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歇。
他鬼魅身形穿梭在府邸之中,在燃着的竹楼面前看见了手持清脆竹笛立在前面的南雪。她一身白衣被火光映的通红,戚静茹抱着睡着的阿暖站在他的身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楚恒月也赶了过来,只是在外围站着,不敢上前一步。只有葛连青偶尔在她身边说句什么,只是声音太小,没有人能听得清楚。
众人见他干了过来,都回头看了看。尉南雪仰头看着那一堆燃着的火,没有动。
她不动,楚渐行也没有动,直到袁真从后面追上来,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惊叫了一声,尉南雪这时仿佛才从某种幻想中惊醒过来,转过了身。
她一张脸惨白如雪,眸子里面没有被带进一丝火光,反而低沉的好像四海。
楚渐行对着她这样的眼睛,心中一冷,却还是上前了一步。
“止步。”
翠色划破夜空,簌簌有声,尉南雪长笛如剑,直指楚渐行胸口。
“雪姑娘!”
袁真被吓了一跳,连忙赶上去拦前面,却被后面的人一伸手挥出去。再要上去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胳膊,他转首疾声道:“你放手。”
楚恒月摇摇头,清俊的脸上是很少见得慎重:“你不要去,这个场面谁也阻止不了。”
袁真自然知道。尉南雪总有一天会楚渐行拔出长剑,楚渐行势必不会对此有什么反抗。可是知道是知道,怎么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可惜楚恒月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一伸手封住他伸手穴道,在他耳边道:“你放心,南雪绝对不会杀了楚渐行,他们只是要做一个了断,这样对谁都好。”
以尉南雪的武功,要杀楚渐行早就动手了,怎么可能会等到今天,她心中还爱着他,如今只不过是彻底明白了些事,然后彻底清醒了罢了。
如他所料,尉南雪虽然手持竹笛,可却只是阻止楚渐行前行的脚步,并没有出手伤害他。两人深深对视,只可惜每个人的眸子都铺了一层冰,除了绝望,看不出任何的东西。
“楚渐行。”
☆、第五十二章 我看你走的路
第五十二章我看你走的路
六清手臂稳稳不动,淡淡道:“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从元兴十七年你第二次回京开始。”
楚渐行回视一眼,沉吟一刻之后,冷淡开口。
纵然是在南雪面前揭露当初竭力当初之事,他还是那般冷静理智,没有一丝窘迫。
理智的可怕……可悲……
“元兴十七年我被皇帝特召回京,皇帝暗中安插帝刃百人,要以此取你性命,逼我取凤衣公主为妻,我应了下来,因此有了楚泛。”
原来是用自己换了我一条命么?纵然是如此疑问,i心中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南雪不动声色,继续听他说。
“我赶回江南处理一切,本意想把你困在天极宫中,北娇得到皇帝密令,以信物引出你之后,留下了你的天丝银甲衣不报。我筹备婚宴时期并未得知你赶赴京城,那夜初见,你走火入魔一身带血而来。此时皇帝正隐在暗处,只要你出手迫害楚凤衣与我,皇帝就会出手取你性命。”
“你动手之后理智全无,我剑气你经受不得,就取了长弓来,岳韩一心置你于死地,取来的是射日弓,皇帝在暗我无法更换,就射了一箭。”
“谁知道就算是你内力手指长箭偏转,我还是重重受了这一箭。”六清接下他的话,低垂下手,对着他的眼睛淡笑道:“你没有算到我会闯出天极,也没有算到我能在你大婚之夜闯入太子府,所以做了场戏给元兴皇帝看,你眼见着我闯进来,不知道我因一路力战已是强弩之末,也不知道我当时心神俱碎一心求死,你什么都不怕,因为知道我穿了天丝银甲衣,所以放心给我一箭。”
六清惨笑连连,“可你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我并没有穿天丝银甲衣,所以那一箭射没有射死我,你自己也不知道。”
“可你却任由我被人抛尸荒野……”
“你当真如此心狠……”
楚渐行一双眸子里有些颤动,但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袁真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见诸人都静默着,也不敢出声劝阻。
毕竟尉南雪所说的是事实……
六清松开手掌长笛直直插进青石之中,震裂出一片细碎纹理。她单手覆住双眼,声音低沉的有些沙哑。
“我今天见到了楚泛。”
当初在太子府一见,他与楚凤衣两人身着大红喜服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失去,只可惜到如今这种场景她才肯定。
你的确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人。
你和她穿着大红喜袍昭示天下。
你们将名留青史……
我们生不能同眠,死不能同穴爱情总会被时光隐瞒……
你最爱的是谁?
你还能口信心扉在耳边呢喃爱我?
你伤了我,骗了我,杀了我,这些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我唯一在乎的是,你还是不是我的阿行……我总是以为,只要你还是我的,那无论前路如何艰辛,我都不能再忘记你……
无声而下,泪如雨下。
想到此处,立即心死。
南雪放下手,对着他柔声道:“他和你长得很像……”
楚恒月、袁真以及戚静茹都是见过楚泛的,只是顾虑着尉南雪,谁也不敢提起。如今终于给她知道,下场果然是不忍卒读……
楚渐行亲手画的千副画卷,纵然是楚暖也在,也未能让南雪手下留情。戚静茹也不知道,其实在前一夜,尉南雪神思触动,终于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就准备接受光明。她在女儿面前画下一家丹青,开始希望有朝一日,当这一切都被放下,她纵然要离开人世,也可以享受到从未享受过的极致乐趣。
那一夜温柔缠绵不止,他问了缘由,她没有说。
她现在想说了,可惜再没有心情。只是坦然露仰首长笑:“我的确错了……真的……错了。”
她的笑声清淡中掺杂着凄厉,却又带着一众莫名的释然。楚恒月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带着袁真被转过身子。戚静茹哀叹了一声,颤抖着阖上眼。
局外人局外人,不能解开他们之间的感情,所以也不能干涉。尉南雪的心思已经于往日极不相同了,如今她要做什么要说什么,真的不是他们能知道的。
楚恒月是天极之主,位高权重。
葛连青是江湖神医,声名斐然。
袁真是楚渐行近臣,虽然位份不高,却有内宰相之称。
可面对此情此景,除了静默,竟然找不到一句话来开解……一身玄衣的楚渐行默默的听着她笑,一张脸白的几乎透明。
犹记得那夜满城束红,她一身血衣闯进府中,微微歪着头,甚是清明的笑道:“我曾说过,尉南雪言出必行,利用也好,真爱也罢,我既然做了选择,便绝不后悔。”
她的声音淡而飘渺,没有杀气,全是坚毅。
她道:“我已破了杀戒,势必要下十八层地狱,你手上不比我干净,想来阎王爷也不敢轻判。今日你负我娶她,我自认遇人不淑,无话可说,可是你晓得的,我从来都是不吃亏的。”
她道:“既然如此,我先杀了她,再杀了你,反正我们都要下地狱,我活不成了,不如带你下去,解脱在一路,折磨也不分开。”
而今天,她潸然泪下,却终究是说了‘错’字。
楚渐行唇瓣清动,可还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之人已经身子一矮,朝地上滑落下去。他心中大惊大痛,赶忙上前接住他的身子,慌忙的只顾喊那一个名字……
南雪听得很清楚,可被压抑良久的疼痛终于侵袭而来,心脉蛊虫因她心绪波动而被惊醒,如同蚂蚁一样一口一口啃食。四肢百骸就像是有汗针在游走,寸寸凌迟。
她很难过,实在顾不上别人……
咳嗽几声,南雪伸手盖住唇瓣,鲜红的血沾染在雪白的袖子上,犹如曼陀罗花展开,无比的妖娆诡异。她失力坠落下去,却落入一个温暖而安稳的怀抱。
鼻端萦绕着清香,有人将她无比紧张的揽在怀里,占有的意思明显,他在她耳边,痛苦的,缠绵的,唤她的名字。
“尉南雪……”
“雪”
清冷的声音掩藏着莫大的痛苦,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一些类似绝望的东西。六清……亦或是尉南雪静静听着,灰了的心很痛,却又只能让它痛。
很累啊,真的很累啊!
从醒来开始,四年来旦夕不懈,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又放不下自己的往事,真的很累啊。
现在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明明知道清醒过来要面对什么,为什么还要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昏睡了不知道多少时间,身子轻飘飘的,就像是在大海中沉浮。往事一幕幕的在身前闪过,带着清晰的回声,欢笑的或者是悲戚的。
南雪觉得心中已是无比的平静,就在这种清醒之中,她清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镂空雕花屋顶,垂地的纱幔漫天飞舞,楚渐行就坐在她的身边,脸色很苍白。
她心中没有一点波动,她平静的坐起来,平静的下床,甚至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还从容的笑了笑。
楚渐行脸色更白,看着她赤脚踏在地毯上,站起来跟在了后面。尉南雪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恢宏寝阁之中尤显单薄。她走到地毯边缘环抱双臂坐下,头微微一侧,抵在朱红金漆木柱上,月光透过纱窗照在她脸上,在她面前的人可以清楚的看出她眼眸中涣散的淡薄。
了无生意。
楚渐行唇瓣动了一下,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去,他冰冷眉梢微动,对正了她的面目,挡住了月光。
披着寒冷月光的样子越发难以靠近,南雪对正她的眼,暗灰一片。
南雪视若无睹,就好像一尊不喑世事的陶瓷娃娃一般,楚渐行伸出隐在袖子中的左手抚住她的面颊。南雪仍是一动不动,他心中气血飞扬,有了些慌乱,常年冰封的脸终于有了些松动。对着她的眼睛开了口。
声音中隐藏着急促和哀戚。
“我是皇帝的继承人,是将来的天下之主,我被严酷的培育长大,从来就知道自己只能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
“江南之行遇到行事诡异的尉南雪。”
“我始知人世间有人能活得天真纵意,横行于世,而不是像我一样被人从小按着模子培育长大。”
他捧住她的的脸,声音中凸显脆弱。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一个人,直到遇到你。”
“我还没有皇帝的势力,不能保证你的周全。这是我的过失,我只想恳求你再等些时日。等到那一日我只手遮天,翻云覆雨,握住的权力足可搅得天下雾惨云昏,白日为幽。也终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执你之手把旧梦重圆。我知晓我伤了你的心,并不是想用什么话去挽回曾经对你的伤害,我只愿你能允我前行一步,靠近你一点。我只想带着你跨过承顺三十四年哀鸿遍野的花朝之变,跨过元兴十七年京都满城束红的那夜,撕心裂肺的那一箭。找回你的心,再次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他说的话颤抖不已。
楚渐行性子凉薄,很少说出这样的话。
南雪正视了他一眼,却被他大力拉近怀抱之中。
在微微颤抖的怀抱之中,她放松身子,没有抗拒的回搂住他的腰身。
其实他什么都不必说,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
我的鲜明是你人生的光明,可如今我也深陷在黑暗之中,尚且不能自保,如何还能顾及的到你呢?
我来救你,谁来救我……
楚渐行的臂膀还在颤抖,南雪心中感叹,在他怀抱中叹了一口气,却没有睁开他的怀抱。
夜色如水,就这样铺泻在两人身上。就像一卷凄美无比的画面。
已经晚了,阿行……
我也有过仗剑江湖潇洒意气的梦,可是实在敌不过血迹斑驳的曾经……
☆、第五十三章 谁是谁的解药
第五十三章谁是谁的解药
太子府走水之事第二日就被禀上了元兴帝的案头。元兴帝三道谕令召太子入宫觐见,太子托病不出。元兴帝大怒,当即掀了桌子要驾临太子府,就在出宫门的时候遇到携着楚泛款款而至的楚凤衣,皇帝脸色变幻了下,终究忍下了脾气,返回了太和宫中。
侍女自带着楚泛到偏殿歇下,元兴帝坐在主位上,屏退了左右,对着底下一身明黄宫装的人,放柔了脸色和语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说来听听。”
他虽然可以放柔了语气,可帝王威严深蕴于内,即便是从小被他娇惯长大的楚凤衣也不敢摆什么架子,行了大礼之后斟酌一下用词,将那日情景一字不漏的禀告给上座之人,看着尊位上的人露出残忍笑意,楚凤衣虽然放心,却也不由的心凉。可一想到侧殿中安睡的楚泛,又不由得狠下心。
父母为了孩儿,总能做平时不敢做之事。
楚凤衣顿了顿,又沉声道:“儿臣遵从父皇的吩咐,带着泛儿到了尉南雪的面前,她说的那袭话儿臣着实不解,之后她并无什么表示,走水之后儿臣派人查探,才知那里不过是一座竹楼起了火,而后殿下虽未离开长乐殿,可袁真出来的时候只是苍白哀戚,并没有什么惊恐之色,两位神医也未曾惊动,如今还在寝室中安歇……”
一夜未能成眠,这些就好像红绳一样系牢了她的心,如今到了陛下面前,终于能开口问一问了。可元兴帝始终笑的高深莫测,没有一点生气的模样。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