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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6 字 1个月前

猛击。护身真气被破,乱窜的真气终于冲撞进胸脉旧伤之中。她缓缓抬起头,低声笑道:“杨上将军乃是陛下心中挚爱,贤妃娘娘虽为替身,却也同陛下有着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她们都摆不了如此噩梦,贫道一介出家人,如何比得过。”

说话这一刻,石壁无与伦比的寒意袭身而上,直直冲入七筋八脉之中。六清眉毛微皱,知晓了身后石块的出处——冰山黑岩。

传闻冰山黑岩寒气内敛,戾气无双,可护住重伤之人的身躯,也可因戾气击上人的内里。若非六清护体真气不破,早已被寒气侵入心脉。现在她护体真气已经被破。全身凝滞的真气流转不通,冰山黑岩护住身体神智不灭,不过是让她活生生的授折磨罢了。元兴帝果真因为亲弟之死动了大怒。

元兴帝如此精明,那会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凌冽的眸光落在身上,嗜血狠辣不减,元兴帝手中长鞭再动,血痕舞动如同妖娆红莲,鞭挞击至身体声响不断。六清身上血红蔓延而下,脸色苍白额上沁汗,她默默的忍受身上疼痛,压抑着不呻吟出声。

夜明珠幽光惨淡,照在满身浸血的六清身上,无比的凄凉诡异。

一刻之后,鞭风乍停。

元兴帝脚步不动,持鞭冷冷盯着她。

六清不顾身上伤势疼痛,运转真气压抑心肺旧伤。清水般的真气流转与胸肺之间,阻绝了侵入内里的冰岩寒气。她闭着眼低咳半刻,睁眼落到元兴帝身上,柔声道:“当初长宁王薨,夫人不见陛下动怒还万分惊奇。说以陛下对长宁王爷之情,对杀弟凶手绝无这般纵容的可能。可惜贫道不肯信。如今伸手陛下五十二鞭,也算是报应不爽。

夜明珠的光幽幽的,六清清淡的声音缓缓飘散而开,无比清晰,“陛下当年结义的三兄弟均对杨上将军诸多爱慕,五年前安慕死于太子殿下之手,如今长宁王也死于贫道剑下,这世上独余陛下一人,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密室寂静,没有人敢再出声。元兴帝眼中狠辣嗜血却逐渐趋深,他上前几步,抬手按上六清胸口重穴。热烈如火的刚阳真气自掌心喷涌而出,涌入六清身体之中,护住她的心肺重地。六清胸肺一痛,一口血慢慢溢出唇角。

元兴帝功成收手,后面的岳韩急忙上前来,送上一颗朱红的药丸。六清淡漠看着,也不拒绝。元兴帝见吞下一颗药丸,冷笑道:“朕不会杀了你,朕要把你碎尸万段。”

药效奇快发作,虽是疗伤之药,却因为元兴帝特意加的料而无比凶猛,就好像火热的火焰一遍遍冲烧即将崩溃德尔筋脉。六清微微仰首,目光落在前方,默默忍受,不吭一声。

东珠夫人曾说过,其实元兴帝如此在乎长宁王的生死,并非是因为什么一母同胞的情分。他大动肝火的折磨凶手,只是因为他的弟弟死了,自此下地狱喝下忘川之水,便在不用受此生折磨。当初他逼死了杨琯琯,一生孤寂沉痛,无人能理解。如此便由着邢东珠与谭善善策划刺杀长宁王之事,借机逼长宁王手刃谭善善。谭善善在父君亲子眼下自尽而亡,一则免去谭家复仇隐患,二则培养楚渐行冷漠无情的皇帝心性,三则令长宁王悔恨终身饱受折磨。

元兴帝自私心狠,他从心里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吃得苦太少了,所以逼得他妻子惨死,儿子孤寂。他给他安排无比凄凉的命运,不过是不想徒留一个人在人世受折磨。

这时候有人给了长宁王解脱,他安能不怒?凶手又怎能好受。

六清心中微微叹息,见眼前之人眼神中暴戾不减,气势冷了几分,不由得敛起眉目元兴帝他随手将手中鞭子往桌案上扔,道:“你和邢东珠什么关系?”

六清暗中运转真气调息,淡淡应道:“夫人于贫道有救命收容之恩。”

“她派你来暗杀朕与长宁王?”

暗室里奇异的沉寂下来。元兴帝侧过身子,冷冷问道:“阿南是怎么死的?”

六清眸光扫过他矗立的身姿,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淡淡道:“这要从二月二十三日说起,贫道有心说,只怕陛下没有耐心听。”

元兴帝后退几步坐在红木大椅之上,单手搁置膝上,一手弓指轻敲把手,冷冷道:“朕给邢东珠一个面子,就姑且听你说说。六清观主最好莫要漏掉一字,否则别莫怪朕心狠手辣,不留一个全尸给你。”

“谨遵陛下旨意。”

六清浅浅一笑,迎视上元兴帝冰冷的目光,微微颌首,娓娓道来。

☆、第十五章 记忆不会骗人

第十五章记忆不会骗人

长宁王府改建为东宫太子府,长宁亲王婉拒元兴帝赐府之意,携少数侍卫出京,游视江南。

月色明朗,书卷清雅。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楚昭南照例进了寝殿,站在桌案之前临摹字贴。不见老的俊美容颜清浅如水,一身长衣随风而动,却不带任何声息。

抬眼可望见轩窗之外的一轮缺月,虽未盈满,可依旧光芒不减。庭院里幽绿的竹子飒飒作响,为寂静的夜平添了一股寒凉冷寂。楚昭南缓缓放下笔,静待桌案之上笔墨干涸。

雪白的宣纸上是以楷体书书写的大悲咒。这一篇咒文不但字迹飘逸有力,字里行间更兼有冷冷的清韵,不属于当世任何一位名家。

待到字迹干涸,楚昭南掀开一旁香炉铜盖,一手便将写了半个时辰的咒文丢了进去。他负手在后看着那咒文被火焰吞没,脸上悲喜难辨。

便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响。就如同箭离弓弦,划破长空而来。

他微微侧首,眼前一抹银光划过,砰地一声插入焚香铜炉顶的盘龙口中。细看之下,却才看清那物不过是一只雕花银簪,色泽明亮,雕工无比精致。

楚昭南只是略略扫了一眼,看清簪上雕花之后心头大惊,急急回身朝外望去,却见桌案上多出一副字墨。他拾起来看了,便见‘翌日晨时,伊阙西郊,望君早来’十二个飞扬行书,墨迹尚未干涸。预示着来人武功之高,手法之强。

“是你回来了么?”他喃喃出声,盯着那八个字久久不动,心中空茫一片。有一个声音在怒吼在咆哮着,他手掌紧握,眼神缓缓平静下来。

“的确该回来了,我与你,我们与你们,是该有个了断了。”

半响之后,他沉吟一声,回身将铜盖之上的银钗拔了下来,收入袖中。顺便将手中字墨铜炉火焰之中,将一切线索一一毁去。

外间寒月如霜,他笑了笑,俯身榻上合眼睡去。

翌日,车架备好,岳韩与随行侍卫尽守于朱红大门之外,盯着一张雪白宣纸的寥寥数语,脸上焦急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元轩太子成婚之后在太子府布下重重机关暗卫,并且下过严令,不准岳韩同帝刃踏入太子府一步,否则必杀无赦。元兴帝初闻此事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头,最后以一句‘随他去吧’打发了前来禀告的岳韩。岳韩心知太子因何下了这道谕令,他虽向来高傲,可对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世子还是心存愧疚些,也就没有反驳什么,回到元兴帝身边坐了都指挥使。

自此,无论是暗中保护长宁王下江南的帝刃,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岳韩,谁都进不了太子府一步。

是以他们接到长宁王亲书的纸笺之后也不敢闯入府中催促,只能与隐在暗处的帝刃一同无言等候。

与此同时,楚昭南已经避开视线到了京城西郊。

京城西郊山坡丘陵连绵,地势起伏不定,若单看景色,在暮春之初倒也是清零俊秀的。只可惜花朝之变之后,赫连家族被逼入西郊南丘,全族丧生在那场铺天大火之中。南丘至今遍布尸骨,不生一木,在群山青色中诡异的很。

楚昭南一身青长衣飘飘,站在小丘之上遥望荒凉南丘下的小小谷底。

当年那场夺命之火,这小谷地因有水源,未曾经受火气侵袭。只是它并未逃出埋骨的命运。郁郁葱葱的灌木都遮不住累累白骨,白绿交替,只是远望也让人惊悚无比。

晨光明媚,所有的真实都暴露在人眼前,无法逃避。

楚昭南眼神渐渐哀戚不定,一双眼睛淡淡睁着,将所有景象收入眼下。他心中沉痛,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张清绝无双的面容——杨琯琯坚毅的脸。

当年花朝惨变,杨家遭害。她不顾手下将领劝告出逃,匆匆自军营赶回之后,以一双肉掌掩埋被抛尸西郊的杨氏一族族人。从杨老将军杨旭开始,杨老夫人、杨瑾……他先楚钊天一步赶来,见着了她狼狈的衣衫血红的眼,立即出手制止她。她宁死不肯低头,两人交手数个回合,她任由明月刀在脸颊上划下一道细长疤痕,硬是不肯退离半步。

后来,楚钊天便来了……

仰首长叹,楚昭南身形不动,浅淡道:“来了。”

离他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枝桠之上飘下一人,血红长衫,眉目沉敛停住,淡淡道:“王爷果然守信。”

来人语平缓清冷。温和中掺杂着一种淡淡的疏远。

楚昭南蓦然回首。

一瞬之间,两人四目相触。楚昭南眸中震惊一闪而过,归于平静之后手指尾端却还在微微颤抖。他沉默的望着眼前的红衣人,声音喑哑的问道:“你是谁?”

楚昭南心中已有所肯定,却还是莫名其貌的问了出来。

红衣人沉静对视,听他如此问话,空蒙的眸子里闪过少许的茫然,却在片刻之后便化进那一片黝黑之中,在无踪影。她淡淡回视楚昭南的脸,柔声道:“我姓杨,名六清。”

“杨六清?”楚昭南重复一声,沉敛眼色,道:“昨夜可是姑娘夜探长宁王府?留书约见我。”

六清颌首称是。

楚昭南心中略微感叹。

自楚渐行成婚以来,他便再不出长宁王府一步,但也曾听说过。太子府经高人改制,处处机关阵法无数,护卫暗卫更是藏匿无数。便是当时绝顶高人,自己的亲兄弟楚钊天也没有十成的把握闯进来。眼前这与杨琯琯九分相似的女子,竟然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安然进退。除非是寻找了当初设计阵法机关的人相助,否则是绝无可能的。

可当初设计这些绝顶机关阵法的尉南雪,早已化作芳魂一抹,离世而去。

想到此处,楚昭南心中一动,缓缓一笑道:“姑娘昨夜只身而来,留书而走。未曾惊动旁人便能来去自如,武功之高即可比肩陛下,果真是侠士无双。”

六清听着他的赞叹,并不反驳,她沉默了会儿,开口道:“王爷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将王爷找出来。”

楚昭南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缓缓道:“杀我。”

六清又是一阵沉默,半响后才缓缓道:“王爷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楚昭南淡淡一笑,道:“可否请姑娘回答我几个问题。”

六清微微扬手:“请。”

楚昭南背负于后的双手伸出一只,缓缓伸平摊开。一只素白的簪子静静躺在他的手掌之上,闪耀着柔和光芒,他盯着手心的簪子,眼眸里有了些生气,“这只银簪是我赠予琯琯的之物,你从何处得来。”

六清轻柔眼光从他手掌上流连而过,“不过是些积年旧物,夫人收起来供奉追思之用。”

“东珠夫人,邢东珠。”

“是。”

楚昭南微微颌首,将银簪收回身上,又盯着她问道:“杨姑娘应当知道自己与谁的面容极为相似。但琯琯在入宫之前一直是云英未嫁之身,杨家遗孤也在四年前死在满江红剧毒之下。如此杨家并无遗后在世,姑娘既要杀我,可否告知理由与身份。”

“王爷说的是。”六清眉目不动,一双星目神采沉敛,柔声笑道:“陛下与王爷连杀无数将士,不就是为了大越至高之位与杨上将军么。可惜将军性子倔强无比,纵然深陷狼窝依旧坚贞不屈。其后更是一死解脱,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六清柔和目光不离楚昭南周身,用无比清雅的声音解开九年事:“杨氏一族与赫连一族刚烈忠诚,最后却都遭受了灭族之灾,杨家女儿更是被元兴帝掳掠进宫肆意侮辱,我作为杨氏遗孤,知晓了当年旧事,万万不能将他们全然忘却不顾。王爷既然问起我是谁,我便告知你。”

她眸中映出的人脸色渐渐苍白下去,眸子里却没有太大的惊讶之色。她心中略有赞叹,勾唇淡淡道:“六清其实是在下道号,我出家之前,姓杨名晨,正是杨旭老将军嫡长子瑾与先帝后帝女蓉蓉公主的女儿。”

楚昭南此时也已猜出她的身份,只是听她淡淡吐露还是不免心惊。眼前的女子大袖长裙随风飘扬,如火般绵延出去,在初春辰时的西郊,不异于最鲜艳生气的颜色。可偏偏一双眼睛敛尽世间沧桑,空余一片沉寂幽深。

“你和她很像。”

容貌、气质、眼眸中的沧桑。都与当年受尽磨难的少女无比相似,让人心生无数感慨。他缓缓从她身上挪开目光,落回到不远处布满森森白骨的谷地上:“当年事变,琯琯从郊外大营赶回,不顾一切的在此掩埋杨氏一族族人的尸身。我知道楚钊天一定不会放过她,为了逼她离开,不得已拔刀相向,在她脸颊上留下无法治愈的长疤一道。后来楚钊天到底还是赶来了,他在我面前废了琯琯一身武艺,把她带回皇宫,软禁起来。直到三年之后,我击退突厥,赶回京城,庆功宴上,琯琯爬上焚着的高楼,坠楼而死,尸骨无存。”

楚昭南的声音轻轻冷冷,带着一种切肤之痛和淡淡茫然。他目光落回六清身上,柔如月色,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