手也是不出手也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东珠夫人一直轻笑着朝台上看,眼中光芒越来越诡异。
楚渐行被练成杀人傀儡的臣下们拦住,他武功最是狠辣快捷,如今却为了人命多番顾忌,不能出手。
顾念着一旁愈来愈激烈的战局,手下长剑还是张弛有道。
云中三仙一个施毒,两个轻功极好,最是清闲,没有人去招惹他们。一直晕晕乎乎的葫芦大师朝着台上看了一眼,见战局激烈如斯,叹了口气。一转眼眸光落在楚渐行身上,见他稳定身姿如山,心中先是一赞,又是一叹。
尉罗眼神一直飘忽,落在虚谷身上。虚谷只当没有他的视线,总是一步不退的守在邢东珠的身边。
除去这几人,最后渐渐安静下来的人们全都关注着上面尉南雪与元兴帝的绝世之战,更何况楚渐行孩子啊上面,那些蛊人虽然棘手,可若他真的不在乎这些人的身份性命,早早便可摆脱这些人的攻击。
在场多人都知道为尉南雪与楚渐行的纠葛,就怕太子殿下为了尉南雪公然忤逆陛下,帮助刺客逆徒,可现在看他并没有下杀手的样子,终究放下了心。
毕竟太子师承陛下,要是真的争斗起来,在这种局面之下,皇亲贵戚们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此时袁真才带着太子护卫赶来,暗刃护着袁真杀到楚渐行身边,见动手的熟人,相互一招呼,围攻而上,正好解决了楚渐行的为难。
来人动手也是狠辣一流,更兼都是功力深厚经验丰富之人,对付眼下这些蛊人简直是易如反掌。只是一身衣服不甚洁净,似乎是在这之前经过了什么样的恶战。
脱身而出的楚渐行并没有听什么奏报,抛下两字便提剑朝着元兴帝的方向攻了过去。
“活捉。”
东珠夫人遮颜一笑,眸中的恨意有多了一份。
而此时元兴帝已经熟知了对方身手反应,下手之余也微微感叹对手武功之强。
虽然经过绝情蛊锻造方可早就着一身修为,但反应招式经验皆是自己的东西,其他就算是奇遇也要看人自己会不会利用。
当年他出了筋骨之强,也是因为有着外祖的悉心教导方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南雪并没有什么想法,长剑在手便是进攻,眼神平淡的就好像是深林里的古潭,经不起一点波澜。
心如止水的境界,着实让人感叹。
就在两人争斗正酣的时候。
一股剑气横插而来,剑尖裹着寒厉的罡风,如同能撕裂一切的风刃,却是冲着元兴帝而去。
来势之猛,几乎是非要对方丧命再次不可。
元兴帝眼眸中怒气猛涨。
楚渐行这一式虽然伤不了他,可在御林军面前如此行事便是做事逼宫篡位之举。他亲传弟子的品性他是知道的,再加上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尉南雪,那这场争斗最少也是两败俱伤。
可他一生雄霸,岂会让别人称心如意。
可就在楚渐行出手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直只攻不守的尉南雪突然转向,半身如弦月飞侧,长剑一掠,斜斜岔开楚渐行的剑气,手上剑势未完,一招一式之后又是一招。
她身处两人中间,长剑一退已收,逼得两人错步。
楚渐行收剑回首,冷冷的站在边上不语,凛冽的罡风催的他衣衫涔涔作响,一张脸一如方才出手之前,在阳光之下苍白的几乎透明。
方才他那一剑是冲着元兴帝而去的,逼迫之意明显。元兴帝并不知道现在的尉南雪的实力有多可怕,所以忽略了他们联手的威力。
实际上方才他出手逼迫之际,尉南雪只需以两式快剑封住他的后路,不出十招便可将其重创。可为了维护他太子圣明,她竟然釜底抽薪,丝毫不顾身后威胁逼他收剑。他知道她的脾气,不敢不退出战圈。
可他也不能忘记她最后的那一眼。平静中带着漠然,就像是再看一个陌生人。
而台上之人的招式台下并没有几个能看得清的,在多数人眼中是太子上前为了陛下剑挑刺客,之后又被刺客逼出。
这样虽然有损天极公子的颜面,可是对于元轩太子来说,只要不是忤逆犯上,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而台下的东珠夫人当时便变了脸色,银牙咬住,脸上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若不是身边胞姐拉住了她的衣衫,她几乎想要亲自出手。
“该死的都会死。”
一直没有出声的尉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虽然眼睛是盯着台上的战圈,却让人捉摸不透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东珠夫人大笑了一声,似乎是这笑容太惹眼了,在很多人都往这边瞟的时候,她举扇遮容,敛声道:“你说的对。”
元兴帝必须死。
尉南雪也活不成。
既然这两个都死了,别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
虚谷倒是抬起了脸,瞅着尉罗的侧脸,复杂难懂。
风吹得越来越烈了。两大绝世高手内力碰撞罡风真真,将台上布置的淡色花盆景卷了起来,细细碎碎的铺了一地。远看着就像是一场异样的雪。
元兴帝两人身影如电,几乎看不出痕迹轮廓,只有鲜亮的明黄和鲜艳的大红色是区分两人最好的标志。
杀气无限蔓延,波及到的人身上便生出一股无比的寒气。
长剑相交的声音清冽的似乎能震破人耳。
楚渐行只是提着剑站在这里,他能清清楚楚看清两人招式痕迹,却不能提剑上前。
他爱的那个人拼劲了全力,似乎要用所有的力气完成这一件事。
她很少认真。
所以他没有办法把她脱离出来。
那种无力感……从被迫答应大婚之后,再一次席卷而来。
争斗中的两人并不在乎身边还有一个人看着,偶尔剑锋波及到楚渐行的身边,撞在他身上,明明很痛,他却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隐在袖中的双手不停的颤抖。
无力……
心中汪洋成海,常年手握重权一人之下的元轩太子,终于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南雪眼中的漠然是冷淡就好像是刀剑,一下下的砍在他的心上。
很疼……非常疼……
只是常别宿命折磨的人,脸心都麻木了。
御林军与江湖刺客的拼杀几乎可以说是到了尽头,东珠夫人冷笑了一下。楚渐行眉头一挑,提剑攻上去。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罡风对撞,轰然一声爆发在天地之间。
依楚渐行武功之强,都没能靠近两人身边,而是被罡风逼出了十步,险些从高台坠下。
烟尘散尽,台下诸人再去看台上景象,顿时生出不可置信之感。
红衣南雪与元兴帝长剑俱是断成两节,手中只是握着残剑剑柄。相比较元兴帝苍白的脸色来说,南雪的脸色红润,并无受伤之相。她将手中长剑一抛,正好阻断再往前来的楚渐行身前,就在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