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浅浅的打了一个哈欠,一时意起,“你们二人到屋外给我守着吧,我有些累了,在这里正好稍微休息一下,走时再叫你们。”
她二人见我难得的精神和好兴致,都遵从的应了退到屋外,细心的替我掩上那道几要掉落的门。
我坐到桌前,慢慢的翻看那本书,倒也没什么特殊的内容,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诗集而已。本就春困的很,加上巫蛊的作用,我懒懒的几乎要睡着,无聊的拿起书,看着屋外日渐燥热的太阳,朝着自己悠悠的呼扇了几下。一张似写着字画着像的纸,居然从书里飘飘忽忽的掉下来,正好落在我的眼前。
我好奇的捡起一看,不过也只诗集一般大小,却是一个身着绿衣的曼妙女子,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眉头微颦,却万般芳华。我的手抖抖的发颤,终于抵不过一丝睡意,将头伏在了桌上,沉沉睡去。
朦胧中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将我托起,我被揽入了一片温暖之中,犹如一条飘摇的小舟,瞬时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安适无比。
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只觉得四周被一片异样的光芒包裹。扭头朝窗外看去,已是漫天星光。
再回过神来,发现我还是坐在桌边,桌上已经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便是那温和异样光芒的源头。看了看腰间,发现正被一双温柔的大手环绕,而我却暧昧的正坐在一个人身上,甚至于几乎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内。
他的味道我早就熟悉,只不过这种姿势却早就陌生了。毕竟这世,我与他虽为夫妻,却从未有夫妻之实。一想到这里,我便有些尴尬起来。
“醒了?”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从我的头顶上方传来,他应该是很累很累了。
“嗯!”我扭动了一□体,却发现他一点没有松手的意思,脸上也渐渐开始燥热起来,带着微微的气喘,有些不满的轻叫,“你放我下来!”
“别动!”温热的声音已移至耳边,热热的气息浅浅的喷在我的发梢,“只让我这么抱一会儿,就好!”
我的心便在这疲惫至极的请求中渐渐软化,终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我暗自苦笑,也且放纵这一回吧,这样,以后走时,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也有值得留恋和回味的东西。
环在身上的双手,渐渐的松开,却往上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的身子扳了过来,与他面对面。我忽然的有些手足无措,急忙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却一不小心碰触到了他的胸膛。那急切的心跳声和滚烫的胸膛冲击着我的耳鼓,炙烫着我的面颊,让我燥热难当。
他又是喟叹一声,复又将我拥入怀中,这次,我真是深深的埋进了他的怀里。他的唇热热的,就在我的耳际,轻道,“烟影!……”却再无后话。
算不上良辰美景,却怡然清心,我靠在他的怀中,慢慢的也伸出双手,紧紧的相拥,恍若隔世。那世,他也会如此温柔的抱我,也会在月下和我低低的说着细语,更会象那日一般,轻抚着我的发,哄我入睡。
眼前不期然的蹦出霓影的影子,心猛的抽痛,浑身也忽然被冷水淋了一般打了个寒颤。我不是不想信任他,实在是不敢,即便他现时是真心,将来呢,以后呢,等我卧床不能再起之时呢?我不敢往下想,也不想给自己希望,定了的事,便不要再更改了!
“烟影?”墨夜离显然察觉到我的不适,诧异的将我推开一些,问道,“夜深了,是不是有些凉了?”
“我饿了。”我收回自己的手,同时推开他的。墨夜离显然没有料到,我顺利的站了起来,淡淡的岔开话题。也的确,从早上用过早饭走到这之后,我便一觉睡到了现在,现在腹中空空如也,空落落的发慌,连带着头也闷闷的发涨。
我刚提气想唤素音,却听得他柔声道,“我来时便将她们遣走了,又让李琛送了饭食过来,就在这里吃吧。”说罢从桌旁居然提出一个食盒来轻轻的放到了桌上。
我探头寻找那张画着像的纸,发现连带着那本诗集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心里顿时有些微微的后悔,早该收起来的。
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摆上了饭菜,很是清淡,合乎我的口味,一碗素粥,几碟小菜,几样咸味的点心,居然还有一壶微热的水酒。
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他坐着,我便只有站着。
长长的右臂伸过来,将我揽住,依旧坐在他的膝上,左手先将粥推到我的面前,再执起酒壶,一杯杯的斟满、豪饮。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问道。
“一个寻常人知道都不愿意来的小院而已。”墨夜离好几杯酒下肚,斜斜的看了我一眼,眸色更加深沉,“你是第一个闯入这里的人。买下这座院子的时候,它就这么静静的居于一角,我看着喜欢,便维持了它的原貌,每当心烦意乱、烦躁的时候,我都会到这里静静的待一会儿。”
我习惯了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低头慢慢的喝着粥,一声不吭,他的想法和我惊人的相似,这里的一切也许会让人觉得新奇,但是也就是那么一瞬。而我们却都想从容的拥有它的安静和从容,与世隔绝。
琥珀色的酒在白玉酒杯中泛着迷离透亮的光泽,墨夜离举在手中,晃了又晃,终于仰头一饮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应该就是本文的转折点了,文风也会有微微一些改变,期待乃们的光临!
澄清事实
我与墨夜离的关系,从湖边小屋的那次意外邂逅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不再费劲心机的伤他刺痛他,他有些时候也愿意和我说些宫里的事情,虽然我想要听到的差之千里,但总还是在慢慢改变的。
晚间,他又早早的过来了,互相看了一眼,也并没有说话。我捏着蓝白两种丝线,继续编着秋霜白日里教我编的绺子,他则拿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歪在榻上细细的翻看,时光静谧美好。
“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他突兀的抬头说话,打乱了我手上本就不十分娴熟的动作,两种颜色的丝涤纠缠到一起,我胡乱将它们搓成一团,泄气的扔到一边。
“应该是吧。”我毫无兴致,这件事,早在一个月以前素音就和我提起过,被我借口不喜热闹制止了。现在他又拿出来提,顿时有些烦躁。
“那你打算怎么办?”墨夜离将手中的书一卷,负手走到床边,好似漫不经心的随手将书搁在了我的床上,坐了下来,“岳父岳母那边借着机会也该聚聚,你还有什么要求,也早些说,也好叫下人们早些准备。”
我懒懒的打了个呵欠,身子往后一靠,“没什么打算,也并不想办,生辰而已,一个日子,十二个时辰,和平日并无二异,何苦折腾自己,折腾所有的人。只不过是离死又近了一天。”
我冷淡的话语显然并没有激起墨夜离的怒火,他只微微的皱了皱眉,轻声道,“依你,安安静静的待着,也并无不好。”近些日子来,他极度的纵容我,只要我有求,他就必有应。
几句淡淡的话都说完了,我和他手中也都失去了用来掩饰的东西,一时间气氛异常尴尬。
我扭了扭身子,虽然知道此刻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但还是咬牙问道,“太子之事,目前如何了?”问完,心却在胸腔内“怦怦”直跳,若是不按住,许是要跳了出来。
握住床边的手忽的紧了一下,又瞬间放开,“不太好!”他的头慢慢低垂,一绺黑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今晚的他有些奇怪,我以前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都被他不露声色的回避了,看今日他却这么直接的回答了我。难道,事情已没有转机了?
墨夜离的语气渐渐低沉下来,眼神也忽然黯然无光,“李啸鸿在朝中日复一日的弹劾,证据确凿,只怕大哥的太子之位是保不住了。”
果真!我的身子往后沉沉的一顿,心也坠坠的往下掉,一把抓住了墨夜离的臂膀,急急的问道,“都是些什么证据?可经得起推敲?”
墨夜离重重的点了点头,并不看我,眼神悠悠的飘向窗外,淡淡的梨花香气随着“沙沙”声响,飘散进来,“大哥宫里伺候大嫂的贴身宫女被人买通,跳出来指证大哥为早日登基而勾结苗人,并偷偷在父皇常饮的参茶中下蛊。”墨夜离斜眼看了我一眼,才又接着道,“而大嫂则是看不惯你与大哥的关系,妒心作怪,这才在你的饭食里下毒。”
一股怒气顺着我的脊梁就急急的往上窜,居然用这种拙劣的手段,这李氏兄妹也果真是丧心病狂了。
怒意灼烧,似乎连墨夜离也被感染,双拳紧握,“砰”的一声击在床前的小几上,“这几日,李氏兄妹居然还找来个不三不四的苗人,说是要为父皇解蛊。李云霓又假传圣旨,着其兄李啸鸿亲自带人去大哥那里搜宫,居然从宫里搜出了为数不少的残余蛊毒。”
我恍然大悟,这李氏兄妹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誓要将皇上置于死地,不留一丝后患的。而我的命,只是一个引子,结果如何,他们并不在乎,也并不能改变整个的结局。可怜的含芷,初时也许只是妒意攻心,却中了李云霓的圈套,成了她的帮凶。
墨夜离见我无语,黯然起身,神情落寞,我猛然明白过来,他这痛苦里依然也有对含芷的关心和挂念,更或许,有后悔和不甘。
看着他默默的离开屋子,心头怅然的痛意。咬了咬牙,终是在他双脚踏出门外的时候,轻轻的喊了一声,“殿下。”
眼见着他的脚痴痴的一顿,慢慢的转过身来,脸上痛苦依旧,“烟影,你不必过于担心……”
不管他是痛心于含芷,还是痛心于我对墨夜星的关心,我都没有让他将话说完,“殿下,我身边的霁月你可是记得?”
墨夜离一愣,显然并不解我此话的含义,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道,“有些印象,不过,这几日却并未见着她,可是被家人赎了回去。”
我摇摇头,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跟前,用我的眼睛深深的望进他的眼里,“殿下,我找到了,霁月便是给我下毒之人!”
墨夜离的嘴张的巨大,眼里迸发出无限的惊喜,一双大手将我的肩握得生疼,“真的?那她到底是受何人指使?那巫蛊又是从何而来的?她现在人在何处?”
我心中被他点起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他果真关心的仅是含芷而已。瞥了一眼一旁的素音,素音便转身出去了,不多时,便带回来一个白衫白裤的女子,正是霁月。
墨夜离在屋内的大椅上坐下,有丝兴奋,有丝愤怒,更有些微微的急躁。自上次戳穿霁月后,我还是留她一直住在府里,一是我不知何时该让她去作证,再则,我怕她出去后受人摆布,反而是害了她。所以,这件事,我嘱咐当日知道的人,谁都不许说出去。
“霁月,娘娘的毒可是你所下!”墨夜离微微颤抖的高扬声调在这寂静的夜里及其的突兀,即便是我,也被吓了一跳。
霁月“噗通”一下跪在墨夜离的面前,神色哀戚,却没有一滴眼泪,飞快的扫视了我一眼后,又低低的将头伏在平放在地的双手之上,“回殿下的话,确实是霁月所做。”
墨夜离大掌一拍,桌上的一盘茶具震得一阵“叮当”乱响,有几只还险险的摔落下来,“你好大的胆子,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我抬起头来,目光紧紧锁住墨夜离,霁月下面的对答必是他最不愿听到的,我倒想想看看,他到底会有如何的不舍和心痛。
“霁月的哥哥原是郑大学士府上的一名家丁,只因酷爱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无奈之下,便将我也卖进了郑府。”霁月从地上缓缓抬起头来,跪坐在自己的腿上,言语里说不尽的悲痛。
“去年清明后,太子妃娘娘回府省亲,见我平日里不言不语的样子,便非要将我带进宫里,哥哥虽是不舍,怎奈有短处握在人手。太子妃娘娘又许下承诺,只要我一心一意的跟着她,不光我哥哥的赌债便可一笔勾销,连在府里的职位、月钱都要提上一截。”
霁月脸上本不多的血色也渐渐消退,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一排清晰的牙印深深的刻在苍白的唇上,“霁月不料,进了宫之后,太子妃娘娘便将我安置在了栖棠宫里。先是只是让我隔三差五的说说娘娘和殿下的近况。后来有一次,听我说了娘娘私会太子的事,便命我愈发的盯得紧些。”
墨夜离故作的镇静神情已然被打破,面上的表情也及其不自然,“后来呢?”
霁月又抬眼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歉然的笑意,扭头继续道,“太子妃娘娘先是让我日日监视娘娘的动向,再则,便是让我探听娘娘和殿下到底有没有真感情!”
这一句话犹如一记重拳砸在了墨夜离的心上,他脸色微白,额上开始浮上一层细密的水珠,看上去隐忍的十分痛苦,而我的心里也开始痛痛的滴血。
“我只记得那日娘娘去了依兰娘娘的宫里,回来后不几天,太子妃娘娘便给了我这巫蛊的药,让我下到娘娘的饭食里去,只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我只得成功,好似魔怔了一般。”霁月的语速越来越快,生怕被人打断了便说不下去,“我知道这事儿缺德伤人,太子妃娘娘给我的药,便只用了一小半,其余的都扔进了通向宫外的暗河里,却不想还是将娘娘伤到如此。”
其实我早就和方硷讨论过我的病情,我中毒比皇上早,症状却比他轻了好多,且也好控制。却原来,是