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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闹 佚名 5010 字 1个月前

见皇上!”我扶住了素音的手,欲要行大跪之礼。

一双冰凉沁骨的手轻轻的将我托住,“朕本是微服,也只是来与九弟叙叙。弟妹身子不好,所有礼俗,能免则免吧。”痛意却不由自主的渗出,流淌了整整一个绿色的院子。

“谢皇上!”我依旧躬身作福,不露声色的避开他那双眷恋的手,走至墨夜离身边,轻抬眼角,细细的打量这个如今身居尊位,黑衣墨发的男子。

他今日果真未着龙袍,只一身黑色隐龙纹的单衣,却依旧衬的他面若冠玉、眼若流星,但但那眼里泄出的光华就能将这世间所有的明珠都比了下去。

“弟妹近来可还安好?听九弟说,依旧是时常困乏。”听似淡淡问候的话语,微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从他的喉间溢出。

手中团扇半掩,遮住了微露的手指,我低头答道,“回皇上的话,已是大好。只不过天气开始炎热,才时时困乏而已。”

可墨夜星的担忧似乎并未分分减少,停顿了许久,方才悠悠的叹道,“朕愧对与你,倘若当日早些发现含芷的意图,也不会害你到如此地步。”

我浅笑摇头,“皇上说笑了!这事谁也不怪,怪只怪烟影的命不好。”从前世到今生,命皆丧毒上,只不过,人,却好似淡然了许多、认命了许多。

含芷终究也未能当上一国之母,即便保住了性命,也依旧被贬去了妃子的身份,只不过她却不愿离宫,宁愿孤苦一世,深居冷宫,连他的父亲郑大人都视而不见。我明白这种凄苦,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和悔,无法被自己原谅,更不敢奢求任何人的宽容,只能默默的忏悔自己的过错。

墨夜离的一张脸猛然在我眼前放大,关心的神情饱满而炙热,“烟影,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太舒服?要不要唤方硷过来瞧瞧?”

我微怔,往后大退一步,手捂胸口,“没事没事?”

身旁轻咳一声,我们之间的对话似乎让皇上颇有些尴尬,只打岔道,“这些日子,九弟一直在宫内帮朕,家中之事恐是怠慢了许多,弟妹还要多担待才是。”

我慌忙摆手,“皇上言重了,王爷为国为民分忧本是应该的,岂能被家事所困,况家中也无甚大事,自是应该好好辅佐皇上才是!”

“不妨事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安生下来了,日后,还是要让九弟多在府中陪陪你,多带你出去走走才好!”墨夜星一径的说着,将这泛滥的关心全部揉入到浅浅的话语中,却惊得我浑身一个哆嗦。

“万万不可!”我突兀的大声将二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到了我的身上,诧异的眼神满满的装载这询问。我心里暗暗后悔,也觉得自己有些贸贸然了,立即解释道,“莫不要为了我误了国事,此等罪名,烟影可承担不起。”

二人皆是喟叹,却都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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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起的甚早,墨夜离也才将将出门早朝。

素音将柜中早就整理好的一个小小的包裹取出,我细细拆开,一一翻检。

一颗黑色缠丝玛瑙手串孤单的串在五色的丝线上,我举起,凝视了许久,轻轻放置于一旁摊开的白绢上。一颗碧玉的链坠滑进我的手心,冰凉细腻,反过来,那一溜密密的小字还在,“时光静好,与君语;似水流年,与君同;繁花落尽,与君老!”还是那么清晰刻骨。依旧凝视许久,依旧放置一旁在一旁的白绢上。

我将剩下的蝴蝶步摇、海棠珠花、梨花珠花、白玉手章,都一股脑的放置在另一块绢帕中,琢磨了半晌,又将那支白色珠花取出,如此反复了多次,终是将它放入了原先的包裹中,总还是要留个念想的。

“素音,这些东西,都好好的包起来,和那些书信都一一放置妥了!”我唤来素音,指着桌上的两块白绢。素音对我的心意自是了然,并不用我再多做解释,将两块白绢细细包好放入柜中。

夏日清晨的太阳总是起的很早,已有微微的光芒从大开的窗口透入,暖暖的照在我的身上,并无一丝燥热。

秋霜已被我支走去厨房做早饭。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素音和霁月,轻声问道,“你们真不后悔?”

二人俱是恳切的点头,并不说话。心中暖洋洋的升腾起感动,轻轻的笑了笑,看了看屋中的繁华,叹口气轻道,“都是些身外之物,我眷恋的一样没有,不知是悲哀还是可笑。”

主仆三人迤逦行至府门口,居然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人敢上前询问,更没有人阻拦,看来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这个府里,至少在墨夜离不在的情况下,还没有人敢过来管束我。

“王妃吉祥!”身后一声疑惑的声音传来,“您这是要去哪里?”

扭身,却是李琛。

我含笑不语,素音已是一步上前,照着早前就想好的说辞,冷静的笑道,“原来是李琛公公,主子今儿起得早,精神也好,想去外头走走,散散心呢。”

李琛不可置否的看着我,又看了看素音手里极小的那个包裹,眼中的疑惑消散了些许,我怕他纠缠不清,也开口问道,“你今日怎的未曾随王爷去早朝呢?”

“哦!”李琛一拍脑门,朝我拱了拱手,边急急越过我边道,“王爷今日落了一样东西,嘱奴才回来取来着。王妃,您可小心身子,奴才先去了!”

看着他急躁离去的背影,我对着素音释然一笑,扶着她的手轻轻迈出了这森森的王爷府。

我没有回头,这里,我不能留恋!

永安王妃

我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昏睡,依旧发呆,依旧守着一座空空的院子看日出黄昏。时光如流水一般静静流淌,也或许是因为我的呆愣而变得越发的静谧安稳起来。

其实说起来连位置也并未有多大的变动,只是从院墙的那边挪到了这边而已,那边的梨花虽已落尽,可我却总觉得还有淡淡的香气会随着轻风飘散过来。所以,我最愿意倚墙而坐,听着那边忽有忽无的声音,闻着那已然并不存在的香气。

那日离去,院墙那边翻天覆地,墨夜离的吼声几乎能把整个王府掀翻,李琛吓的话都说不周全,只顾着说王妃只是出去走走。秋霜痛彻心扉的号哭透彻的传来,我也痛得不能自已。这次放弃,是我自愿的,也许,给自己留一些美好的记忆,美好的幻想,这个圈便也算画齐整了。

后来的几日,也曾有兵丁前来敲门,客气的询问所住何人。素音的兄长面相和善憨厚,细心的解释说是自家的小姐患了麻风,不能见风见人,只在京中找一僻静之所独居。那些人倒也没有继续纠缠盘问,且至此从未再来过。

隔壁的园子,近些日子来,一片死寂,我几乎听不到任何一丝的动静,好似搬空了一般。只余一支梨树枝桠斜斜的伸出墙头,透进这边的院子里。

将手慢慢伸出,对准阳光,我眯缝着双眼,看着阳光透射过我肿胀发亮的双手,心里一片凄凉。我的手已拿不起任何的东西,每次躺下,便不知何时才能起来。想想,我或许还是比骊妃要幸运的多,至少,我终是抓住了自己的命运,可以清晰的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素音又将药给我端来了,她还是坚持日日为我煎药,我却执意不喝,将死之人,是不该给自己留太多的希冀与渴望的。

天一日日转凉,院墙的那边也渐渐开始有了人声,及至深秋,已开始异常忙碌起来,似乎还透着些欢快和喜庆。秋霜的声音倒是不常能听见了,即便听见了,也是恹恹的,没精打采的应付几句李琛的询问而已,只是,我还是相信,她日日都在。

从他们间断的一些片言只语中,我听出来了,永安王爷是如今是要大喜临门了。只不过才短短几月,倒是耐不住寂寞了。苦苦的涩笑了几声,也是,永安王妃无故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总不能这么一直的寻下去吧,皇家的命脉要紧,传续香火才是大事。

不过,到底是谁,能入了墨夜离的眼,我还是真想知道。

听得院墙那面一直忙碌了足足一个月,才听到喧天的锣鼓声密密匝匝的响起,鞭炮声响遍了整条幽静的巷子,炸的我头皮一阵紧似一阵的发麻。

我特意让素音去翻了翻黄历,是个好日子,却是十月初六。同样的日子,我嫁给了墨夜离,同样的日子,他又娶了他的永安王妃。是为了纪念我,还是为了替代我,又或许只是一种无心的巧合,我警告自己不要再去纠缠,这样的结局已是最好。

第二日一早,我奇异的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连呼吸都畅快了许多,走路都轻飘飘的好似踩在云朵上一般。素音给我穿上了那件暗红色镶金边的斗篷,一角大团怒放的海棠似在滴血一般,触目惊心。

扶着素音的手,在院子里慢慢的散步。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太多了,我需得好好珍惜。

这些日子来,我始终没有听见墨夜离的声音,即便昨日大婚,我也未听到他的一言一语。或许,他说话的时候我早已熟睡了吧!浅浅苦笑,轻轻的摇一摇头,说好不纠缠的。

隔壁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吱呀”声,秋霜的声音在薄雾的秋日清晨,清晰的透了过来,“请娘娘更衣!”

“咣当!”重物碰撞落地后的脆响。

“啊!”秋霜忍痛的轻呼。

一声尖利的怒骂传来,“死丫头,我让你进来了吗?滚出去!”

这声音何其熟悉,又何其陌生,我搜遍整个记忆却始终想不出来,但是我却肯定,他的王妃,我认识。或许,还很熟。

我轻轻的挨着院墙坐下,素音端来一盆温水,轻轻的将我的手浸在内,胀痛的指尖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我轻微的叹了口气。

我突然看见霁月将手背在后头,贴着墙根偷偷摸摸的往屋内走,心里大异,她自跟了我过来,从不这样。

“霁月,手里拿的什么?”我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

“没…….没什么!不过是素音大哥给的东西。”霁月眼神躲闪,手却依然别在身后。

我招了招手,不再耗费力气说话,霁月求助的看着素音,却也只好一步步朝前走。

当那一团刺目的红险些刺瞎我双眼的时候,我的心几乎停跳。那是墨夜离的喜点,灰黄的纸上一块方形的红纸,盖过了所有的颜色,天地间也只剩下这一点颜色。

这整整一条街,他是送遍了吧,这点心,我该吃的。示意素音打开,挑拣一块最小的,放到嘴里。唉,他不该是这种不顾细节的人,连下人们偷懒贪钱也不管了,这点心可是难吃的紧,满嘴涩涩的苦味!

隔壁一声慵懒的声音忽的穿透耳膜,“李琛,秋霜!这满园子的梨树我看着碍眼,待会儿给我全都拔了,扔的远远的!”

我的心抽抽的紧了起来,这声音始终就在我耳边,不停的回响,响的我脑袋都抽痛了起来。

“王妃,这是王爷先前种下的,就是要拔,也该禀明了王爷才是!”李琛的声音里太多的委屈和无奈,听得我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这女子,怕是并不能容忍我的存在。

“哼!”不满的鼻音满满的喷出,“如今,我才是这府里的王妃,即便是王爷也要让我几分的。你们几个,总念着旧情,可千万别忘了,如今我才是你们的主子!”

素音的一双拳头已是紧紧的握起,眉头紧攒,似要突过那一面院墙去。我依旧绞尽脑汁,细细思虑,这女子到底是谁?

“王妃!”秋霜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再无原先娇俏爽利的利索模样,“先王妃并未报丧,您这王妃的名号说来也是先王妃让给您的!”

我不知道秋霜为何要那么说,只觉得五雷轰顶。是霓影,居然是霓影,我的一再退让终究是成全了她,哈哈,可笑。墨夜离终究不负众望,娶了我的好妹妹,那个连容貌都酷似我的好妹妹。难怪我会觉得声音如此熟悉,可不是,这声音可是刻进了我的心里,即便我忘了自己,也不该忘了她。

所有的路绕了一圈,终又回到了起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愤恨,到最后,皆是南柯一梦。

院墙那面怒骂声,拍打声,秋霜的哭叫声,李琛的求饶声,此起彼伏,秋霜啊,你是只求速死吧!我是不是害了你了!

我的脚犹如生了根一般凝滞不动,周身的毛孔开始扩张,血液汩汩的往面上涌,冷汗淋漓,连呼吸也开始变得短暂急促起来。

胸口似有万斤巨石堵压着,我需得张开嘴才勉强能喘口气。一股腥甜从肺间涌出,“哇”的一口便全数吐在了面前的石砖地面上,刺目骇人。

“主子!”素音大惊,扶着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我险险缓出一口气来,示意她小声,意识却渐渐开始模糊起来。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慢慢的朝下坠去。

三世为人

这一觉,无人打扰,睡得通体舒畅。醒来的时候,毫无以往头痛欲裂的痛楚,只觉得神清气爽。慢慢的睁开双眼,转了转头,屋子里一片寂静,该是中午了吧,阳光透过窗纸,暖暖的照在床前,屋里居然升起了一个大大的火盆。素音不在身边,只有霁月伏在床沿打着瞌睡。

我并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精神虽是好了许多,但手脚却稍显无力,微微的动一下,似乎都会绷出一阵虚汗。不过,却好似和先前有些不大一样,指尖紧绷的肿胀感和那蚀心的疼痛几乎全无。攒着力气将手从被中慢慢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