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莫姑娘都绝不会再回到伊阙。”
楚凤玉听得苦笑一声,道:“我本来该高兴的,姐姐说过,只要莫采歌不会再出现,慕容就算不对我动情,也会与我相守一世。可太子殿下与雪姑娘……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让我有什么勇气去争取他的感情。”
六清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淡淡道:“莫要拿别人比照自己,你们不一样。”
楚凤玉强笑了下,整个人明显的颓废起来。
六清瞧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她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上前几步坐在她对面,对着她死气沉沉的眼眸柔声道:“郡主若真的想找个例子,我讲个你或许知道,但决然不同的故事给你听。”她也不论眼前之人是否答应,开口浅浅道:“先皇在时,曾极为宠爱杨皇后所生的公主蓉蓉,当时的钟鸣鼎盛的杨家样样都好,就是子嗣单薄些。公主美丽大方,自然也被杨家长辈捧在手心里长大。杨家家主膝下有一对子女,长子身子薄弱,可胜在博学广识,文采斐然,在当世极受推崇。”
楚凤玉本来没什么兴趣,可六清一而再再而三提的全是在当朝禁史,惊吓过后反而生出一丝兴趣。毕竟她所说的都是在她出生之前便以丧命在陛下之手的极为有名的人物,往日里都听不到的。
六清也不管她的变化,只是淡淡的叙述着,声音轻忽飘然。
“杨公子自小便是俊雅脱俗的人物,与皇族备受隆宠的公主一同长大,长辈们看着心顺,便早早的就为两人定下婚事。蓉蓉公主艳丽大方,虽然骄纵跋扈,可对表兄的感情却是浓重无比。可谁知道,杨公子在大婚之前下江南一游,在江南结识了一位名叫珠儿的女子,两人两情相悦,缔结鸳盟,杨公子带着怀有身孕的珠儿回京,请求父亲准许他纳其为妻。可是包括一向开明大方的妹妹在内,杨家没有一个人赞成他们的婚事。杨公子无奈,将珠儿安置在别院之中,只求她能平安诞下麟儿,借此说服杨家二老,同意珠儿夫人入府。”
☆、第三十七章 蓉蓉(下)
第三十七章蓉蓉(下)
“这杨……公子也太天真了些吧!”楚凤玉忍不住出声嘀咕一句。
六清冲着她安抚一笑,算是谢了她避开父亲名讳。
“杨公子学识虽然广博,可在情爱上面看的太开了些,也太单纯了些。在珠儿夫人孩子七个月的时候,陛下特令杨公子与太子出访。杨公子违背不得,就跟去了。杨公子离开京都,珠儿夫人没了人保护,杨老将军看不起她的出身,所以蓉蓉公主伺机打击珠儿夫人的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任由她们去了。蓉蓉公主下了狠手,珠儿夫人不仅没有保住自己的孩子,若非有高人相助,甚至连姓名也交代在了这里。”
“杨公子归家之后,合家大小口风一致,都说珠儿夫人是不满身为妾侍,所以携着孩儿翩然而去。杨公子对她本就有着无限愧疚,再加上从来不说谎话的妹妹也这般说法,他便信了。郁郁之下接受了与蓉蓉公主的婚事。”
最后一字落下之后,六清看着眼前低沉不语的人,淡笑道:“这三位的纠葛与你们三人何其相似。可无论是这三人也好,殿下与雪姑娘也好,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宿命。郡主不管口上多么刁蛮任性,可做事却是极有分寸。所以如今郡主与慕容将军相守,没有人会说什么,而你自己,更不必去在乎莫采歌的死活。”
楚凤玉似乎被她这句总结震了震,脸色一怔,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本性骄纵中不失仁善,单纯无知,缺乏皇室中人的狠辣手段。莫采歌的突然出现虽然令她伤心伤神,可到底因为本性不坏没有生出什么念头。也就是因为如此,当初莫采歌与她发生争端,慕容输才会出手惩戒口舌刻薄的采歌,以至于那个孩子无缘人世,导致了今日三人成伤的局面……而后来的一切,不过是这局面越搅越乱而已,慕容输身为慕容将军的嫡子,皇帝爱将,太子近臣,有着无数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他的身边没有了莫采歌……没有了莫采歌,那就说明,这一切都可以再重新开始……
这年头一出,楚凤玉脸上层层愁苦立即褪去,纯白的笑容浮现,未着脂粉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稚气。等到欢喜够了,她猛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微微抬眼,目光触及眼前之人有些苍白瘦削的侧脸,竟莫名的生出一种凄然之意。
“我楚皇室秘辛,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楚凤玉浅浅皱起眉头,“你口中所说的是陛下下了禁令的往事,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还这样编排了告诉我,就不怕我以此上禀陛下,治你的罪?”
娇声娇气的大小姐,无论是说好话还是坏话,总要摆出一副公主的模样。六清坦然的笑了笑,站起身来。无论是责难的还是质问的,楚凤玉牟足了劲射出来的目光,直直射进六清眼波深处,可就像是融进了深不见地的潭池,再寻不到一丝痕迹。
“算了”楚凤玉泄气一样的移开眼光,低声喃喃道:“我知道我笨,你们都不想理会我,我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郡主。”六清退后两步,淡然的目光不断:“你和他们的命运都不相同,不是贫道不将所有的事透露给你,实在是你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她顿了一下,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淡而含蓄的笑:“郡主,你总有一天会明白莫采歌的选择?”
相爱容易相守难,无论是莫采歌还是尉南雪,她们的爱情都很浓烈,很唯美,让每个心驰神往。可这种爱情太过浅薄张扬,就像盛开的昙花,也不过只有一夜的时光。所以,小郡主,你现在不动,能守在慕容输身边的是你,这本是就是你最大的筹码。几十年后,当你同慕容输鹤发鸡皮,坐在一起含饴弄孙的时候,你就会明白,那种浓烈的华而不实的感情,其实并没有什么。
慕容家的先祖慕容都是这样。
慕容输也会这样。
至于楚渐行,也许和他们会有所不同,但是也不重要了。
我们谁都不是谁,不用参照别人的结局续写自己的故事。
楚凤玉低下脸,带了些疲意。六清心中叹息一声,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楚凤玉抬眼瞅了瞅他她,半眯着眼的样子,委屈显而易见。她盯着六清看了会儿,突然朝着六清扑上去,双手揽住她的腰身大哭起来。六清当即按住她的腰身,掌心按上她的后心,传过一股暖力,护住她的心脉。
“我不知道……他爱的不是我……我以前说过,我说过……不管她身边有谁,我都不在乎……可是……现在他身边的人没了……他的心都死了,我后悔了……我不该嫁给他……我……”
她说的是深埋在心底的话,以往为着自己的的身份,这些不符身份的话是不可以说出来的。六清的眼光气势太过平静无害。她心中惊惧酸苦,终于在压制不住的情况下说了出来。六清听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她朦胧的泪眼,叹息了一声,两指并拢点了她身后睡穴。
温软娇小的身子软下去,她双手一揽将她抱住放在一边榻上,低低的说了一声:“去把凤玉郡主的仆从请进来,她有着身孕,不应过多劳神。”
暗中的人滞怠一下,耳边就又传来她浅淡温润的声音:“阁下奉命监视了,受累了。”
黑衣人顿了一下,连忙跃身出去。、六清掏出白色的锦帕为她擦擦汗,又低声道:“去请你们主子来,南城莲花亭。”
另一名黑衣人这次倒是没有犹豫,一闪身子便出去了。
之后六清又吩咐了几件事,直到把身边的人都逼出去了之后,她听着外间传来的急匆匆的脚步声,伸手在袖袋中掏出一物,塞进她袖中藏好。便细心的为她系好袖带便淡淡道:“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我们不过是遵从本心而已。之后遇到的,受到的,伤到是宿命使然,谁也逃不过。”
她站起身退后几步立在一边,看看她明显消瘦苍白德尔脸,淡笑道:“你说你是慕容输与莫采歌的劫难,可他们又何尝不是你的劫难。”
话音才落,门外响起敲门之声,六清请嬷轻轻的嬷嬷仆从进来,解释了郡主因劳累睡下的现状,随后赶来的琳琅告了罪,亲自将一行人送到正门之外。
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琳琅吩咐了几声便往会走。在阁楼门前才要伸手敲门,里面突然传出阵阵低咳之声,咳嗽声并不激烈,可一声一声的好像是敲打在了她的心里。她合上双眼,横臂搁置在门前,前额一低靠上去,磨砂了两下。
良久之后,咳嗽声终于停了,琳琅顿了会儿,抬起头。她抬起袖子抹了抹脸,稍稍整理一下便从屋子里进去了。
屋子里点燃了浓重的熏香,可是哪一股异于木兰花香的奇异香气还是飘进了鼻子里。琳琅眼光一转,见六清坐在桌案一边抬眼淡淡的看着她,立即收敛了脸上异色,到她身边坐下,强笑道:“楚皇室的小郡主怎么样?”
六清淡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说完之后又补充一下,“可总会长大。”
琳琅陪着笑了一两声,眼珠一转肃清了脸色,道:“当初你委托我传书给葛先生,我……”“琳琅。”六清眸光移回到她脸上,虽然笑容犹在,却少了几分笑意,“不要说出来。”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想的要多,但是那些对我,对你,对任何事都没有什么作用,所以我假装不知道,不要告诉我,不要让我觉得你也被宿命染了色。
琳琅不知道六清心中深意,低垂下眼苦笑一声:“罔顾了你的心意,是我对不起她。”
“对她来说,这样未尝不是好事。”六清收回眼光,站起身踱步到轩窗一边,伸手推开了窗子。琳琅跟在她后面,扬起脸问道:“六清,莫姑娘离世,墓地在何处……我知道我不该问,只是……她……她如此结局我也有错,纵然一切都已是徒劳,可在她墓前为她上一炷香也可……”
“不必了”六清伸手出去,外面的天阴沉阴沉的,连带着风中也有一股清凉。
“她死前曾说,她一生无所作为,不是什么值得人铭记的人。琳琅,她身份虽然不高,心境却是极真挚的,后来在尘世有了羁绊,才有了这半生的磨难。而后连自由都成了奢望。如今死者已矣,就遵从让她自由的来去吧,算是我们遵从了她的心愿。”
琳琅哀叹一声,默然不语。
外面满是颓然的灰色,冷清的什么声音也没有。手掌之上缓缓泛上一股寒意,牛毛细雨密密而下,转瞬便湿了她的手掌。
琳琅看了她一眼,有些焦急,可看着她的脸色,又不敢劝什么。
六清手掌在外面伸了半刻才收回来,她合上窗子,转身对琳琅淡淡道:“帮我把找一件白衣。”
“我要出去见一个人。”
☆、第三十八章 回首(你是在坚持爱还是记忆?)
第三十八章回首(你是在坚持爱还是记忆?)
初夏时节,细密的雨飘扬下来,带着一丝清淡的寒意。
南城临河之处的青石小路上本就冷僻清净,少有些文人雅士才来此地泛舟赏景。可现在虽然为的是给一向不喜见外人的主子一份清净,却违背了老天的意愿,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下,徒余一地的凄凉冷彻。
楚渐行披着玄色披风站在莲花亭中,淡淡凉风吹进来,卷起绣了银色重莲花的袍底,就像是暗夜中掀起的滚滚波涛,鬼魅中掺杂冷艳。左右侍从都被屏退,连一向随从在身的袁真都不曾留下。楚渐行一人负手站立在亭中,两眼直视青石路尽头,像是一尊精致而俊美的玉石雕像,坚毅却没有一点生气。
迷迷蒙蒙的细雨带了清淡的雾气,一缕缕的散开,一抹白色就这么映进了眼睛里。
一身雪白衣衫的南雪手持一柄竹骨纸伞缓缓而来,雪白的好像是指头好不容易绽放的雪白莲花。她的步子不紧不慢,一步步的就好像踏在他心上。临近莲花亭五步之处,她手掌一动,抬起了手中竹骨扇。一掌瓷片般细腻的面容露出来,温润清雅。
楚渐行眼神亮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踏入雨中。六清抬高竹伞上前,将他的身子纳入伞下。
相对良久无言,六清脸上温润笑容不变,大袖中消瘦的手掌动了动,牵起他的手进了亭子里。到了亭中,她撤开手将竹伞收拢,侧目一看楚渐行沉静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淡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楚渐行漠然不应,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之后,沉声道:“你的伤如何?”
“已无大碍。”六清将竹伞立在一边,细碎的雨滴融聚成一股小小河流,染湿青色的石砖,氤出一抹深垠的颜色。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查探到脉象平和松了一口气,才要放手却被反他握住。六清抬眼看了看他俊美如玉雕般的面容,放柔视线道:“你想说什么?”
你和从前,除了那些深藏的极端,真的没有什么是一样的了?楚渐行心中做此想,淡淡开口道:“阿暖很想你。”
他说的话异常含蓄。
楚暖是重生之后的尉南雪唯一的弱点软肋,身为母亲,她永远不可能对一个亏欠良多的孩子开口拒绝。
六清浅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浅浅淡淡的,有些少见的温柔。她微微一动走到他面前,柔声道:“只是阿暖想念我?”
楚渐行脸色变幻一下,却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良久听不到他回答,六清淡淡笑了一声,单掌抚上他精致的侧脸,浅笑道:“三日前在清泉寺,我明白了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