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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1 字 1个月前

可不过片刻之后,所有的震动都被一笑付诸东流。她眉目舒展开,柔声道:“慕容将军,可否离开一下,好让贫道为莫夫人医治。”

慕容输瞳仁一震,连忙站起来让开位置。他好似清醒过来,也不顾太子太子妃在场,直直冲着六清。声音一如眼神坚毅,“清观主若能再救她一命,慕容输愿允你一诺。自此无论刀山火海,只要管观主吩咐,慕容输定然万死不辞。”

六清微微颌首应下,不顾在场诸人各异的脸色坐在床边,三指并拢按在腕脉之上。半响之后松开手。诸人只见她手下白光一闪,如同昙花绽开一般极快的封住了莫采歌胸口所有大小穴位。她将莫采歌身子平平放好,微微顿了顿,道:“莫夫人醒来多久了。”

“两个时辰。”

“因何吐血昏厥?”

慕容输沉寂一会儿,张开嘴欲要说话,却觉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将军若是不说,贫道无法为夫人医治。毕竟夫人两次性命垂危都看似自绝。定时遭逢人间极苦极难之事,贫道无力为她排忧解难,不如就此放她去了,或可永安。”

六清的眸光温柔的铺在他脸上,却并无催促逼迫之意。慕容输在这样的目光下心思却陡然沉重起来,缓缓阖上眼,道:“是慕容输背信弃义,负了她另娶他人。而后更是一掌夺取她腹中之子性命,害她心如死灰,再无丝毫生念。”

闻言,楚渐行眼波微颤,落到一直淡然微笑的六清身上,转瞬就又恢复了幽深。楚凤衣眸光在莫采歌脸上一动,触及床上隐约血迹,眉头浅皱一下。可见到慕容输悲痛的脸,欲言又止。

六清脸上微笑不变。她想了想,道,“听将军所说,在看眼下情形,想必是莫夫人服了药之后,心神波动,导致体内霸道真气震碎心脉。多亏有高人在侧输入真气护住了她的心脉,如今境况虽然险恶,到还有一线生机。”说道此处,她复又抬头柔声道:“莫夫人心脉重损,神思枯竭。贫道不才,的确可以救她一命。但却不可救她。”

楚凤衣瞧着六清淡敛的眉目,道:“观主此话何意?”

六清手掌叠交,放置膝上,淡淡道:“夫人本来不是习武之身,体质薄弱。现下心脉重伤,全由着两股真气制衡才可保命。若是苏醒仍无求生之念,必定忍受不得疼痛自戕而亡。到时候贫道有心救人也无力回天。既然将军方才慷慨许诺,贫道便厚颜相求,却不知将军之话是否可以允。”

慕容输细细听着她口吐的一字一句,脸上忧色不减,沉声道:“观主请。”

六清点了点头:“既然夫人在将军身边已经萌生求死之心,那还请将军放过莫夫人,上书殿下和离,送夫人出家修行,平安了此一生。”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震惊不语。慕容输与莫采歌之情众人皆知,否则太子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采歌大动干戈,如今这六清观主竟然要逼他舍弃采歌。真是异想天开。

一室寂静无比,诸人目光渐渐落回到慕容输身上。如果说方才他们的震惊是因为六清的要求,可现在让他们最震惊的却是,慕容输竟然没有立即开口拒绝。他任由众人打量,一动不动的盯着莫采歌的脸。半响之后,他勉强一笑,“观主请施救,若采歌醒来答应,慕容输必然不说二话。”

诸人心中大震,却见慕容输快步向后退过来,一张脸上沉痛中混杂着坚毅。再想起他府中如花美眷,采歌两次赴死,顿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六清沉默了会儿,缓缓道:“也只能如此了。各位请先行出去等候,贫道要为夫人疗伤,多人在场多有不变。”

声音落地。楚渐行拂袖回身而去。楚凤衣冲着她微微一笑,随着楚渐行出去了。一屋子人渐渐都离开,慕容输眸光离开采歌的脸,冲着六清鞠身道了句‘有劳’之后,一转身大步跨出去。

双手后负合上房门,他的目光穿过众人,一下子便落在长身而立的楚渐行身上。见一向冷寂如常的殿下盯着缺月不动,心中生出凄凉悲怆之感。

当年远征才回,便赶上太子大婚,娶得正是凤衣公主。虽然他早知此事必行,可想起见过几面的尉南雪,不觉的仍是心中无比怅然。后来尉南雪夜闯太子府,屠戮无数府卫后死在太子之手。尉南雪与太子情比金坚又能如何,太子运筹帷幄只为保住尉南雪性命,如今还不是阴阳相隔。

彼时他与采歌正是琴瑟和谐,十分不解尉南雪所作所为。如今他们的命运重复在他们身上。他被逼娶妻,她刚烈赴死。

……

果真,谁也逃不过宿命。

慕容输背靠亭柱,幽幽叹息一声。

☆、第十八章 在乎

第十八章在乎

月下西山,晨星熹微。

采歌平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她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如同全身泡在海里,全身被和煦的温暖包围着,无比的安静和谐。

六清坐在她身边,静坐冥想片刻,终于下手解开了她身上所有穴位的禁制。收手回身,她清淡眸光不离采歌周身。

两股真气没了压制,互相碰撞起来,采歌嘤咛一声,眉目间初露痛苦之色。六清单掌压上她胸口,温柔如水的真气护住她胸脉旧伤,化去大部分疼痛。采歌昏迷之际疼痛缓解,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

眼眸中盈满迷茫水雾。六清淡淡的看着她,等她彻底清醒过过来,柔声道:“贫道以清水护心咒替你压制住体内两股真气,你感觉如何?”

采歌浅浅呼吸一下,发觉胸口好似有清水淌过,面色不变,却立即扬睫道:“我不过是慕容输的妾侍,无足轻重,你为什么要救我?”

六清收回手掌,摆首道:“与贫道无关,是你命不该绝。”

“是么?”采歌浅笑一声,眸光落到她的脸上,淡淡道:“当初你给我翡翠血的时候就该想的到我的命运。如今你几次救我不过白费力气,因为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活下去。你罔顾我的意思,就不怕有一天我对慕容输口吐真相,害你丧生?”

“莫夫人”六清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威胁,语气温和的问道,“你知道我是从哪里出来的么?”

采歌不动,目露疑惑。

六清手指一动,掀开一方衣角,露出里面浸满鲜血的烟色长袍。采歌瞟到那一身已无原型的衣衫,大惊道:“你受伤了?是什么人,怎么能把你伤这么重?”

虽然六清武功如何她不知道,只是觉得她身法轻功如神鬼莫测,更兼有太子一般的出神入化的本事,料定她是个高手。更何况她算是她的救命恩人,慕容输就是欠了她一份恩情。如今她却一身是伤的回来,真不知道在太子府与慕容输的名号之下,谁还敢对她动手。

“夫人可曾听说过写意园?”六清放下手。她的血液与常人不同,并无半分血腥之气,就如泉水一般,所以诸人都没有发现她一袭单衣之下是遍体鳞伤的身躯。

“写意园?”采歌沉吟片刻,“可是当年花朝之变……”

说道一般,采歌下意识的止住话头。

六清看着她道,“当年花朝之变,无数人丧生于写意园中,陛下以为此地不吉,荒废了此园。可谁又知道,假山之下建起了怎样的囚犯密室?我这一身伤,当时第一高手的五十二鞭,便是拜陛下所赐。”

说到此处,六清眼睫微扬,突然一笑道,“写意园密室号称修罗地,贫道尚且不怕,又怎会怕慕容将军。夫人若想为慕容将军沾惹麻烦,尽可将此事告知。”

她说的话无比傲气凌人,只是脸色依旧不变沉静。采歌看的莫名惊心,淡笑道:“不必了,采歌早就知道姑娘是高人。”她浅浅叹了口气,低声道:“姑娘助我多次,却始终不说为什么,我无以为报。如今我时日无多,姑娘还有什么要求,请开口吧。”

“夫人不必如此”六清手掌一动,真气酌减。片刻之后她收掌回身,扶起她的身子靠在锦被之上,柔声道,“夫人帮了贫道一个大忙,六清一身空空,无以为报,便满足夫人一个愿望”他说到此处,抬起眉目望向采歌的脸,在一瞬间敛了所有笑意“你可愿斩尽青丝,出家修行,从此青灯古佛寥寥一生?”

采歌张口结舌的瞪着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你要我出家?”

“是。”六清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漠然应道:“他虽给了你锦绣繁华,却也害的你心如死灰,爱子惨死府中。如今鸳盟以毁,史书记下的永远是凤玉公主,没有你的位置。”

心中最痛最恨之处被揭露,采歌呆了呆,并没有去问六清为何知道这么多。六清注着她憔悴恍然的容颜,开口道:“你既然生无可恋,求死无门,不如坠入空门,自此在不见他一面,给自己,也给他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又道:“你垂危之际,慕容输将军答应贫道,若你愿意,便可与他和离,出家修行。贫道不愿多说,只听夫人抉择。”

采歌容颜登时一边,触及胸中心脉旧伤也不顾,微微愣神道:“他,同意了。”

六清看着她恍惚额脸,微笑着点了点头。她的笑容清淡的就是像流云清水,并无丝毫力度与影响,可落在采歌眼里,却多处无数不知名的感觉。就像是大相国寺里拈花微笑的佛祖,经历过无数磨难后云淡风气的般若之象。似乎自己经历过得那些过往,在她的清与空之间,都褪去了浓重的悲伤色彩。采歌甚至莫名的觉得,她的过去,在眼前这位身受重伤却能满不在乎的微笑的人面前,似乎都化去了。

但是你没有经历过,就不会知道解脱所要经受的磨难有多沉重。更不能妄言别人的曾经。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采歌棕色瞳仁淡淡颤动,唇瓣微微动,似是惊讶,似是怅然,又好似是难以置信,“我并不能回报你一分一毫,你……”

六清立起身子,柔声道:“《道德真经》第五章曾写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意思是说天地是无所谓仁慈偏爱的,它对待万物就像是对待祭品一样平等。圣人也是无所谓慈爱偏爱的,他对待百姓也像是对待祭品一样的平等。贫道少时称不上聪慧,虽然日日长颂修心,却始终不认同其话其意。后来蒙高人点化,方知造物之神奇公平。”她眼神平淡柔和,柔声道:“莫姑娘,天地看万物便如刍狗一样,他并没有对谁太好,也没有对谁太坏。一切种种,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对过往个割舍不下,徒增爱恨。”

六清的声音便如辰时钟鼓,轻轻敲进采歌心门。她望着她灯火盈辉般柔和的眼睛,半响之后才回过神来。心中一空一松,有些无措的茫然,但那噬心的痛苦却是清减了些。半刻以后,采歌渐渐回身,突然展眉一笑,朝着面前人微微抬手施礼道:“采歌无比愿意,多谢姑娘成全”

“姑娘聪慧。”六清立掌回礼,微笑道:“莫姑娘的伤势只需静养,不日便可离开太子府。慕容将军还在外面等着,莫姑娘可要见他一面?”

“不必了”采歌微微摇头,在六清扶持之下缓缓躺在床榻之上,合眼淡淡道:“请观主转告慕容将军。前尘已成过往,诸般迷雾尽散,自此,我与他两不相欠,两不相见。”

轻柔的声音掷地,泪水从脸颊滑落,没入锦榻之间。

六清眸光闪灼不定,细白的手指伸出,将她尤带笑意的脸上泪痕轻轻擦干,柔和地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身上鞭伤让她有些疲累,眉眼淡敛,直起身来凝视着她,“你才入信门,便登祖位,是有大智慧的人。尉南雪一生境遇之坎坷远胜于你,却不如通透,对世事万般通晓,还要在这世间苦苦挣扎。”

伫立片刻,她浅浅一叹,举步朝外面走去。

外面等候良久的慕容输听着门开的声音,急急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冲着出来的六清道:“如何。”

小竹阁外以不复方才的盛况,太子撤离,太子妃便跟着走了。袁真倒还站在慕容输身边,一院子零零碎碎几个人,好不荒凉。

慕容输本是直爽坦率之人,可经历采歌一事,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六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无蔑视,却让他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中。

“贫道以本身清水功助她收服体内真气,只待日后传授她一门本门心法,便可助她脱胎换骨,更胜往日。”

慕容输心中大喜,忘情的往前一冲,“我去看看她。”可还没走两步,便觉身前好似又一股水墙堵住,让他深陷其中寸步难行。他眼见着六清袖子微动,身子一轻便被送出,七步之后才堪堪止住。

六清不顾旁人怪异的脸色,率先道:“慕容将军,莫姑娘有话托贫道带给你。”

诸人见她显露武功本是大惊,可听她开口唤‘莫姑娘’,心中不觉的‘哐当’一下坠落在地。齐齐朝着脸色青白的慕容输望了过去。

“前尘已成过往,诸般迷雾尽散,自此,你与她两不相欠,两不相见。”六清顿了顿,淡淡道:“莫姑娘以立志出家修行,不日便会离开京城。还请慕容将军早日备下和离文书。自此一生不见,两不相干。”

六清的声音虽温婉柔和,可说出来的话便如伤人利剑一般。

袁真回过神来,见一边身形不挺摇摇欲坠的慕容输,连忙上前低声道:“如夫人……”

“袁大人”六清眼光转移至他身上,一样的柔和平顺,“莫采歌本为慕容将军侍妾,你称一声如夫人虽不错,却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