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糜的话里带着无可抗拒的无奈。
“难道你不后悔吗?”安月萤的声音很轻柔,也许也曾有过那样的仇恨,所以她多少有点明白那种感情。
“后悔?”风吹乱了日糜的头发,“在报仇的那一刻,我从没有后悔过。”
“哦!”安月萤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大人和我不同,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会施用暗物召唤咒。”日糜说完这句话,走开了。
“为什么?”安月萤追上去,问。因为从他的话里,她听出了异样的感觉,好像里面藏着迫不得已的苦衷似的。
“因为那些暗物是和他一起打江山的兄弟!”说完这最后一句,日糜施用幻影移行,消失在她的面前。
他告诉她这些,是不希望看到他们两个人刀剑相向。他为什么告诉她这些呢?他想,那是因为素儿的缘故。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会希望别人得到,他把自己和素儿的爱情放在安月萤与厘弘的身上。
蛮荒时代,两分天下,一黑一白,一山藏不了二虎,所以战争发生了。因为白的势力强,兼有民众的支持,所以黑的一方迫不得已施用了“血魔咒法”,把战士们变成各种各样的暗物。魔高一丈,道高一尺,最终黑的一方还是失败了,厘弘被杀,战士们也被封印了,而且是被封印在宇宙中黑暗的最底层,永远与黑暗相伴,永不超生。
战争的事情没有谁对谁错,只是卡米做得太绝了。也正因为这样,由于修炼了不死咒法而复活的厘弘,忍受这千百年来的寂寞,只为打开宇宙封印,拯救他的兄弟。
明白了这一切的安月萤,她还可以下得了手吗?
端坐在铜镜面前,安月萤在侍女的协助下,打粉,上口红。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动作僵硬,像传说中只会吸血没有感情的僵尸一样。
这个时候,她宁愿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僵尸,那么她就可以狠下心来,吸干厘弘的血,做个拯救天下苍生的英雄。
可是,她一直都没有做英雄的雄心。小时侯,她希望能够每天呆在哥的身边,陪着他笑,陪着他哭。长大了,她希望能够每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声音,依在他的怀抱。
“小姐,要出去拜堂了。”侍女为她盖上红头巾,催促她。
她把手放到侍女的手心里,让她牵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有人牵着,就不会迷失方向,这种感觉多好,就像哥曾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牵着她走在山野上,走在草丛间,走在雪地上一样。
“小丽,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安月萤突然问身边的侍女。
“谢谢小姐问候,我家里还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奶奶,还有爸爸、妈妈、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虽然家里算不上富裕,但是一家人相处得很融洽,过得开心极了。”小丽越说越兴奋,“因为家里只有我一个女孩子,所以大家都很疼我,特别是两个哥哥。”
“你真幸福。”安月萤真诚地道,心里像被搅拌机搅过一样,百味陈杂。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哥哥,都有最亲最爱的人,为了自己的亲人而去伤害别人的亲人,我们能说他不是自私吗?
想到这些,她的手颤动了一下,变得冰凉冰凉的。
“小姐,你冷了吗?要不再加件衣服?”小丽关心地问。
“不用了。”安月萤拒绝了她的好意。
走下了楼梯,来到大堂上,安月萤压低声音,又问,“小丽,如果要你牺牲家里的人,而去拯救天下苍生,你会怎样选择?”
等了一会,安月萤听到的不是答案,而是小丽的大声喊叫,“小姐,小心!”
安月萤揭开头盖,看到的是挡在她的面前的小丽,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弯刀,那把弯刀的主人是颜蜚。此刻,宁治安日糜正和他战斗着,而周围的下人喧闹一团,跟随着厘弘的新三大护法拿出武器,守在一旁看着战况。
“小丽!”安月萤扶着她,惊慌地叫了起来。
“小……小姐,小……小……丽……”丽字还没有说完,她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睛渐渐无神。
安月萤扶着她,提起身上的灵力,把灵力注进她的身体。
“小丽,你不要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安月萤无声地呐喊着,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体。
厘弘蹲下来,拥她入怀,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既定事实,“她已经死了。”
安月萤扑进他的怀抱,大声地哭了起来。这次的哭,只是压抑很久的一次发泄。虽然背负着宇宙封印,背负着灵界的生死存亡,但她不是一个圣人,她只是一个刚刚步入成年的女孩。
“别哭!别哭!哭得都像大花猫了!”厘弘温柔地哄着她,帮她拭掉泪水。
安月萤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看到的竟是颜蜚的人头,他那双眼睛没有闭上,还凶狠地瞪着她。
颜蜚的人头是北方护法砍下来的,虽然厘弘示意不想在婚礼上杀人,但是一直偷窥着西方护法位置的北方护法还是义不容辞地把颜蜚的头砍了下来。
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安月萤朝厘弘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失望?恳求?否定?抑或是其他的意思?安月萤直到洞房的时候才知道,厘弘也一样。
*****
“我愿意!”安月萤的声音刚落,安月树带着一群人破门而入。
“月萤,你不可以嫁给他!”安月树闪身过去,打掉厘弘套进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有一个传说是关于无名指的,据说它是传递幸福的使者,把戒指套上去,也就代表着套牢了幸福。所以从远古时代,人们就有这个习俗,并一直流传到现在。
戒指掉了下去,滚到安月萤的脚边。有些东西属于你的就是属于你的,再怎么逃也逃不掉,就像那颗结婚戒指。安月萤俯身捡起戒指,放到厘弘的手上。
“哥,让我们举行完这场婚礼,行吗?”安月萤恳求般看着安月树。
“月萤,你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呢?”安月树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质问她。
“哥!我爱厘弘,你知道的。”安月萤的眼睛有点湿湿的。
“大小姐,你哥也是……”卫雨被安月树阻止了,没有说下去。
“哥,银发婆婆,卫大哥,辽宁,追日,你们能来我很高兴。”安月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真诚地道。
说完,她来到厘弘的身边,把手交给他,冲他一笑。
厘弘把戒指套上去,揭开她的头巾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一吻,幸福地笑了。
婚礼举行完后,厘弘牵着她的手走出大厅,安月树看着安月萤那抹挂在嘴边的甜蜜的笑,没有马上发动战争。安月萤他们走出大厅,走上楼阁时,安月树举起手做了个信号,外面的咒师有一半涌了进来,还有一半在外面驻扎着。
一场避无可避的战争即将在这个刚刚举行完婚礼的大厅上演。
宁治安日糜对楼阁上的回转身的厘弘会意一笑,拍了拍手,三大护法马上带着他们的人出现在大厅上。
楼阁的喜房里贴着个大大的、流动着七彩颜色的“喜”字,厘弘牵着安月萤的手,并排站在窗户前。
“你能不能放弃?”这是安月萤最后一次问这个问题。
厘弘紧握了一下她那有点凉意的手,盯着她,摇了摇头。
“月萤,知道我为什么要挑今天与你成婚吗?”厘弘问。
这次,轮到安月萤摇了摇头。
厘弘把她的手放到手心里,呵呵地吹着热气,说,“月萤,其实,我很害怕。”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怕今天会死去,所以自私地决定今天与你成婚。”
“你不是有不死之身吗?”安月萤疑惑地看着他。
厘弘无所谓地笑笑,说,“我虽然有不死之身也是会死的。”
说完,他郑重其事地吻了她一下,点了点她的鼻子,说,“这次的事情就交给我们男人解决,你乖乖地呆在这里,好吗?”
他的话刚落,安月萤的手就被绑了起来,那是辽宁曾用过的咒罚锁,一种以人的意志而设置的锁。被锁住的人越想挣脱开来,那锁就会把人绑得越紧。
抱着她把她放到塌米床上,厘弘深情地说了句,“我爱你。”,依依不舍地朝门外走去。
“呼”的一阵拳风刮过,厘弘被突然出现的狼王打晕了。
狼王是婚礼前安月萤召唤出来的,那时候,她虽然没有下定决心要怎么做,可潜意识地她还是施用了召唤咒。
“丫头,别愣在那里,赶快过来帮忙!”狼王朝安月萤嚷。
安月萤举起双手,朝它努努嘴,无辜地看着它。
“真麻烦!”狼王不满地说了这句,过去用嘴叼着匕首,打开了咒罚锁。
安月萤翻身下地,扶起厘弘,心痛地问,“狼王,你下手会不会太重了?”
“丫头!快点设结界吧!要不厘弘的人觉察了,跑上来就麻烦了。”狼王认真地下达着命令。
安月萤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厘弘,点了点头。
“东,南,西,北,上,下,左,右,连!”安月萤迅速地拿准那些位置,接着房间里闪出一道耀眼的红光,她用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鲜血进中间的方位,然后把手反过来一盖,“封!”
结完了这个八方结界,她又在外面加了五重加护的结界,这样的话,即使有敌人赶过来,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应付。
做完这一切,安月萤扶起厘弘,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认真地看着他的五官。
浓浓的眉毛横跨在眼睛上,突现出他的桀骜不驯,安月萤颤抖着双手摸了摸他的眉毛,并顺着往下摸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眼泪控制不住地滴了下来。
“丫头,不舍得的话就不要强迫自己去做,你要知道,封印了他的力量的话,他会一直沉睡不起的。”狼王小心地提醒她。
安月萤的心动摇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就毅然决然地朝狼王点了点头,因为她的脑海闪过了小丽临死的那一幕。
虽然小丽没有用语言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却勇敢地用行动回答了:对于像安月萤这样刚认识三天的人,她都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救,那……
看着小丽合上眼睛的时候,安月萤心里惊恐地浮现出一个答案:她要阻止厘弘。
“开始吧!狼王!”安月萤含着泪说了这句话。
狼王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在厘弘的四周设了一个转动不息的八卦阵。八个宫位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既有相生又有相克,力量源源不断。
“丫头!到你了!”狼王叫唤道。
“哦!”安月萤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明白地看着狼王。
“接下来的封印交给你了,我做不了。”狼王没有朝她吼,而是温柔地看着她。
安月萤走到八卦阵中间,用力地拥抱了厘弘一下,哽咽着说,“厘弘,我也爱你。”
说完,她跪在阵外,咬破手指,滴了三滴血下来,然后把身上的灵力提上来,猛地一拍,“封!”
一道亮光闪过,八卦阵转动了起来,厘弘周围环绕着八股力量,那就是集天地之气而生的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力量。那些力量窜进厘弘的身体,打算把他的力量给禁锢在阵内。可是,好像出了某方面的错误,厘弘现出了异像,并不停地口吐白沫。
“怎么会这样?”安月萤慌张地叫。
“你马上破解封印!”狼王镇定地下着命令。
安月萤马上双手结印,可是由于过于担心,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结不起印来。
“丫头!你在干吗?难道你想看着他死吗?”狼王大声地嚷嚷。
“镇定!镇定!安月萤!你给我镇定下来!”安月萤在心里不断地呐喊着,手终于不那么抖了。于是,她马上结印,把灵力提起来。
“天地听命!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大宫位马上归位!”安月萤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施用了破解法。
施完,她整个人虚弱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丫头!你成功了!”狼王喜悦的声音。
安月萤抬起头去看,那道亮光消失了,八卦阵法也消失了,厘弘仍然在,她开心地笑了。
“厘弘,你醒醒,快醒过来!”安月萤不停地摇晃着他。
良久,厘弘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安月萤,猛地一把把她推开,掏出匕首横在她的脖子上。
“厘弘,你别乱来!”狼王紧张地叫了起来。
“你别过来!站在那边别动!”厘弘咳了咳,也朝它叫了起来,“要不我马上杀了她!”
狼王定在那里,眉头紧锁了起来。
“我竟然没有想到,你竟然和那两个女人一样,都是想把我置之死地而后快!”厘弘的声音有伤心、失望、甚至绝望。
当他在阵里吐白沫的时候,他的脑海闪出了那两个女人朝他举起武器的情景。女人都是不可相信的,这个时候,他特别认同忽米的话。
安月萤含泪地看着他,无话可说。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厘弘疯了般朝她吼,手上的匕首紧了紧,在安月萤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不想看着你继续错下去,我想,我要阻止你继续杀人。”安月萤盯着他,说出了答案。
说完,她认命地闭上眼睛,“你救了我多次,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要拿去的话,我绝无怨言。”
“你以为我不敢吗?”厘弘怒喝道,手上的力度增加了,那道血痕也划得更深。
“不要!”狼王大喊一声。
厘弘的手颤抖了一下,接着,他猛地用力抬起手,刀锋一过,血溅飞了出来,空气中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大小姐,没事了。”追日拍了拍安月萤的肩膀,轻声道。
安月萤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追日嘴角处那抹诡异的笑。
她的心往下一沉,转过身,看到了心脏上插着把匕首的厘弘,他不相信地睁大眼睛,手里的匕首早已经掉落在地上。
“厘弘,对不起。”跪在他的面前,安月萤轻声说了这句,双手温柔地抚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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