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恼火地把鸭舌帽的钱包扔到一边，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

和之前遭到了程韦韦的无礼对待一样，鸭舌帽依旧丝毫不反抗，只是挣扎着想要拿回自己的钱包。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12）

“住手！”程韦韦一声怒吼惊到了他们，“快点滚！不然我要叫警察了！”

“你又是怎么一回事啊，臭丫头？没看见你哥哥我们现在很忙吗？”

“你们究竟长没长眼睛啊？那个白痴看上去很有钱吗？一看就知道是个穷光蛋好不好？难道你们也是白痴吗？”程韦韦一边伸出了拳头，摆好了随时准备作战的姿势，一边瞟了一眼被那几个流氓压制住的白痴鸭舌帽。死白痴！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要知道她原本已经一只脚踏上公交车了，可是看见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她那如大海般澎湃的同情心一下子被激发了。现在倒好，原本她以为可怜的人现在却一副刀架在脖子上也无动于衷的模样，而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抢劫你好了。”

“欺负弱者就是你们人生的乐趣吗？”程韦韦一边嘶吼一边费力地想把鸭舌帽从他们的手中拯救出来，只可惜她势单力薄，被那群没有人性的家伙毫不留情地推倒在地。

“欺负你们这些弱智就是我们人生的乐趣，怎么，你不服气吗？”孔雀开屏拎着程韦韦的衣领，把她一把扯到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她。“我就是想打他，想欺负他，怎么了？”他稍微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流氓便对鸭舌帽一阵拳打脚踢。

“混蛋！”程韦韦边骂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来，“不就是要钱吗？给你！”她把钱窝成一团扔到一边，麻利地捡起地上鸭舌帽的钱包，一把拉起趴在地上的鸭舌帽，动作麻利地上了刚要开走的一辆公交车。刷了卡，她粗鲁地把他推进车厢。

鸭舌帽颤颤悠悠地退到了车厢的中间，两腿趔趄地差点没站稳。他的衣服裤子上都沾满了灰尘，像是刚从土堆里爬出来似的。他的鼻子因为挨打还在不停地流血，可他却像是被废了胳膊似的，一点要擦掉的意思都没有。原本白嫩的脸蛋现在看起来又红又紫，简直一副衰相。唯一令人值得高兴的是，他那死鱼一般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生气。

“钱包还给你！”程韦韦没好气地把一直握在手里的他的钱包塞进他那肥大的裤袋里。

今天她算是开了眼界了。要说她欺负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是因为他不和小女生斤斤计较也还算说得过去，可被几个流氓欺负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囧样，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吧？打不过还可以逃跑啊，逃不掉就大喊救命请求援助啊。可无论被别人怎么糟蹋，愣是不反抗的白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借你的钱只能明天还你了。”程韦韦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利索地整理了一下校服，顺便借着能反射出模糊人影的车窗把一觉睡得像鸡窝似的凌乱的头发使劲地往下压了压。“臭小子，你是脑袋有问题还是四肢有问题？被人勒索不会跑吗？白痴一样。”她无比鄙视地看了一言不发的鸭舌帽一眼，刚好看见他那下落的鼻血。她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只好捋着袖子粗鲁地替他擦了擦。“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小气了，没想到你这白痴竟然比我还小气！不就是借了你的钱么，不就是在你的破面里倒水了么，所以你就一直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就想报仇是不是？问你问题也不告诉我答案，让我在全班面前出丑。昨天也是，明明看见我被那个臭男人打，明明听见我叫你了，你竟然……”竟然见死不救！程韦韦欲言又止。说昨天干嘛，还是不说了，想起昨天的事就一肚子的火。先是那个勾引罗慈的臭女人，然后又是见死不救的白痴鸭舌帽。真是，没一个家伙能让她舒心的。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13）

被程韦韦数落了一大通的鸭舌帽只是垂着看上去无比沉重的脑袋，呆呆地站在一边。

“要不是念在你小子和我是同班同学，我才不会……”程韦韦想冲他发发脾气，但还是忍住了。“放心吧，我还是会帮你。”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因为她一回头，不小心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的影子。“喂，我叫程韦韦。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

公交车突然猛地刹住，没有抓拉环的鸭舌帽惯性地猛扑到程韦韦的身上。还好，他只是弯着腰抱住了她，并没有完全跌倒。在被她推开之前，他侧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不小心红了脸。

“我拜托你拉着拉环好不好？万一你一头栽到地上跌个狗吃屎多丢人啊？你以为自己是吸铁石啊？没事装什么酷？”程韦韦一边嘟囔着一边不好意思地往一旁挪了挪。

“江大司。”他似乎说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你说什么？”公交车上的噪音太大，程韦韦根本听不清他说什么。

“我叫，江大司。”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看了程韦韦一眼，又立刻收回了目光。她应该和叔叔他们不一样吧，至少，不会拿高尔夫球杆打他的头。

“你说你叫江大司？”终于听见江大司开口说话的程韦韦高兴地笑起来。她想，与其说他自闭，还不如说他太安静。“咦？那不是医院吗？下车，下车！”她拉着江大司的胳膊，在车子靠站时下了车。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随便上的一辆公车竟然也经过她老爸住的医院。“江大司，你家在哪儿？”她仰着头看他，阳光很刺眼，她看不清他的脸，那张时刻都带着戒备的脸。

江大司摇了摇头，像是不愿意告诉她。

“你不告诉我也行，那你知道坐哪一路公交车回家吧？”程韦韦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担心他在陌生的站台不知道该坐哪辆车回家。

江大司什么也不说，垂着脑袋站在一边。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只拉着他左手手腕的程韦韦的小手。

“我要进去看我爸了。那，我先走了。”程韦韦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好扭头往医院的方向走。但是在她转身之前，江大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帽檐后他那深邃的双眼只看着她的眼，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直滑落到耳际。他想说什么，但是干枯毫无血色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两下，什么也没说出口。程韦韦明显感觉到了一阵颤抖，她无比担心地看着他。“江大司，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江大司像是被风吹倒了一般，整个人扑倒在程韦韦的身上。程韦韦抱着江大司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这时她才看见，他的帽子下面，有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头发沿着脖颈浸湿了他白色的t恤。

“江大司……”她几乎要哭了，连抱着江大司的两只胳膊都在颤抖。她可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血，鲜红鲜红的。她小心翼翼地摘掉他的帽子，看见贴在他头上的白色纱布早已被血浸透，就连帽子里面也红了一大片。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14）

“江大司，你可要撑住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程韦韦使出吃奶的劲把纹丝不动的江大司挪到自己的后背上，一步一步往医院里挪动。她好难过，她好生气，她难过是因为江大司明明受了伤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生气是因为她明明什么都不了解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明明是她态度不好地借了他的钱，却小肚鸡肠地往他的面里倒水。因为他袖手旁观所以怀恨在心，口口声声骂他是白痴。最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跟着班上的那群家伙一起嘲笑他有自闭症。天哪，她都对他做了些什么？

江大司头上的伤口已经发炎，缝了八针，打了吊瓶，屁股上也挨了一针，搞得医生和护士忙活了半天。跑去付钱的时候，程韦韦手里的钱包差点没拿住。“八百五十块。”收费处的护士面无表情地说。八百五十块算什么？她不屑地瞅了程韦韦一眼。

程韦韦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这样飞了。她无奈地吐了吐舌头，付完钱，立刻跑回临时病房去看江大司，他像是睡得很香。

“小妹妹，你过来一下。”替江大司处理伤口的医生冲程韦韦招了招手，“你是患者的妹妹吗？”

程韦韦点头。

“你爸妈呢？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吧？你哥哥头上的伤挺严重的，应该是被木棍之类的东西打伤的吧？是不是你哥哥在学校里和人打架了？也没敢让父母亲知道？不然伤口怎么会处理得那么马虎，而且还戴着不透气的帽子？要是再晚一点的话，伤口溃烂感染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程韦韦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一脸严肃的医生。难道江大司真的是因为和别人打架才转学的吗？可是她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个坏人啊。

“另外，你哥哥有贫血的症状，你爸妈也不知道吗？”

程韦韦张着小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贫血？打架？酒店？转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怜的江大司，在这之前他究竟是怎么活过来的？贫血是因为没钱吗？可他借钱给她的时候不是拿出了好几张钞票吗？头上的伤是因为打架吗？可是那几个流氓欺负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还手啊？酒店呢？酒店又怎么解释呢？他不是vip吗？不是吃了那么好的意大利面吗？说不通啊，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啊。为什么他要转学？为什么他总是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说呢？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低头看到江大司熟睡的脸，暗暗地红了眼。

写了张小便条，她闷闷不乐地回了学校。

第一章 你有自闭症吗，同学（15）

罗慈一个人在学校门口站了半天，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大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偷瞄一眼学校门口不断进出的学生。要说太阳这么大，他被晒得满头大汗也就罢了，却始终不见想见到的那个人的身影。而且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事到如今，他终于后悔了。为什么要等她？为什么非要站在门口等她不可？有什么理由？究竟是为什么？很奇怪，不是吗？真是太奇怪了。一开始，一开始不过是觉得那穷追不舍的小丫头有那么点意思罢了，现在倒变成他追着她、想着她、念着她了。那，现在离开也不晚吧，而且上课的时间也快到了。走吧，可是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不走，他又找不到留下的理由。他犹豫不决地转身刚迈出一脚，突然被程韦韦叫住，于是整个人便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

老远就看见罗慈的程韦韦欢快地跳到他的面前，嘿嘿地傻笑。现在不用费尽心思去找他，他也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了。果然，缘分啊。

“我该进去了，上课快迟到了。”罗慈冷着脸，嘴里机械地吐出几个字来。看起来忙不迭地要走，两条腿却连动都没动。

“你在这里干吗？等人吗？”程韦韦在想，罗慈等的人会是谁呢？

“嗯。”罗慈不擅长撒谎，只好说实话。鼻尖紧张地沁出些冷汗来，两只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一会儿塞进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见程韦韦没有再问，他这才安下心来。不然他该回答她什么好呢？他偷偷地长舒了一口气，使劲地清了清嗓子。

“昨天中午，听说你去我们班……”

“没有。”没等程韦韦说完，罗慈不自然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真想打自己的嘴巴，这不等于是变相承认了么？

程韦韦半信半疑地看着罗慈。可是他说没有，她又不能逼他说有。现在回想起来，他会主动去找她，一定是上帝打了瞌睡。失望的神情怎么也掩饰不住，可她还是在嘴角挂起一丝微笑。她扯了扯崭新的校服，“这个样子行吗？头发，暂时没钱去搞。”

罗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又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屑。其实那丫头穿校服的样子还是蛮可爱的。“你说不喜欢张扬的女生，我就……”程韦韦低着头小声地解释着。她只是觉得难过。她以为上帝听见她的祈祷了，她以为她真的开始被上帝宠幸了，但是她错了。她不过是想得到他的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那也比全盘否定强啊。因为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会勇敢地走下去的。

“我是说过不喜欢张扬的女生，可我没说喜欢你。”罗慈一边专注地看着程韦韦，一边吐出冷言冷语。他其实一点都不想伤害她，一点也不想。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看见她难过的小脸上满是汗水，他忍不住又去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巾，给她，还是不给她？

程韦韦鼻子酸酸的，头也重的抬不起来。程韦韦，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这些算什么呢，这就是你所谓的心理准备吗？连一点打击都接受不了，你还怎么继续啊？你不是发了誓，一定要和罗慈在一起吗？不过是碰了几次壁，你就要退缩了是不是？你这个胆小鬼！

“别去那里工作，行吗？”程韦韦重新振奋起来，一本正经地劝道。

“为什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